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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Ex-鲅鱼蒸包 ...

  •   在海岛醒来,最先听到的不是鸟鸣与车流,而是永不停歇的潮汐声。

      阎秉序睁眼后,第一时间感到身体酸乏,他看了眼身旁的“始作俑者”,把被子窝成瑞士卷,头缩在两个枕头之间,身体呈出一个“Z”字,霸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

      他关掉空调,看了眼时间,悄声起床,把里拉琴放板正一些后,伸出手指拨了一下弦,发出的声音比他预料地响些,赶紧用手压住颤弦。

      回头看了眼靖燃,见他跟小猪一样依旧熟睡没受影响,轻笑一声后关门出去。

      挨个房间看其他人还在熟睡,便想着下楼做早饭,却没想到遇见温阿婆,见她抹好口红,挎着小包拎着钥匙,问道:“阿嬷,要出去?”

      “欸,小序醒了,”温代玉一脸慈祥地看着他答,“我买菜去,给你们做好吃的呀。”

      阎秉序这辈子第一次做老头乐,却感觉比任何跑车都刺激,温女士的座驾如入无人之境,可窥年轻风采。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他被颠地紧紧握住扶手,转头看见阿婆的卷毛也跟着一弹一弹地,便笑出声来,“阿嬷,您车技不错。”

      温代玉闻言,红唇一扬,眉梢都带着可爱的得意,大声回道:“阿嬷年轻时,可是开过坦克的。”

      “嚯~”阎秉序不可谓不惊讶,暗想:靖燃说阿公是海员,不会是开舰艇的吧。

      早市的人比阎秉序想象的还要多,是他从未踏足的烟火人间,没有精致的门头,没有码齐的包装,有的只是守着各自摊位吆喝的商贩。

      空气浓烈又带点腥咸,一排排箩筐里装着活蹦乱跳的鱼虾蟹,老师傅手起刀落,鱼鳞齐飞,用海岛乡音洪亮吆喝:“刚上岸的,靓货哦!”

      阎秉序角色转换,他老老实实跟在阿婆后面拎战利品,看着她口吐飞沫大“砍”四方,半小时后利落结束战斗,只是在离开时,他瞥见冒着热气的蒸笼,上面写着“鲅鱼小笼包”,跟阿婆说了一声后飞奔跑去,买了一笼。

      回去的路上碰到熟人,黄妈看到疾驰而来的小三轮迎面招手:“阿婆,聚会回来啦?”

      瞧见阎秉序时眉眼一亮,说了句:“这么帅的小伙子。”

      温代玉女士逢人就笑,巴不得与人多聊会,今天却格外匆匆,回道:“今儿没去,燃燃回来了,还带了朋友,刚买菜回来了。”

      温代玉本以为他起得早,饿了,却不料一直接到家了也没见他吃一口蒸包,遂道:“小序啊,阿嬷做好饭他们就差不多都起了,你别留凉了,快点吃了吧。”

      阎秉序摇头,解释道:“我给靖燃带的。”

      温代玉先愣了一下,遂笑着瞧他一眼,没说话。

      到家后,阎秉序把菜都拎进厨房,又转身对温代玉道:“阿嬷,一会我来帮你打下手。”

      说完,他便往楼上房间跑去,独留温代玉一人暗自思忖。

      阎秉序喊了声靖燃,后者勉强睁开一下眼睛,遂又闭上,嘟囔道:“你干啥去了?”

      “先把早饭吃了。”阎秉序不依他,把人拉起来晃了晃,几乎把包子怼他嘴上了,命令道:“吃。”

      靖燃也是好脾气,被吵醒也没咬人,就着他的手低头咬了一大口包子,咀嚼一下被惊艳地发出哼唧声,又啃了一大口,朝阎秉序竖大拇指,“你在哪买的啊,好吃。”

      阎秉序把蒸包往床边挪,吸引地靖燃也往床边爬,抱怨道:“干嘛啊。”

      他实在受不了在床上吃东西,在床边已经是底线了,并嘱咐道:“吃完记得洗手洗脸刷牙。”

      “唔。”靖燃头发呆毛竖起,愣愣地回他,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味道好像咱们咱们第一次点外卖的那家饺皇。”靖燃嘟囔道。

      阎秉序回想着那天,没点过饺子之类的,于是当他没睡醒说胡话,转身去找阿婆。

      一楼的落地门被完全打开,蕾丝绿帘拉开,摆了一组懒人沙发,抬眼便能望见波光粼粼的海,形成一副海窗框景,美得像电影。

      阿婆很会生活。
      阎秉序想。

      温代玉指了指小桌,给他一杯红茶,配上一个菠萝包,“别光顾着燃燃,你自己也要记得吃饭啊。”

      阎秉序一笑,他与阿婆坐在一起,吹着温热的海风。

      “来海岛怎么能不吃白切鸡,中午我们吃这个?”

      阎秉序自然点头,又听阿婆细细说着,“燃燃说你喜欢吃牛羊肉,我们这的东山羊也不错,但是你手伤没好,还是算了,晚上可以吃个火锅。”

      阿婆一边说,阎秉序一边句句回应,最终敲定了晚饭方案。

      许是太舒服了,阎秉序一觉睡到饭点,香味扑鼻而来,他缓了几秒起身,看见靖燃骑着自行车,后座带着阎偲锐回来了。

      阎偲锐看起来很高兴,手里提着虾酱,脖子上还多了个丝巾,风一吹便扬起,像夏日假日电影女主角。

      她看见阎秉序醒来,小跑到他面前转了一个圈,“燃燃给我买的,好看吧。”

      阎秉序微微点头,“身体怎么样?”

