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掀桌 ...
-
叶观渺把桌子掀了。
今天是叶家老爷子八十大寿,儿孙满堂的叶家人聚在老宅,一口热菜还没吃上,先吃了叶观渺的一肚子气。
“有没有搞错?”
“天呢,煞星吧。”
周围人议论纷纷,神色忌惮,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制止。
叶观渺是个Alpha,哪怕身形并不魁梧,但那周身压不住的气场与信息素的余威,仍让在场众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惹怒叶观渺的是正房叔伯叶峻铭,而此时男人脸色发白,汤汤水水洒在那张织锦地毯上,蜿蜒到他脚下。
就在刚才,他举着酒杯,状似无意地夸道:“观渺现在出息了,听说上个月还捐了笔钱给了什么基金会?真是心善。你母亲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好,在青山里也该安心了。”
刚拿起餐具的一众人听到这话都下意识的顿住了。
叶观渺的母亲苏小蔓就关在青山精神病院,已经疯了好多年。
这事在叶家是心照不宣的禁忌,平日无人敢提。
叶峻铭不过是仗着老爷子在场,以为叶观渺再嚣张也会忍下这一时。
但他错了。
但叶观渺不是吃素的。
每听到对方吐出一个字,他就有一分不爽,直到最后,他扶着桌子,绷紧到有些颤抖的手直接推翻了眼前的一切。
在场的几个Omega更是吓得哀嚎,属于Alpha的信息素连抑制环都勒不住,叶峻铭虽然是个Beta,但也被这充满攻击性的气场逼得脸色发白。
“阿渺啊,瞧你这……”男人看着眼前满目的狼藉还想再找补点什么。
叶观渺则是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将被碎玻璃划伤的手背用袖子遮掩了一下:“不劳您费心。”
有下人战战兢兢地过来收拾残局,另一个年轻人则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叶观渺的衣领,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拉进了隔壁的偏厅。
“叶观渺!你不是我弟弟,你是我祖宗啊。”叶卓希抹了一把脸,声音有些哑,“你不爽,私底下揍他我都能当看不见,你当面掀台干嘛?全家看着,你让我怎么收场?”
叶观渺靠在墙上,翻着白眼梗着脖子:“我又不是这样一天两天了。”
“够了。”叶卓希摁着叶观渺的肩膀,深吸一口气,“外面现在一团糟,你赶紧滚,我给你安排一下去蒲月,避一避先。”
叶卓希是现在叶家年轻一代里面的顶梁柱,虽然半年前还是他大哥叶展宏当这根柱子,但随着那场车祸,叶展宏昏迷,叶家这一辈还没等开始施工就已经有了危楼的风险了。
每天叶卓希都在焦头烂额中度过——作为一个Beta,他总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他也清楚长辈们都还仰着他制衡叶观渺,这个随时都有可能把叶家这幢大楼炸塌了的炸药包。
而刚才就有人不知死活地把叶观渺的引线点燃了,叶卓希只能跟在后头连滚带爬地灭火。
“不管怎么样,大哥那边一天醒不来,你就危险一天。”叶卓希低着头在手机屏幕上一阵敲打,“我给你叫了车,回去收拾东西赶紧走吧。”
有好一会儿没说话的叶观渺突然出声道:“你也觉得叶展宏的车祸跟我有关系?”
叶卓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框压住了他的黑眼圈:“什么意思?”
“我跟叶展宏没仇,你知道的。”叶观渺琉璃色的眼睛盯着叶卓希,对方衣兜里,抠的得只剩两粒药的药板支出来了一角。
半年前的车祸,让原本掌权的长子叶展宏严重伤残,被迫退出了家族核心圈。
如今叶家三个儿子,长子负伤在床,老二是个Beta,而老幺叶观渺虽然也是个Alpha,但是他却名不正言不顺——他是私生子。
叶观渺不知道自己为何被认回叶家。八岁前的记忆一片空白,仿佛他的人生是从某个破碎的片段开始的。
若以尚存的记忆为界,他一睁眼,看见的便是母亲苏小蔓那张时而狰狞,时而恍惚的脸。
他早已不记得何为母爱。印象中的苏小蔓,总是歇斯底里,哭哭笑笑,像个被困在这门阀里的幽灵。
直到十岁那年,叶家带着青山医院的医生来接走了她。
叶观渺的世界才安静下来,但也空得骇人。
叶家人不管他,他自己把自己养活长大,乱七八糟地长成了一副谁都忌惮的模样。
叶观渺不在乎叶家是什么样子,也不在乎自己的未来如何,他的人生牵挂不多,还在精神病院里的苏小蔓算一个。
比起如今满城风雨说他“陷害长兄、篡权夺位”,他更想知道的,是母亲为何而疯。
虹空市顶级社交场真正的“无冕女王”,这个称号才是几十年前戴在苏小蔓头顶的王冠。
她不是明星,但明星以与她合影为荣;她不是名门闺秀,但名媛争相模仿她的衣着谈吐。
很难有人说清楚苏小蔓的身份和地位,就好像有人故意将她推到台前,当做仅供展示的奢饰品一般,可以被竞拍,可以被收藏,但就是不能明媒正娶地摆到宗祠里去。
但偏偏叶观渺的父亲犯了忌。
或许是出于人道主义,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更深层的算计,十六年前,苏小蔓被允许带着叶观渺回到叶家。
八岁的孩子不懂其中曲折,二十四岁的叶观渺却已能窥见几分血色斑驳的真相。
“不去蒲月,让我去青山医院。”叶观渺比叶卓希高一些,Alpha这个性别就带着天然的优势,他低头看着叶卓希,冷硬地道。
“不可能。”叶卓希否决得毫不犹豫。
叶观渺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叶卓希长叹一声:“你要钱、要出去玩、要漂亮Omega,边样都得,唯独见你阿妈,这个我做不了主。”
“她都是个疯子了,你们还在怕什么?”叶观渺说罢,将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盯着叶卓希眼镜片的反光,“还是说你们真有把柄在她手上?”
