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赌 ...
-
谢召似乎不想掩饰自己的目的。
他的目光真诚,语气诚恳,但内容却让叶观渺忍不住笑出声。
“如果你真的试图通过我来拉垮叶家,建议你趁早死心,去买通叶卓希都比在我身上费功夫强。”叶观渺站起身,整理着衣服。
谢召笑了笑,他自然知道叶观渺没有把他的话往心里去,于是问道:“怎么?你二哥很缺钱?”
叶观渺挑了挑眉,对方转变的关注点让他似乎让他更加确认刚才是句玩笑话。
“应该吧。”叶观渺想了想,“告诉你也没什么,光他吃的那个药就贵得离谱——毕竟他一个beta,想要在这么大的家族里站稳脚跟,必须得付出点什么。”
谢召从护士手里接过材料签了字:“看起来,叶二少比你更需要一个‘度假时间’。”
叶观渺已经习惯了谢召这种有些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他哼了一声。
船缓缓驶入港湾,墨蓝的海面在远处依然开阔,但前方已是中环码头轮廓。
两个人上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叶观渺戴了顶鸭舌帽。
“晚上请你吃饭。”谢召面不改色地道。
叶观渺问道:“不用客套,什么时候去见那个知情人?”
谢召勾了勾唇角:“不急,晚上就见到了。”
下午三时,车驶入半山一处私宅。谢召将他安置在临时的客房:“休息三小时,六点出发。”
门关上后,叶观渺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山下密如蚁穴的楼宇。
“你在赌。” 他对着玻璃中自己的倒影低语。
赌谢召不是另一个叶家,赌那些关于药物的线索不是诱饵,赌这场“合作”不会让他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更精致的牢笼。
他脱下沾着海盐气息的衣裤,换上提前由谢召嘱咐准备好的浴袍,钻进了浴室里。
他得好好收拾一下,至少洗完澡,他就得换上另一件身份的衣服了。
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香槟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夹杂着不同语言的低声谈笑。
侍者托着银盘穿梭,盘中的香槟杯壁凝结着均匀的冰雾,杯脚裹着白色浆烫的亚麻餐巾。
远处露台之外,港口的霓虹如同一条流动的宝石河流。
进入这寰千会顶层宴会厅之前,谢召递给叶观渺一个黑色丝绒盒——里面是一枚低调的铂金袖扣,刻有谢氏徽记。
“戴上它,一会儿跟我走就好。”谢召看着此时换了个造型的叶观渺,心情正好。
叶观渺一改往日的微分发型,梳了一个侧背。浅灰色西装穿在他身上竟丝毫不显沉闷,内搭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那个泛着金属色的抑制环。
谢召起身,从叶观渺手里拿过那枚袖口,亲自为他戴上。
两人各怀心事的目光在镜中相接,叶观渺有些不自在地抬了抬手臂:“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此时的谢召已经帮叶观渺戴好了袖扣,又从怀里摸出来一个眼镜盒,从里面取出来一副金丝框眼镜:“当然不是。”
他的语调自然至极,就好像刚才叶观渺问的是什么非常显而易见地问题。
叶观渺盯着谢召,他没接话,试图在等谢召的一个解释,但直到对方将那副度数不高的眼镜架在他的鼻梁子上时,谢召都没再解释“他为什么要这样特殊对待叶观渺”这件事。
而谢召的手指并未立刻离开镜框。他的拇指极轻地擦过叶观渺的太阳穴,像在确认镜腿的压迫点。
叶观渺能闻到他指尖残留的淡淡消毒水气味,混着白兰地信息素。
“度数合适吗?”谢召问。
叶观渺看向镜中的自己,那个戴着金丝眼镜,衣着考究的陌生人。
“清晰得有点不真实。”他看着眼前的人如实说,而双眸则是直勾勾地盯着谢召。
穿衣整理明明有助理,但谢召在最开始带叶观渺进更衣室之前就谢绝了。
这很明显超过了“合作者”的范畴。
但在这样的目光下,谢召依旧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谢召满意地看着收拾齐整的叶观渺。
眼前这个Alpha的骨架可称不上魁梧,但肩线平直,腰身窄瘦,浅灰西装在他身上撑出了利落的线条。
“你现在是我的特别顾问了。”谢召道,“今晚九成的人不认识你——都是些埋头实验室和论文的学者。剩下一成……”
他顿了顿,从丝绒内袋取出一枚铂金袖扣,镌刻的谢氏徽记在灯光下泛着哑光:“他们会先看见这个,然后看见我。足够了。”
叶观渺点头,直到谢召又和变戏法一样摸出来一瓶香水样的东西和叶观渺非常熟悉的一个物件:抑制环。
谢召向叶观渺招招手,勾手的样子让叶观渺有些不愉快,但还是凑近了些。
谢召晃了晃手中那看起来材质柔软的抑制环:“要换一个吗?比你戴的那个舒服。”
“……不用。”叶观渺皱眉。
谢召也没强求,于是举起那瓶“香水”:“那只能喷这个了,承枢研究的‘信息素伪装涂层’,能够让人无法识别喷涂者的信息素特征。”
这个叶观渺倒是没有拒绝,毕竟他的白松香味实在是很有标志性。
随后,叶观渺便以承枢集团,谢召的特别顾问的身份出现在了宴会上。
叶观渺身高腿长,戴上金框眼镜后竟然冒出来一股难得的斯文气。
他身边的谢召比他还高半个头,长身鹤立,他依旧没有戴抑制环,淡淡的白兰地酒香萦绕在身侧,让他更加迷人。
宴会大多是来自各个地方的学者们,还有一些涉及医药学的企业家,承枢集团作为这个领域的领军企业,谢召的出现就足以吸引全部的目光。
而叶观渺哪怕隐没在身后,也有人注意到了他。
“那个旁边的人是谁呀?好眼熟。”一位较为年轻的女士眯了眯眼,问道。
她身边的男士年近半百,花镜架在鼻梁子上:“不认得,跟在谢家那孩子身边的,应该不是什么普通人,你八成在哪篇报道里看过吧?”
