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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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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操刚结束,广播里音乐的尾音还在空气中震颤,人群像退潮般从塑胶跑道散开,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
谢清晏站在香樟树的阴影下,低头整理着校服袖口。这身蓝白相间的衣服他穿了两个月,依旧觉得有些别扭——太宽松,少了前世襕衫的端整。他正想着下午物理课要问江辞的几道题,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了面前。
“谢清晏同学。”
声音清脆悦耳。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女生站在三步之外。她扎着高马尾,皮肤白皙,五官明丽,是那种放在任何人群里都会第一眼被注意到的长相。周围几个女生簇拥着她,眼神里带着鼓励和看热闹的笑意。
更远处,一些还没散尽的学生也停下了脚步,朝这边张望。
谢清晏认出了她——林薇,高三七班的,据说从高一开始就是公认的校花。他们从未有过交集。
“有事吗?”他礼貌地问,心里却隐约升起不妙的预感。
林薇向前走了一步,落落大方地看着他,声音清晰得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谢清晏同学,我早就注意到你了,我觉得你很特别。”
她顿了顿,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很欣赏你。”林薇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可以交往吗?”
一阵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从四周响起。有人掏出手机,被同伴急忙按住。
谢清晏怔住了。
前世不是没有女子示好,但多是家中长辈牵线,或是在诗会上隔帘相望,何曾有过这般直白、这般当众的场面?他下意识蹙起眉,不是羞涩,而是纯粹感觉被麻烦困扰——就像解题时突然被人打断了思路。
“林同学,”他开口,声音平静,“谢谢你的欣赏。但我现在——”
话没说完。
一道身影带着低气压猛然插进两人之间,挡在了谢清晏面前。蓝白校服的背影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是江辞。
谢清晏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后颈绷直的线条,和垂在身侧、攥得指节发白的拳头。
“离他远点。”
江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刃般的锋锐,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他盯着林薇,眼神阴沉得可怕,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撕碎入侵者。
“他只想学习。”江辞往前逼近半步,林薇被他的气势慑得后退,“你的行为只会影响他高考。”
林薇脸色白了白,但很快稳住。她打量了一下江辞,又越过他肩膀看了眼谢清晏,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赌气,更多是面对挑战时被激起的胜负欲。
“好啊,”她扬起下巴,“那就不影响他。我等高考结束再追他,总行了吧?”
这话与其说是对谢清晏说,不如说是对江辞的宣战。
江辞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
谢清晏看见他的肩膀在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情绪濒临爆发前的征兆。
“你不会有机会的。”
江辞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眼底翻涌着暴怒,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恐慌,像是要紧紧抓住什么却随时会从指缝溜走的恐慌。
“他心里……”江辞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猛地回头看向谢清晏,对上那双清澈惊愕的眼睛。
那一瞬间,谢清晏的心脏狠狠一撞。
这个回头——紧绷的下颌线,赤红的眼角,那种混合着愤怒、绝望和某种近乎哀求的眼神——像一把钥匙,突然插进了记忆深处某个锈死的锁孔。
脑海中的画面一闪而过:烛火摇曳的书房,另一个穿着青衫的孤峭背影也是这样猛然回头,窗外雷雨交加,那人眼中是同样的决绝与痛楚。
“他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江辞转回去,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发颤,却异常清晰,“你根本没戏!”
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整个操场边缘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校花表白被拒不稀奇,但江辞以这种姿态出现,说的这句话……
信息量太大了。
“江辞!谢清晏!林薇!”严厉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高三十二班班主任莫老师拨开围观的学生走过来,脸色铁青。他显然目睹了后半程。
“跟我来办公室。”莫老师扫了眼四周,“其他人都散了!回教室准备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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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飕飕地往脖子里钻。
莫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站着三人。林薇咬着嘴唇,眼圈有些红。江辞偏头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整个人像一尊压抑着岩浆的石像。谢清晏垂眸站在最边上,看似平静,指尖却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还在脑海里冲撞。
“高考还剩不到7个月,”莫老师敲了敲桌面,“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人回答。
“意味着这是人生最重要的冲刺阶段!”莫老师声音抬高,“林薇,你成绩不错,年级前五十得稳住,但这就是你松懈的理由?当众表白,还说什么等高考结束——你这是给自己留后路,还是给同学制造压力?”
