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回 ...
-
葬礼上,人群已散去大半。
冷白色调的灯光压在地面让人喘不过气,寒气从四周渗了上来,像无声的潮,却好似不是真的冷。
这场葬礼来得猝不及防,低声细语的交谈声像是隔着玻璃,但却在这空旷压抑的葬礼上依稀可闻。
“好可惜啊,就这么没了。”一位白发黑衣的吊唁者摇头叹气,眉间刻满皱痕。
“是啊,多好的一个孩子,还年轻着呢,听说事业有成。”
空气凝滞片刻,那人迟疑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问:“怎么死的?”
摇头回应:“不清楚哎……”
……
三天前,在得知高中同学沈聿白去世的消息时,胸口像是被压了一下,让林望舒久久不能消化。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只是普通同学。但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忍不住遗憾。
她对沈聿白的印象像一本泛黄的练习册,只有几处淡淡的铅笔印——高中数学学霸,课间总会有人来找他请教,他挺耐心的,人从不不张扬,印象里的样貌很好看。
恍惚间,思绪被拉回,一位黑布衫,步伐轻得犹如踩在棉花上的人缓步停立在林望舒跟前——那是一位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的眼睛里透露着暗淡的忧伤,就像是浸了水的朽木压在眼底。
沉默了片刻,那干裂的嘴唇终于动了。
“是沈聿白的高中同学林小姐?”
对面的人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我是沈聿白的妈妈,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龟裂的手指颤颤巍巍地取出了一个边缘泛黄的信封,送到了对面。目光依然垂落在信封上,仿佛在护送一份藏在心底的“秘密。”
“谢谢您。”
道谢后,伸出手准备接过信封。
指腹离信封越来越近,在触碰到那信封的一刹那,化作空气中细碎的光粒……
眨眼间 ,粒子的白光越来越强烈,眼睛被刺激到泛起泪花……
林望舒想要看清周围,视线却渐渐模糊。
当眼前变得清晰时,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天花板。
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躺在了床上,刚才的景象似乎是幻觉。
神经紧绷起来,接着微光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
窗外的树枝交错,蝉鸣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嘹亮。
书桌上摞起高高的一叠书,这似乎是一个房间?
一只手撑在床板,起身摸索着某个开关。“啪!”她下意识眯起眼去适应亮光。
缓了缓神,眼睛才缓缓扫到某个角落——书本折痕的位置,书桌划痕上散落的空笔芯,墙壁上泛旧的座右铭……
冰山一角已经让林望舒懵了!
高中三年住过的房间,闭着眼都能走出肌肉记忆,处处是她留下的痕迹。
这一定是在做梦!
林望舒坐起来一把翻开被子光着脚就急切地下了床。脚踩在了微凉的地板上,顾不了这些,麻利地来到书桌前,猛地拉开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部老旧的黑色手机。
颤颤索索地握起手机,抖动的手指紧紧捏着边缘,指腹泛白。
沉沉地按下按键,眼睛锁定在某个位置,眼神里透露着不可置信,时间线回到了高中。
寂静的房间,心跳声强而快,像是要跳出来。
葬礼到高中的房间,场景的迅速变化让她消化了好久。
出了房间,遗忘在角落的记忆如流水般漫上心头,渐渐勾勒出记忆中客厅的模样。
客厅悄无一人,静得像是陷入了沉睡。
踱步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开始回忆。
高中时期只不过是日常琐事——数学难懂,所以数学分数总是“老不起来,”说偏心语文。
沈聿白……
脑子里闪现出他的名字,脸上眉间紧锁,他的死亡时间线还早,作为同学,决定好好帮沈聿白一把!
“舒舒?”一道略显低哑的中年男声,唤醒了沉睡的客厅。
沙发上的女孩转过头,中年男子穿着白色短袖、灰色短裤和人字拖,站在客厅,脸上带着疑惑和零星的睡意。
灯光洒在地面,这一幕很柔和。
林望舒喉咙发紧,低低地喊了声:“爸爸。”
“大半夜坐这儿?是有什么事吗?”张承之脚步轻缓走来。
随后,身旁的沙发凹陷下去。
她顿了顿,轻声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睡不着。”
面前的男人浮现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比起未来,现在的脸显得更加年轻。
看着男人的脸,鼻头渐渐泛酸,眼睛里溢出泪花……
察觉到孩子的情绪,作为父亲的他不知所措,赶忙柔声安慰道:“舒舒不哭啊,有什么压力就跟爸爸说,爸爸帮你。”
摇了摇头,“没事的,就是高中了,有点压力,很正常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闻言,张承之松了口气,才说到:“学习的压力我帮不了你什么,要不请假休息一下?”
