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 68 章 这样的幸运 ...
-
谢斐岚睁开眼睛,看到了熟悉的云衡风景。
高寒遥远的五峰十宫被笼罩在朦胧之间。云雾缭绕的山峦大殿,葱茏显秀的林木花草如泼洒在天地之间的山水墨画,浓淡相宜,如龙如虹,似真似幻。
他站在覆满落叶的山道上,眺望着千丈之高的巍峨殿门,隔得很远,又仿佛很近。耳边传来瀑布流水声,还有人的说话声。
周围除了他,叶惊水他们都不在。
谢斐岚侧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几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挑着两桶水往山上走。
走在前头的男子带着训斥声说道:“动作都快点,别磨磨蹭蹭。否则少不得要被处罚。”
谢斐岚看到队伍中走在最后的那人,不由一愣。
竟是他本人。
走在最后的谢斐岚用担子挑着两桶满满的清水,颇为吃力地跟上队伍。
这时中间一个外表年纪最轻的少年说道:“今日是叶师叔出关的日子,内门一定乱了套,哪里还管得着我们?”
“不会说话别乱说。”
走在少年前面的蓄须青年也开口道:“依我看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即便我们不说,外面也多得是人说道。”
“歧天宗的那个天才竟然如此对我们叶师叔,身为玄眇宗弟子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领头的男子叹了一声:“此事我们私下聊聊便好,可别传到内门去。手上的活也别落下,赶紧走。”
可八卦的话匣子一旦打开,根本就停不下来。
“你们说叶师叔出关后知晓她那道侣带着另一个女人飞升,会有何反应?”
少年道:“自是很气愤了。以叶师叔的个性,肯定要去歧天宗问个清楚。”
他话音刚落,队伍里的人全都哄堂大笑起来。
“你很了解叶师叔吗?连人家的面都没见过,还敢如此大言不惭。”
“就是。我们这些外门弟子就别肖想能跟他们那样的天之骄子有何关系了。”
“若我们勤奋些,多到内门露露脸,万一被哪位长老或师兄师姐看到可就不一定了。阿斐,你说对不对?”
被忽然点头的谢斐岚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没有回答。
蓄须青年道:“别问他了,他才来玄眇宗几年。何况以我们的资质都未必能入内门,他那样的废物灵根能不能达到筑基都未可知。”
少年又充满好奇地问谢斐岚:“对呀,你怎么会想来修仙?是不是也因为听说了叶师叔的事迹,故而才加入玄眇宗?”
谢斐岚抿抿唇,依旧不理会他们。
“你怎么不搭话?是瞧不起我们?”
谢斐岚并非不想搭理他们。只是他们挑水走得很快,他跟不上他们的节奏,只能憋着一口气吃力地追赶,哪还有多余力气闲谈。
而且闲谈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师尊。
尽管艰难,谢斐岚也一路熬了过来。他终于能摒弃凡人枷锁,有幸拜入叶惊水所在的玄眇宗。
可这样的幸运也花费了他百年时间。
以凡人之眼相看,这百年光阴实在漫长。漫长到他以为自己再没有机会见到她。也漫长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与别人结契,与别人相携而行。
他却只能从别人的口中听到所有关于她的一切。
她那个时候有没有回木屋找过他?若她知道他来玄眇宗找她,她会不会开心?她还记不记得他这个徒弟的存在?
可即便进了玄眇宗,他也没有机会接触叶惊水。
他的资质平庸混杂,本就不适合修仙。若如此毫无作为下去,便只能一直在外门当个杂役弟子。别说接触叶惊水,连进内门都极为困难。如此一来,他与叶惊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他永远也追赶不上叶惊水。
与她,便真的再无重逢相见的那一日。
他费尽心力来到玄眇宗,绝不能这样蹉跎岁月。
察觉到气氛不对劲,领头男子说道:“好了,别闹事。一会儿到了内门都机灵点。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许说,不该提的事半句都不许提。”
他们聊了那么久,却没一个人发现谢斐岚的存在。
是看不到他么?
看不到也好。
谢斐岚眼瞧着初入玄眇宗的自己努力跟上众人步伐,心里生出不少感触。
两百多年过去,谢斐岚似乎也有些忘记了当初的他如何微不足道,如何渺小如尘。再次身处此地,总觉得心境又有了一些不同。
少女所说的机缘,是让他回到过去,找回自己的初心吗?
可他的初心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跟随着一行人来到了大殿门外。
眼前的殿门是区别内门与外门的分界线。
外门弟子不能走正殿门,只能通过偏殿门,进入包括东厨在内的其它区域。一行人把水倒入盛水池后,好奇地四处张望了一会儿。
外面很嘈杂,偶尔能看到进出的内门弟子一脸凝重紧张,似乎在为什么事而焦头烂额。
领头男子赶紧说道:“别乱看了,小心惹祸上身。”
“可是王师兄,你真的不想看看叶师叔出关吗?”