      阎偲锐眉梢扬起,“没大碍,好好睡了一夜,现在精神百倍,等我回去跟爸妈哭一哭,带人好好收拾那个混蛋。”

      阎秉序垂眸,转移了话题,两人聊了一会,等阿琛和橙汁相继醒来,便开饭了。

      许久没有这么热闹,阿婆大展手艺,做了一大桌好吃的,一群人只管闷头吃。

      席间阎秉序罕见地不好意思跟靖燃悄声说:“说好的,我帮阿婆做饭,结果回笼觉睡过了。”

      靖燃朝他眨眼回,“小事,我帮了,没累着阿婆。”

      不知道怎么,阎秉序心理压力一轻,好似靖燃做了就等于他做了一般。

      饭后,阿婆吩咐靖燃去提泉水,晚上好吃打边炉,涮鲜吃。

      阿琛和橙汁权当度假,早就做好了攻略,叫靖燃带他们一起去,阿婆则趁机让他们去果园摘些水果来。

      既然他俩都去,阎秉序也下意识跟着,却被靖燃拉到一边说小话,“我阿婆下午去读书角聚会,我们仨出去,借着这个机会,你跟小姑说那事吧。”

      “你们仨?”阎秉序蹙眉,看着靖燃脸上写满“咋了”的模样,遂又泄气,“行,我去解决问题。”

      “这就对了嘛,回头带你出去玩哈。”靖燃笑眯眯地跟他说完,把帽子往头上一扣,转身朝辛承知他们挥手,迫不及待地吆喝:“gogogo!”

      阎秉序看着他们骑着自行车,浩浩荡荡地出门,自己又独自坐了会,看着蔚蓝的大海,轻吐一口气,把凉掉的红茶一口喝掉,利落起身上楼。

      ·

      阎偲锐正哼着歌,背对着门敷脸,从镜子里瞥见阎秉序,朝他温暖一笑,“咱俩还没好好说说话,昨晚见到你,其实我是想说,那个半夜偷玩游戏的小屁孩都长这么大啦!”

      “嗯,长大了呢,你离家太久,许多东西都变了。”阎秉序靠着门低语。

      阎偲锐涂抹药膏的手顿了下,笑容一僵,眼睛眨了又眨,“什么啊,噢,是变了,经过这一遭,我变聪明了!”

      阎秉序看着阎偲锐慢慢驼下的背影,像是在回忆,“还记得我二叔,你的二哥吗?”

      此话一出,阎偲锐的记忆一下被拉回多年前二哥坐在槐花树下看书,认真专注的样子,花落一身却无知无觉。

      阎宜年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天生勤奋好学,是理化人才,只是某天,他说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工作,她还奇怪,为什么一向顽固守旧的家族老人没有阻拦他,直到他突然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回来过。

      阎秉序继续道:“我的名字就是他和爷爷一起商议起的,他离家时我刚识字,临走那夜他给我一本书,扉页上用墨色的钢笔写着八个字,秉轴持钧,序理天成。”

      循天地自然之定理,成人事当然之章法。阎秉序知道,二叔希望他作为新一代的第一个孩子,在未来能成为把握方向、统领全局的人,让他们这个庞大家族一切都井井有条。

      “他离开后,太爷就走了。”

      阎秉序话刚一出口,阎偲锐便颤着音道:“别说了,别说...”

      自再见面后,一直压在舌下隐隐欲言,又被反复嚼碎了咽回肚子里的话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她不去想不敢想,只是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心就像被捏碎了一样,比那个混蛋打她时还要痛。

      “奶奶在两年前的冬天,病逝了。”

      说完,阎秉序肩一沉,缓缓吐气,像是卸下一个沉重的包袱。

      阎偲锐维持着原本的动作,眼睛却失了神,她不知道无意识憋了多久气,猛得一咳,想抬手沾些许药膏,手却根本把控不住方向。

      怎么可能呢...
      那个总会接住她撒娇的温暖的怀抱,总担心她会受寒、吃亏的唠叨,总会在她难过大哭时的软语安慰,再也没有了吗...

      阎偲锐用手扇风,故作轻松地扬起头,“这,这药膏太...太...凉了...”

      突然,她崩溃地趴在桌子上低声抽泣,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好蠢,爸妈怎么生出我这样蠢的女儿。”

      “明知他们老来得了我,本就陪伴不了多久,我还是不思进取,没有作为让他们骄傲,还胡闹任性,不识好坏,跟人私奔...”

      阎偲锐一一细数自己的恶行,目光看到嘴角的淤青,话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妈妈她几次反对,是我,不听妈妈的话,活该,怎么没被打死...”

      阎秉序听不下去了,虽然这些痛苦他早在两年前已经经历过一次,但阎偲锐的丧母情绪太过浓烈,在这远离家乡的小小房间里肆意流淌。

      “奶奶一定不想你这样想自己,她直到闭眼都没有怨你,只是一直念叨自己没有教好你。”

      阎偲锐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眼泪打湿衣领,她原以为自己在婚姻中已然练就了钢铁心肠,可面对血脉亲情里失母的心伤,她还是太高看爱情了。

      只是,这迟来两年的哭喊,她还能听见吗?

      见她泣不成声,还在无意识地呢喃,阎秉序走到阎偲锐身后,轻拍她的后背,像初生婴儿被母亲抱在怀里哄睡那样,他希望这仿佛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温暖动作,能缓解她的悲伤。

      “小姑,回家吧,我们都很想你,你忘了吗,小时候我们俩闯祸了不敢回家,我被揍了一顿,太奶却把你抱在怀里,对你说,女孩子无论做错了什么,都可以挽回,可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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