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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是他,太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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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行人冒着被惩罚的危险偷溜到融阳峰,就是为了见叶惊水。没看到叶惊水之前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踏月离开后,几人又一路偷偷摸摸地跑去融阳洞府。
融阳洞府是叶惊水的居所。眼下却被一群内门弟子围在外面,很是热闹。
无论是当时的谢斐岚还是如今的谢斐岚,都同时看到了叶惊水。
一百多年前,一百多年后,她一点都没变,还是那样明艳耀眼,光彩动人。
或许是瘦了些。
当初受的伤应该很疼吧?
如果他能待在她身边照顾她,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疼了呢?
叶惊水满脸狐疑地被簇拥众多弟子中间,左一句右一句地回答她们的问话。她似乎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出现在自己住处,表情和动作都有些拘束不安。踏月在她旁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她不时点头,与踏月迈进屋内。
见她进了屋,众人不好继续打扰便各自散去。
王师兄一行人遥遥躲在树丛后面,探着脑袋努力向前张望。
“那位就是叶师叔?”
“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你不会想说我们叶师叔比不上那个季郁郇的徒弟吧?”
“难道不是么?若叶师叔比得过那位,又怎会被抛弃?”
“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好了。”王师兄连忙打圆场:“人也看过了,我们快回去。要是被发现我们还在此处,可就不是简单的惩罚了。”
几人才停止争论,跟着王师兄往回走。
可当时的谢斐岚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行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叶惊水进屋的背影,心绪激烈起伏,紧紧攥住的指尖将掌心都攥出了血珠。
如果他现在跑过去找叶惊水,她会跟他相认吗?他早非当初的孩童模样,她会不会认不得他?如果她不认他,他又该怎么办?
再者此时的他有资格去找她吗?
仅凭一百多年前的短暂相处,仅凭他单方面认她为师,他可以吗?
或许他应该再强大,再厉害一些才有资格。就像她那位道侣一样。他也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她的道侣,与她并肩前行。
就算到时她遗忘他,再也认不出他,他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她身边,保护她,照顾她。
现在还不能去找她。
等到他能与她平起平坐的那时,再去见她。
谢斐岚幽幽看着自己那副模样,觉得当初的自己还是有些天真的愚钝。
叶惊水不是柔弱的人,她不需要别人保护和照顾。
当初不知她听闻道侣飞升之后有什么样的心情,如今或许有机会了解了。
谢斐岚不再跟着王师兄他们一行人,而是径直走入叶惊水的居所。
踏月正在打理床铺被褥,叶惊水则独自一人待在书房内。
书房里堆满了书。有正经的秘籍心法,亦有不少杂书和话本。雕花轩窗照入灰沉的天光,依稀映出朝南向的书案上摆放着的文房四宝。
她端坐在书案旁,手里攥着一封信。
与方才的神色不同,此时她面上苍白疲惫,眼神黯然,像木头一样僵硬。
谢斐岚见她此番神情,心中无故被狠狠扎了一下。
他缓步走到叶惊水身边顺势坐到她的身旁,垂眸看向她手中的信笺。
叶惊水并没有发现他,也不知道他的存在。
她发了许久呆,又看了一遍信笺的内容。片刻后,难以置信和困惑的神色又出现在她脸上。她确认了几遍,几遍都无法相信这是季郁郇的笔迹。
“郁郇,为什么……”
谢斐岚无心看她书信的内容,只是她反复看了数次,他也只能跟着看。
原来是这样。
叶惊水被单方面解除了道侣关系。
那她……
谢斐岚小心翼翼地看向叶惊水。
叶惊水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书信,唤来踏月。
“主上,有吩咐?”
“踏月,郁郇和语舟飞升一事是真的么?”
踏月回道:“是。”
“何时之事?”
“不过数十载。”
数十载了?
叶惊水不再言语,书房内死寂蔓延。
踏月道:“主上,要叫祈星回来吗?”
叶惊水平日最疼爱祈星,祈星也最粘叶惊水。踏月心想,有他在,叶惊水应该能很快恢复精神,不再去想季郁郇的事。
叶惊水摇头,说:“不必,我想一个人静静。”
踏月点头,干脆地离开了。
屋内又只剩下叶惊水一人。
她的目光落在信上,神色寡淡,眉头深锁,似在思索又似在追忆。
谢斐岚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师……阿水,别难过。”
叶惊水坐在书案前,抬手紧紧揪住心口处,呼吸忽而变得急促。谢斐岚见状有些焦急地唤她:“阿水,你怎么了?”
叶惊水猛地倒在书案上,又从书案滑落到地上。她的双眼通红,呼吸越加急促,面色也变得惨白无血色。
谢斐岚不知她怎么了,又无法触碰到她,心下万分焦急,恨不能立即化出实体去救她。
谢斐岚痛恨自己此时的无能为力,只能对着屋外喊道:“踏月,踏月快来。快看看阿水怎么了……”他只能寄托于踏月,希望她能赶快过来,及时发现叶惊水的异状。
叶惊水才刚出关,身上的伤还不知是否痊愈。又突闻道侣背叛,若是因此引出别的病征该如何是好?
