《明月照长恭（兰陵王高长恭x兰陵王妃郑婉儿）》琬驛

34、第三十四章 她的问题 要是在旁边

　　翌日。
　　高长恭下了早朝，踏进府门时，日头已近正午。
　　他今日在朝堂上耽搁得久了一些，几桩政事翻来覆去地议，几名大臣话里有话，一句话绕了三四个弯，听得人心烦。
　　回去的路上，他的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
　　只是从离开皇宫的那一刻起，脑子里便不断浮现出一个念头，回去。
　　回到府里，回到那个……有人在等他的地方。
　　从前下朝，他最常去的是书房。
　　一个人，清静，没有人问他今日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也没人问他累不累。
　　可如今，他竟开始觉得，若是回到府中，没有看到那道身影，似乎少了些什么。
　　他抿了抿唇：只是…习惯有人在身边罢了，一定是这样。
　　高长恭沿着回廊往内院走。
　　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那马球，到底是怎么个打法？”
　　是郑婉儿。
　　“我是说，都有哪些规矩？”
　　陈诚正在一旁耐心解释：“回王妃，一般的马球分两队，称‘两朋’，每队几人到几十人不等。场上立双球门，以杖击球入对方球门者为胜。规矩倒也不复杂，只是有些讲究，比如不能以杖击人，不能故意冲撞……”
　　“等等等等。”
　　郑婉儿立刻打断他。
　　“看球的人呢？有没有什么规矩？”
　　她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比如什么时候该叫好，什么时候该安静？”
　　“万一我看不懂，在旁边傻站着，会不会给殿下丢脸？”
　　陈诚明显愣了一下。
　　“王妃多虑了。”
　　他忍不住笑道：“看球便是看个热闹，哪有什么丢脸不丢脸的？”
　　“可我是头一回去看。”郑婉儿小声嘀咕，“要是在旁边跟个傻子似的，那岂不是……”后面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高长恭站在廊下，隔着一段距离看过去。
　　只见郑婉儿蹲在廊边，手里竟还握着纸笔，一边听，一边认真记着。
　　她写得并不算快，偶尔还会皱着眉，把听见的东西重新想一遍，那副模样认真得有些可爱。
　　高长恭的心里忽然浮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她从小被郑家护得很好，什么不好意思、不知道、不会做的事情，大概从前也没有人逼着她必须会。
　　可如今为了跟他去一场马球，她竟然会提前来问陈诚这些。
　　只怕她想的不只是“看不懂”，她怕自己站在他身边时，不够好......
　　想到这里，高长恭的眉心微微地蹙了一下。
　　他不太喜欢她这样小心翼翼的。
　　她完全没有必要这样。
　　至少在他面前……不需要。
　　高长恭抬步走进内院。
　　郑婉儿正低头写着什么，忽然听见脚步声。
　　她抬头。
　　下一瞬，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殿…殿下回来了？”她下意识站起身，动作太快，手中的纸都险些掉下去。
　　等意识到自己手里那张纸被高长恭看见时，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连忙将纸揉成一团，藏在身后。
　　高长恭看着她那副明显心虚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嗯。”
　　陈诚已经快步迎上来：“殿下，今日早朝可还顺利？”
　　“嗯。”
　　还是只有一个字。
　　陈诚等了片刻，没有下文，便知道今日主子没有谈朝事的意思，于是识趣地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廊下顿时只剩两人。
　　郑婉儿站在原地，她甚至不敢看高长恭。
　　方才那些话……他到底听见了多少？是不是从最开始就听着了？
　　他会不会觉得……她太笨了？还是会觉得她在瞎操心？
　　郑婉儿偷偷抬起眼。
　　高长恭正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安静，没有嫌弃，也没有不耐烦。
　　方才郑婉儿心头的那点紧张感，竟莫名地渐渐淡去。
　　“殿下……”她先开口，“方才那些话，殿下都听见了？”
　　高长恭点了点头，“嗯。”
　　郑婉儿低下头，用脚尖轻轻蹭了一下地面。
　　“我就是…怕到时候什么都不懂，给殿下丢脸。”
　　高长恭其实很想告诉她，你不会给我丢脸。不懂便问，不会便学，就算什么都不懂，也没有关系；你站在那里，便已经很好了。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偏偏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向来不擅长说这些。
　　于是沉默片刻，他只道：“马球的规矩…我也知道一些。”
　　郑婉儿抬起头：“殿下会打？”
　　“不会。”
　　郑婉儿眨了眨眼：“那殿下怎么知道？”
　　“看过。”他顿了顿，“也听人说过，你想知道什么，问我便是。”
　　郑婉儿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他会说“不必那么在意”，或者干脆让陈诚继续教她。
　　却没想到，他愿意亲自教她。
　　“殿下愿意教我？”
　　“嗯。”
　　郑婉儿立刻笑了起来。
　　那笑意，像是晨光忽然照进了眼睛里。
　　美的叫人挪不开眼。
　　她往前走了一步，将手里的纸团重新展开。
　　“那殿下看看，这里我记得有些乱。”她认真指着纸上的字。
　　高长恭低头看了一眼：“这里，比赛形式大致分为两种。”
　　他走近了一些。
　　“单球门，击入网囊即得分。”
　　“双球门，场地两端各设球门，双方互攻。”
　　郑婉儿认真点了点头。
　　“那如何算赢呢？”
　　“攻入一球得一‘筹’以得筹多少定胜负。”他慢慢说着“也有先筹决胜。”一边说，一边看着她。
　　看她认真听着；看她时不时点头；看她每次听不明白时，眉心便会紧紧地蹙起来。
　　“那要是……”
　　“这样呢？”
　　“若是……”
　　郑婉儿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高长恭也没有嫌烦。
　　她问，他便答。
　　他每一次回答前，都会先想一想，生怕哪里说得不够清楚。
　　郑婉儿眨了眨眼：“殿下。”
　　“嗯？”
　　“你是不是知道我可能会听不懂，所以才说得这么仔细？”
　　高长恭微微一僵：“没有。”
　　郑婉儿弯着眼睛：“有。”
　　高长恭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郑婉儿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
　　在她看来这个人…心事都写在脸上。
　　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
　　就在这时高长恭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以前……他从来不会给人讲这些。
　　别说讲，别人问他话，他都嫌麻烦，可她的问题为什么不一样？
　　只要她问，他都不觉得烦。
　　甚至……还有些开心。
　　他低头看向她手里的纸：“还有什么？”
　　郑婉儿的眼睛一亮：“还有！”她立刻将纸又往他面前递了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