叶卓希苦涩地笑了笑:“我不知道。”
叶观渺不问了,至少现在他清楚不能再问出什么,毕竟叶卓希的态度不仅代表了他自己,还有他背后那将朽未朽的叶家。
叶卓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随后就把叶观渺往外推:“不说这些了,司机在外面,你跟着他走。”
叶观渺的脚步有些迟疑,但随即,叶卓希又道:“你阿妈也在蒲月岛上住过一段时候,间屋都在——海景大宅,你随便打滚撒野。”
后半句的声音提高了些,似乎是在刻意讲给谁听一样。
叶观渺没吭声,出了房间门,一个中年人向他点头陪笑。
叶卓希接过那人手里的一个信封,递给叶观渺:“船票和钥匙。”
稍微掂量了一下重量,叶观渺又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他抬起眼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叶卓希。
叶卓希再次拍了拍叶观渺的肩膀:“玩得开心。”
中环码头,背靠摩天楼群,面朝维港。
叶观渺嗅了嗅海风中咸腥的气味,不过很快,那一丝属于自然的味道就被咖啡馆的烘豆子的气味和密集人流的体味盖过去了。
信封皮早就让他丢在车上了,里面的一把钥匙让他放在了贴身的口袋里,而那张上层贵宾舱的船票被他折了一遍又一遍。
进港的人流把路都堵上了,帮他拎包的跟班皱着脸:“码头人多到爆!挤不过啊。”
叶观渺也疑惑为什么人这么多,但好歹是登了船,那张都快让他揉成一团卫生纸的上层船票帮他脱离了拥挤与喧嚣。
跟班尽职尽责地把行李拎进房。
叶观渺的东西不多,走的匆忙,他就只把换洗衣服和一些私密物品带上了。
跟班出去了,这会儿舱里没了人,叶观渺才拉下一点领子,露出修长颈子上束缚着的一个抑制环。
那是一个并非完全闭合的圆环。前部贴合喉结下方,两侧向后延伸,在颈子的斜后侧由一个隐蔽的磁吸锁扣连接。
叶观渺伸手将其摘了下来,一股略带苦涩的白松香味逐渐逸散在房间里。
Alpha稀有且强大,在普通老百姓堆里面的Alpha必须佩戴抑制环,以免因为自身信息素的泄露影响到别人,同样,抑制环也可以保护Alpha后颈的腺体,也以免被Omega的信息素所影响,能做到绝大部分信息素的阻断。
叶观渺揉了揉后颈的腺体。
少有人知道他八岁前的记忆是空白的,连叶家的很多长辈都是处于猜测的阶段。
唯一值得琢磨的就是苏小蔓了。
叶观渺见不到苏小蔓,这就让他很难得知母亲的状态——真的疯了,还是装疯了,或者是有人,哪怕这是她自己让她疯着,拿这个做借口或保护罩。
叶观渺摸出那枚钥匙。
黄铜色的金属反着光,与叶观渺琉璃色的眸子相互映照着。
他相信叶卓希说的是真的,毕竟他是最不希望看见自己闹事的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叶卓希太疲惫了,以至于动用浑身解数也只能让目前摇摇欲坠的局面不至于轰然倒塌。
叶观渺对这个从小就待他还算不错的二哥没有太多意见,他作为一个Beta,性格都是中庸的,能做到现在实属不易。
如果自己能在蒲月的房子里找到点什么……叶观渺闭上眼睛想着,哪怕最后真的要和叶家撕破脸,他也不希望和叶卓希打照面。
水浪拍打着船身,一波又一波,惹出人的困意来。
船在傍晚才靠岸。
叶观渺已经和周公聊了两轮,下船的时候精神抖擞,也没再找跟班,自己拎着箱子就走了。
码头有人接应他。
叶观渺还没来得及把视线聚拢到谁身上,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就已经很有眼力见的挤了过来,接过叶观渺的行李:“叶先生来啦。”
叶观渺将箱子递过去,并没有和对方有任何的眼神接触,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他看得出对方并不是真的恭敬他,比起忌惮自己的身份,他更尊重叶卓希雇佣他的真金白银。
“房子一直有人在收拾的。”矮个子紧走了两步才跟上叶观渺的步子,“过几天台风过境,我也叫人把玻璃都贴好了,回头您再看看有什么要置办的?”
车门拉开,叶观渺低头坐进去,像是根本没在听一样,漫不经心地回道:“你看着办。”
“好嘞。”
“等下,”叶观渺终于反应过来,“还有台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