没有人听到他的呼喊。
踏月并没有来。
叶惊水趴在地上紧攥着胸/口,重重地不断喘息,接着便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阿水!”谢斐岚蹲在叶惊水身边,伸出双手扶她。可指尖却直接从她身上穿过,完全触碰不到。
吐出一口血之后,叶惊水的情况反而有所好转。她的呼吸逐渐平复缓和,胸/口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她松开手,慢慢从地上爬起,坐回书案前。
目光又再次落在信笺上。她深深凝视着那张薄薄却分量极重的信笺,一颗眼泪悄无声息划过脸颊。
谢斐岚愣住了。
一颗,两颗,三颗……眼泪开始像决堤的洪水夺眶而出。
叶惊水呢喃哽咽:“为何……为何……郁郇……”
“是我已经没办法追上你……还是你厌烦我的性子……”
谢斐岚听到她的呢喃,看到她伤心痛苦的眼泪,心也跟着痛苦难受。
原来她当时是这样的心情,是这样的反应。
他宁愿永远都不要知道。
叶惊水紧咬着下唇直到发白,努力压抑哭声,不想让踏月发现异状。可还是有呜咽声从齿缝间漏出,将心绪暴露。
眼泪无法抑制,如同断线的珍珠滑落。
谢斐岚的眼晴也变得通红。
她这么伤心难过地哭泣模样让他不知所措。只知看到她这副样子,他的心也跟着刀绞般痛苦不堪。
要如何安慰她,又要如何让她停止哭泣?
叶惊水将下唇咬出了血珠,指甲也深深掐进手心。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哭得不能自已。
像一只孤独的,无助的受伤小兽。
她的呜咽让谢斐岚心乱如麻。
他记忆里的叶惊水未曾有过如此失意脆弱的模样。
他心中的叶惊水正义凛然,自信强大,是世间最好,最值得他尊敬仰慕的师尊。
他以为叶惊水无坚不摧。
然而她也有这样软弱不堪的一面。
她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是他,太自以为是。
谢斐岚越过书案,描摹着她的模样,抬手“抚上”她的脸。即使无法真正触碰到她,至少此刻,有他陪她共同承担这份痛苦。
他用拇指指尖轻轻“拭去”她的眼泪,温柔地哄道:“阿水,别哭。”
“就算没有季郁郇,还有我。”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叶惊水似有所感,目光与谢斐岚的视线一瞬交错。可很快又垂落,不断抬手用衣袖拭去眼泪。
可眼泪将衣袖都打湿了也没有停下的趋势。
谢斐岚张开双手,将叶惊水“环抱”住,继续温柔地说道:“不管你是否记得我,不管你有没有憎厌我,我都不会离开。”
他想再多抱抱叶惊水安慰她,眼前却突然一黑,又陷落到下一个时空当中。
再次睁开眼睛,眼前又是另一番天地。
满目的剑架。以及剑架上的形态不一,颜色各异的剑器。
每把剑器在透进来的天光下折射出不同的美丽光芒。就算没有触摸,剑器之间隐隐透出的嗡鸣声以及肃杀气都在昭示着这里的所有剑器都非凡器。
瞧这红墙绿瓦的构造与屋内名品,谢斐岚一下便知晓此处是叶惊水的藏剑阁。
他还看到踏月拿着绒布在专注擦剑。擦完又用毛巾在剑身盘擦,上油,回鞘。动作熟练利落得完全不像剑灵。
想到她是叶惊水的剑灵,谢斐岚倒也没觉得有多奇怪。
这里除了踏月没有别人,不知道叶惊水在不在。他打算上阁楼看看。
叶惊水的确躲在阁楼。
她扒在铺着柔软被褥的软榻上,一手翻看话本,一手摘案几上放着的葡萄吃。
祈星小猫似的蜷着身子躺在叶惊水身旁呼呼大睡,乌黑的长发像被子般盖在叶惊水和自己身上,姿态极为肆意放松。
谢斐岚不禁皱眉。
就算祈星是剑灵,叶惊水也太过娇宠他了。好歹是个男人,总须保持些距离。如此亲密地同睡一榻,成何体统?
可……比起叶惊水伤心欲绝的样子,他更喜欢看到叶惊水这副悠然自若的模样。
心头一热,谢斐岚行至叶惊水身边,在她和祈星的缝隙间坐下。目光也不由落在逗得叶惊水哈哈大笑的话本上面。
瞧了几眼,又是些凡人编造的荒诞情爱故事。
叶惊水正看得起劲,踏月忽然上来通传,说赵弘景来了。
叶惊水挥挥手,不以为意地表示知晓了。
踏月没有多嘴,通传完就去请人过来。
谢斐岚此生第一个遇到的贵人是叶惊水,第二个便是赵弘景。
如若不是赵弘景破例将他收为内门弟子,他不知道还需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靠近叶惊水,站在叶惊水身边。
所有努力也未必再有得到回报之时。
再见到赵弘景,谢斐岚颇为感慨。
赵弘景白发乌眉,髭须长白,穿一身掌门法袍,腰下挂着的掌门令牌随着步伐摇曳。他还没走到叶惊水身边,便喊她:“师妹。”
听到赵弘景的声音,叶惊水吓了一跳。这才急忙放下话本,站起身来整束衣装:“师兄,你怎么来了?”
“又躲在藏剑阁看话本,你师姐四处寻你都寻不着。”
“她寻我何事?”
“还能是何事?如今我们宗门式微,须得广纳弟子,维护宗门命脉。”
叶惊水苦着一张脸道:“师兄,我已说过,我不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