“应该是……”女士犹豫着点头。
叶观渺推了一下眼镜,从只言片语里确认的确很少有人认识他,哪怕见过,也只是停留在“眼熟”而已。
这让他放了心。
而他们这次要找的人银发梳髻,身着浅色的西装外套搭配着裙裤,笑容温和。
这位有些年迈的女士是沈佩兰,在上国际上都有名的一位神经药理学家。
万众瞩目的谢召先是代表承枢集团进行了一段发言,而叶观渺认真地了解完有关这位沈女士的事情,但却发现回来的谢召似乎并不急着去找她。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叶观渺被对方宛如扫描一样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指尖蹭到了那副眼镜。
“这身行头很适合你。”谢召直言不讳道,“我喜欢。”
叶观渺看向谢召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想到刚才他亲手给自己一番收拾的场面,不由得皱眉:“你以为你在玩换装游戏?”
“我只是把你打扮成了你该有的样子。”谢召坦然道。
叶观渺有些不适应地推了推眼镜。
他知道自己稍微有些近视,但度数不高,他也一直没去配镜。
反倒是上次在医疗船上的体检,让谢召知道了这件事,没想到这次就把镜子配好了,而且度数一点都不差。
“眼镜戴着不舒服?”
“还好。”叶观渺有些不熟练地推了推眼镜,“有点紧。”
谢召有些不相信地挑起一边眉毛,旁若无人地伸出双手,在叶观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取下了那副眼镜。
修长的手指摆弄着镜腿,谢召稍微比划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最后又熟练地给有些僵硬的叶观渺戴了回去。
“等结束再调试一下,或者直接配个新的。”谢召道。
叶观渺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变得自然些,露出的微笑像是面对一位非常相熟的老友——一位中年男人就在叶观渺如此面对谢召的笑容里接近了二人。
“谢生,原来你在这里。”男人手持着香槟,“你刚才的发言真的很精彩,‘数据伦理是未来医疗的基石’,这句话我深表赞同。”
谢召得体地举杯致意:“陈教授过奖。这方面的实践,离不开您这样的学界泰斗把关。”
陈子安点头,转而看向叶观渺:“这位是……?有点面生,但气质不凡。也是医疗领域的同行?”
“不算同行,略有接触。”叶观渺谨慎地回答,而对方似乎也不急着深问,继续和谢召攀谈起来。
香槟杯交错,谢召给了叶观渺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并向他挥了挥手。
自己一边玩去吧。
叶观渺是这样理解的。
他不爽,眉毛挑得奇高,但看二人逐渐开始聊起来专业性的东西,他也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干脆从侍从那取了杯酒,真的自己一边玩去了。
这种宴会,叶观渺也知道没自己可以发挥的地方,不如把身子陷进沙发里,隐没自己的存在感。
空气中并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素的波动。
叶观渺缓缓深吸一口气,只能闻到非常浅淡的白兰地香气,仿佛只是会场的氛围香或者谁喷的香水,只有叶观渺紧紧地盯着谢召的衣领子。
在他视线之内,衣领的覆盖下,是那毫无拘束的Alpha的腺体。
叶观渺下意识地用舌尖舔了舔犬齿的牙尖。
他不满意谢召的游刃有余,仿佛一举一动都在嘲讽他是个管不住自己信息素的“疯狗”,但又有来自心底的钦佩——佩服那超出常人的自控力。
抬手抚上脖颈上已经被体温捂热的抑制环,叶观渺轻轻叹了口气。
笼中囚犬,獠牙再锋利也会被人视作装饰品。
而他也徒有自己的Alpha性别,被惹急了也只能在笼子里无能狂吠。
他抬眸再次望向谢召,在谢召眼里自己大概即是一条囚犬,也是一个赌徒。
赌徒望着那远处只为自己滚动的“老虎机”,只求这台机器真的有被设定好那个最终大奖的机关。
不是赌谢召是圣人,而是赌他们目标暂时一致,赌自己还有被利用的价值——有价值,就意味着暂时安全。
破解母亲疯狂的真相仿佛是他极力证明自己的唯一渠道,只要打破了这道由叶家竖起的屏障,他就能冲破这个笼子,让所有人都知道知道,他的獠牙不是白长的。
想到这,叶观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眼神有些急切地开始在人群中寻找起沈佩兰的身影。
但他却没注意到一道目光,落到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