林薇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还有你,江辞。”莫老师转向他,语气更重,“我知道你情况特殊,学校对你已经尽量包容。但包容不是纵容!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那是什么话?他心里有喜欢的人了——你这是在帮倒忙吗?”
江辞的睫毛颤了颤,依旧盯着窗外,喉结滚动了一下。
“谢清晏是棵好苗子,”莫老师放缓语气,但依旧严肃,“他底子薄,现在正是拼命往上赶的时候。你们这样围着他闹,是帮他还是害他?”
“老师,对不起。”谢清晏轻声开口,“是我处理不当。”
“不关你的事。”莫老师摆摆手,叹了口气,“你们这个年纪,有欣赏、有好感,老师理解。但理解不等于支持。高考是什么?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现在你们眼里那些天大的事,等高考结束再看,可能根本不值一提。”
他又苦口婆心说了十分钟,从人生理想到现实压力,最后总结:“感情的事,先放一放。等你们考上大学,见过更广阔的世界,遇见更多的人,如果那时候还觉得对方是唯一的选择,老师绝不拦着。”
“但现在,”他敲定结论,“一切以学习为重。林薇,你先回去写份检讨,明天交给我。江辞,你留一下。”
林薇如蒙大赦,匆匆鞠了个躬就往外走。经过谢清晏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对不起……还有,我说等高考结束,是认真的。”
她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莫老师看了眼依旧僵硬的江辞,对谢清晏说:“你也先出去吧,在门外等我一下。”
谢清晏担忧地看了一眼江辞的背影,应了声“是”,转身离开。
门轻轻关上。
莫老师没急着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打量着江辞。这个学生转学过来两个月,档案里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打架、逃课、心理评估报告——和眼前这个天才少年,实在难以完全重叠。
“江辞,”莫老师放下杯子,“这里没别人,你跟老师说句实话。”
江辞终于转回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莫老师斟酌着用词,“对谢清晏有超越普通同学的感情?”
江辞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不用急着否认,”莫老师摆摆手,“我教书二十年,见过太多学生。你看他的眼神,你刚才那种反应不寻常。”
江辞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如果是,老师不评价对错。”莫老师靠回椅背,“但你要明白,这种感情在现阶段,对你们双方都是负担。谢清晏的家庭情况你知道,他拼了命想靠高考改变命运。你呢?你本来有大好前程,现在却在这个学校……”
他停顿片刻,声音放得更缓:“老师是担心你。你现在的状态,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如果再卷入一段不被理解、压力重重的情感里,你承受得住吗?谢清晏承受得住吗?”
江辞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他承受不住。
他知道自己承受不住。光是今天看到林薇走向谢清晏的那一刻,他就差点失控。如果将来有更多这样的人,如果谢清晏真的对谁动了心……
光是想象,就让他呼吸困难。
“好好想想。”莫老师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去吧。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保护好自己,也别伤害别人。”
江辞机械地鞠了一躬,转身拉开门。
门外,谢清晏靠墙站着。见他出来,立刻直起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江辞,你……”
“没事。”江辞打断他,声音沙哑,“莫老师让你进去。”
他侧身从谢清晏身边走过,没有停留,径直往楼梯口走去。背影孤绝,像是要独自走向某个没有光的地方。
谢清晏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回到办公室。
“把门带上。”莫老师说。
谢清晏照做,然后站在办公桌前,等老师开口。
莫老师打量着他——这个学生身上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眼神干净,学习刻苦得近乎拼命。他是真心想拉他一把。
“谢清晏,”莫老师压低声音,“现在没有别人,你跟老师说句实话。”
谢清晏的心提了起来。
“江辞说的那句话——你心里有喜欢的人了,是不是真的?”莫老师目光锐利,“是咱们学校的吗?”
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谢清晏惯有的平静。
喜欢的人?