“对呀,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叶师叔出关不在此处,我们偷偷去融阳峰那边瞧瞧?”
剩下的人频频点头撺掇。领头的王师兄也有些心痒痒,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了。外门弟子的谢斐岚也想看看叶惊水如今怎么样了,在他们的怂恿下跟着一同偷偷溜去融阳峰。
外门弟子中,王师兄在玄眇宗的资历较深,对云衡山也熟悉。
他带着几人沿小径偷偷溜去融阳峰。一路上还遇到不少内门弟子,几人提心吊胆,生怕被发现。幸好他们够机灵藏得快,到了融阳峰洞府附近都没人发现他们。
就在几人打算找叶惊水出关的地方时,忽然瞥见柳开意和几名穿内门弟子衣袍的男女修士往这边行来。
几人急忙躲到一片茂密的树丛后面。
柳开意神色匆忙,一路走在前头,一路吩咐身后的弟子:“记住了。待会儿看到三师叔,别提季郁郇和魏语舟六个字。”
“大师兄放心,我们绝不会在叶师叔面前说这两个人。”
有女修担忧地问道:“纸终究包不住火,真要瞒着叶师叔吗?”
“瞒,务必瞒好。她刚出关,尚不知是何情况。若被此事影响,走火入魔就麻烦了。”
“就算我们瞒住了,外面那些闲话……”
“哪怕瞒不住,只需让她觉得是季师兄和他徒弟飞升才引起了轰动,其余事绝不能让她知晓。”
几位弟子深切明白自己此时身负重要使命,态度非常坚定:“明白。为了叶师叔,我们必须上下同心。只要叶师叔不离开宗门,她就永远不会知道个中真相。”
且不说叶惊水是玄眇宗的门面,是他们学习的榜样,单拿季郁郇那种做法来说,就非常令人气愤。他们绝不能让叶惊水受半点那种被抛弃的委屈。
“二师叔和小师叔都到了吗?”
“孙师叔到了,可任师叔一直待在漳丹峰,去请了两次都没动静。”
“罢了,小师叔一向如此。我去找师尊复命,你们去看看其它地方是否准备妥当,别让三师叔瞧出半点宗内遭遇过大战的端倪。”
“明白。”
几人聊完,很快分道扬镳,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眼见他们走远,王师兄一行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从树丛里探出脑袋,确认周围没有其它人,少年样貌的弟子才问道:“大师兄说的大战是什么大战?”
与谢斐岚相比,他们几人进玄眇宗的时间也不长,不知道玄眇宗经历过什么大战实属正常。
王师兄说:“就是与魔宗一战。”
说到魔宗一战,众人顿时明白了。与魔宗一战影响整个修仙界,但凡在修仙界就没人不知道此事。
那个打败魔宗之主的季郁郇成了众人交口称赞的英雄。与爱徒双双飞升,也成就了一段佳话。而叶惊水这位前道侣却因闭关未参与大战,被传成用闭关疗伤当借口的贪生怕死之流。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些闲话,说得更难听的也有很多。
这场大战的起因是什么已经不再重要,人们只会看结果如何。
“真替叶师叔不值。若不是她身受重伤需要闭关疗养,哪能让歧天宗一枝独秀,占尽美名。”
王师兄劝说道:“我们不清楚来龙去脉,别乱说话。”
“对对,我们快……”
就在几人准备继续找路时,一道映着银雪色的剑芒倏然而至。
洪波劲流,空间似乎都被其切割撕裂。从身上穿刺而过的剑气满是杀意,将本能感到害怕的几人定在原地。
一个粉色劲装的身影落在几人面前,原是个年约双九的女子。她乌黑的长发用红色织带束成高高的马尾,五官凌厉又明艳,光是站在那里便有股不容小觑的魄力。
“你们是何人?前面不可擅闯。”
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谢斐岚已然认出来人是踏月,叶惊水的本命剑灵之一。
可惜当时的谢斐岚不知道,其它人也不知道。
几人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连宗门大师兄柳开意都没发现他们,眼前这个女子又是如何发现的?
王师兄连忙辩解道:“师姐,我们迷路了,不是故意闯进来。”
踏月打量了几人片刻,面无表情地指着身侧隐在树丛后的一条小路说道:“从这里走就可以回到外门。”
“呃……好的,谢谢师姐。”
被发现就没办法继续前进,几人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走人。
然而他们趁踏月没注意,互相对了对眼色。当下心有灵犀地决定先假装离开,等她走了再返回。
他们还没转身,踏月却像感受到什么,眨眼就从他们面前消失了。速度快到仿佛从未在他们面前出现过一样。
其中一个看傻眼了的弟子喃喃开口:“……内门的师兄师姐都这么厉害吗?”
“那算什么,更厉害的都有。”
“瞧方才师姐的模样,会不会是叶师叔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