她听闻笑了起来:“一有压力就请假,这怎么行?我现在真的没事。”
他不放心地说了句:“有什么要求要尽管我和你妈妈说啊。”
林望舒内心触动,感觉格外幸福。
回到高中也挺好的,让人感觉有一丝不真实。
-
炽烈的阳光透过窗户映照在课本文字上,提了档次。
无力的读书声弥漫在教室。
空座位在满座里格外突兀。
“报告!”一道清亮的嗓音,传入了讲台上那位的耳里。
教室里声音弱了几分。讲台上,那位抬起头,眼珠缓缓移动,等读书声提高了一些,才看向迟到的。
座位上原本疲倦犯困的某人抬起头向门口望去,女生微微喘着气。
讲台上响起脚步声,到门口时便停住。
“怎么迟到了?”李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望舒内心哭喊:早知道就不和爸爸聊这么晚了。
接着一本正经地开始表演:“公交站人太多,没上去。”话说得挺真,眼睛却心虚到不敢看面前的人。
李妍看破不说破,便让她进去了。
随着位置上那人视线的收回,她已经坐回座位。
课桌上立起的书本里,一个脑袋探了出来,一双黑眸审视着,开始日常和林望舒说小话。
“今天来这么晚?我都以为你黏在床上了。”许澜棠抱怨道。
“昨天睡太晚了。”刚刚跑得太急,这会儿已经打上哈欠。
“你就偷着乐吧,咱们摊上了好的班主任,小妍不计较这点事,你看看隔壁的老虎,管头管脚。”许澜棠摇摇头表示同情隔壁学生。“他们也太惨了。”
隔壁班老虎教数学,上课其实还好,就是喜欢管生活方面的大小事物,对这方面挺严格。
她暗自窃喜自己的命运。“那是小妍心胸开阔,不计较这个不起眼的小事。”
“是是是,你说的对,不叫小事——”许澜棠拖长尾音。
对方切了一声,把话甩了回来:“快看你的漫画书吧。”
许澜棠听到这话立马噤声,脑袋缩了回去,目光黏在书本上,进入了状态。
林望舒转头瞥见后排座位上,骨节分明的手托着课本,湖水般平静的眼眸看向文字,嘴唇一张一合,但整个人透着懒散。
果然,这人还是对语文提不起兴趣。
经过一个上午的课程,脑子终究是抗不住,快被榨干了。
放学铃像是解药,把人从无精打采的状态拉了回来。
许澜棠偏头看见身旁这位眼睛飘向后排,利落起身。
沈聿白和一个同学刚准备离开,就看见一个人风风火火地跑来,手里还攥着一本数学书。
许澜棠:???
“沈聿白,你急着吃饭吗?”
面前的女孩笑盈盈地看着他,脸颊边有个不深不浅的酒窝。
“不早点去食堂会没饭。”冷淡的声音脱口而出,面无表情里还是带了丝慵懒。
林望舒一点也不违和,张口就来:“我有数学题想问你,方便多两个人一起吗?”
看着面前期待的表情,他沉默片刻后向旁边的人询问。
江予安的视线在这俩人之间来回转,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沈聿白偏头,眼睛看向她:“方便。”
听到回答,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那我把数学书带上,物理题要多多麻烦你了。”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表示感谢。
“嗯。”他嘴角往上带了带,随即又没了。
江予安看了看他,没说什么。
-
路上,四个人并排走着。
没过多久,身旁那位率先忍不住凑到林望舒耳边,小声问道:“你和他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她愣怔了几秒才开口:“就普通同学,一起吃饭顺便可以问问题。”
“你真问题啊?”许澜棠一脸惊讶,暗暗感叹:不会魔怔了吧!
她略带心虚应了一声。
其实她是想通过问题目来拉近与沈聿白的关系,方便督促他注意身体,最好能让他去体检。
食堂人多眼杂,长长的队伍挤在一块。
等买完饭时,餐盘里已经是凉透的剩菜。
许澜棠无奈抱怨:“就只有剩菜了。”
“海棠,不要挑食哦。”林望舒拍拍她的肩膀一脸大人做派。
“我不挑,就是凉的剩菜没有热的好吃。”
沈聿白听着对话,低着头和盘里的苦瓜对视。
坐在对面的人抬头看见他的动作,起了促狭心思。
“沈聿白,你应该不挑食吧?”语气微微拉长,明显带着打趣的意味。
林望舒的眼睛尽是顽劣,他夹了一片苦瓜塞入口中,装作平静地吃下去。
意思很明显——他是不挑食的乖孩子,所以……
“苦瓜降火,一片起不了什么作用。”她眼底含笑。
看她逗弄自己,他表面波澜不惊,回了句:“我不需要降火。”
顽劣的孩子终于忍不住,开心地笑:“不喜欢吃还勉强。”
许澜棠摇头吐槽:“她真双标。”
江予安瞥见搁置在一旁的数学书,又瞄了眼互动的两人,偷偷扬了扬嘴角,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压了下去。
这顿饭吃得挺惬意,只有数学题被遗忘在一旁。
回到教室,已经来了不少人,嘈杂却不喧闹。
林望舒“呀”了一声,说自己忘了问题,座位都没回就去了沈聿白那,他旁边坐着的是江予安。
拿着数学书手指着题到他眼前,一不小心看见的是她白晢细长的食指,指甲盖上透着点粉。
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重新看回题目,开始耐心讲解。
随手抽出一张白纸,拿起笔,忽大忽小的连笔字迹在纸上不断显现——看着不累,条理也很清晰,很好懂。
等林望舒离开,许久没动静的江予安有了反应,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了句:“开心吗?”
沈聿白疑惑:?
前者又补了句:“吃饭和讲题。”
他顿了下,反应过来后狐疑:“你很闲?”
江予安继续调侃:“苦瓜是不是都变得不那么难吃了。”
“神经……”底气明显不足。
江予安笑笑,继续写题了。
林望舒心情舒畅地带着解题思路满载而归,许澜棠看她,不经意间随口试探:“聊得很开心呀。”
脸颊边的酒窝出现,“当然啦!我可是搞懂了一道数学题!”一脸骄傲。
许澜棠无语。
骄傲的朋友又开始说:“我发现沈聿白讲题好清晰啊,下次还想请教他唉。”
看来只有讲题诱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