这个词组在他脑中陌生地回响。前世今生,他的心思从未真正为“喜欢”这种私人、柔软的情感停留过。前世他脑子里只有圣贤书与功名路,今生他想的是高考与改变命运。他感激江辞,依赖江辞,视他为重要之人,但这与喜欢是同一回事吗?
可为什么,当老师问出这句话的瞬间——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江辞在晨光中给他讲题时低垂的睫毛,那专注的侧影曾让他短暂失神;闪过医院里沉默却坚实的支撑,那时他心中涌起的不仅是感激,还有一种有他在就安心的笃定;闪过刚才挡在他身前时颤抖的背影,那一刻,他心跳失序,除了震惊,竟有一丝被如此激烈保护着的悸动。
还有那个模糊的、与江辞重合的前世幻影。
这些碎片化的画面和感受突然被喜欢的人这个命题串联起来,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线猛地穿起,呈现出一种令他心惊的、前所未有的轮廓。
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有了答案,而是因为问题本身突然变得无比真实且迫近。
“我……”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无法像回答物理题一样,斩钉截铁地说“是”或“不是”。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份对江辞的在意,这份超过普通同窗界限的牵绊,到底算什么?
但老师的目光紧紧锁着他,带着审视与担忧。墙上高考倒计时的数字鲜红刺眼。江辞刚才离开时那种濒临破碎的状态更是在他脑海里尖叫预警。
不能说。
不是不能说“是”,而是他根本还没有厘清的、连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慌乱的东西,绝不能在此刻、以这种方式被定义和暴露。那会带来无穷的麻烦,会搅乱一切,会伤害江辞,也会毁掉他们拼命维持的、脆弱而重要的现状。
谢清晏心底保护欲压倒了一切混乱的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团陌生的躁动,抬起眼,目光努力恢复成一贯的清澈平静,用最镇定、最能让人信服的语气回答:
“莫老师,没有。”
他看见老师肩颈明显放松了一些,而他自己心底某个地方,却因为这句否认,轻轻拧了一下——仿佛潜意识在提醒他,他可能刚刚否定了一些,连自己都尚未懂得的、非常重要的东西。
“江辞他只是……”谢清晏斟酌着用词,“只是想帮我解围,说得过激了些。我现在心里只有学习,没有喜欢任何人。”
每个字都说得很平稳,很真诚。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深处某个地方,因为这句话而传来细密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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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江辞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墙,没有离开。
他听见了推门声,听见了谢清晏走进去,然后——那扇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细细的缝。
莫老师压低的声音隐约传来:“……是不是真的?是咱们学校的吗?”
江辞的呼吸屏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偷听,像个小偷,想窃取一句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话。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肋骨生疼。
然后,他听见了谢清晏的声音。
清晰,平静,毫无波澜。
“没有。”
“我现在心里只有学习,没有喜欢任何人。”
砰。
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碎裂了。
江辞闭上眼睛,额头抵住冰冷的墙壁。
第一反应是松懈——还好,不是别人。谢清晏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但紧接着,巨大的失落像潮水般涌来,淹没头顶。
原来如此。
“帮我解围”“说得过激了些”——谢清晏是这么定义他刚才那番失控的表演的。
原来那些汹涌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占有欲,那些恐慌到发颤的瞬间,那些连自己都害怕的激烈情感,在谢清晏眼里,只是同桌过度的热心和冲动。
自作多情。
这个词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胸腔。不剧烈,但绵长地疼着。
江辞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拉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眼底最后一点因为爆发而燃起的微光,彻底熄灭了,沉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转身,没有回教室,而是走向楼梯,往下,再往下,直到推开教学楼沉重的后门,走进正午灼热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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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晏从办公室出来时,走廊已经空无一人。
他回到教室,午自习的铃声刚好响起。同学们陆续回来,看到他,眼神都有些古怪——操场上那一幕显然已经传开了。
谢清晏一概无视,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江辞的座位空着。
那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还摊在桌上,笔袋打开着,一支黑色水笔滚到了桌沿,差点掉下去。
谢清晏伸手把笔捡起来,放回笔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笔夹时,心脏突然一缩。
他坐下来,看着旁边空荡荡的椅子。
窗外香樟树的影子在课桌上晃动,光斑明明灭灭。前排两个女生在小声议论着什么,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谢清晏拿起物理练习册,翻到江辞给他勾出的几道典型题。解题步骤还在,江辞的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他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耳边反复回响着莫老师的问题,和自己那句斩钉截铁的“没有”。
他说谎了。
生平第一次,对师长说了谎。
而那个谎言此刻像一根刺,扎在喉头,咽不下,吐不出。
更让他不安的是江辞——他去了哪里?刚才离开时那种状态……
谢清晏猛地合上练习册,站起身。
“谢清晏?”前排女生惊讶地看着他,“要上课了。”
“我去趟洗手间。”他低声说,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空荡,各个教室传出老师讲课或学生自习的窸窣声。谢清晏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沿着楼梯一层层往下找。
一楼,没有。
操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体育生在训练。
图书馆,闭馆整理。
他绕着教学楼走了一圈,最后在实验楼后面的僻静角落停住脚步。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是水泥砌的花坛边沿。
江辞坐在那里。
背对着他,微微弓着身,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插进头发里。午后的阳光穿过槐树枝叶,在他身上投下破碎的光斑。那个背影看起来那么小,那么单薄,像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谢清晏的脚步停在五步之外。
他想走过去,想说点什么,想解释刚才在办公室的话不是全部真相——
但解释什么?说“我其实有喜欢的人,那个人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前世记忆里的一个幻影,但我分不清”?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就这样站着,看着那个蜷缩的背影。风吹过,槐树叶哗哗作响,几片早黄的叶子飘下来,落在江辞肩头,他也没有拂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直到预备铃响起,课间操休息时间到了。
江辞终于动了一下。他放下手,缓缓直起身,但没有回头,只是抬头看着头顶的树叶,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
谢清晏看见他抬手,很用力地抹了一下眼睛。
然后江辞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
四目相对。
江辞的眼睛还红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刚才在操场上那种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片空茫的、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看了谢清晏一眼,那眼神很陌生,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然后他侧身从谢清晏身边走过,没有停留,没有一句话,径直朝教学楼走去。
谢清晏站在原地,槐树的影子在他脚边摇晃。
心脏处传来一阵陌生而鲜明的闷痛,因为江辞那个空洞的眼神,也因为……自己刚才在办公室里,那句斩钉截铁的“没有”。
为什么?
这个疑问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撞进脑海。
为什么看到江辞为他挡开林薇、说出那句“他心里有人”时,自己心头除了惊愕,竟会掠过一丝不该有的悸动?
为什么在老师追问时,第一个涌上心头的,不是对早恋被发现的担忧,而是不能把江辞卷进来的保护欲?甚至,在否认的瞬间,会产生一种近乎背叛的刺痛感?
为什么此刻看着他孤绝离开的背影,心里会空落落的,仿佛弄丢了什么比高考、比成绩更重要的东西?
这些纷乱的念头像盛夏的急雨,噼里啪啦砸下来,让他措手不及。前世寒窗苦读,心思全在经史子集、治国平天下上面;今生穿越而来,目标明确只剩高考逆袭。“喜欢”这种风花雪月、纠缠心绪的事情,于他的人生规划而言,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词汇。
他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对江辞,起初是感激,是敬佩其才学,是怜惜其遭遇,是习惯其陪伴……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他身处网中,只觉得安心、温暖,却从未想过要厘清这到底是什么。
直到今天。
直到林薇的表白像一面镜子,逼他看见自己与江辞之间那种远超寻常同窗的紧张与独占。
直到老师的询问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意识到的门。
门后是什么?他不敢细看,心却已经慌慌地跳了起来。
风吹过,又一片槐叶落在肩头。谢清晏抬手拂去,指尖冰凉。
他忽然想起前世某个雨夜,他在书房温书至深夜,推开窗看见后院墙边一株野梅,在暴雨中死死抓着枝头,不肯零落。
那时他不懂那份执拗。
现在,他好像有点开始懂了。
不是因为已经抓住了答案。
而是因为,他终于看见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