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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莲佩各西东 ...

  •   戌时三刻,太湖。
      “明月舫”静静泊在离岸半里处的湖心。这是艘三层画舫,长二十丈,宽六丈,雕梁画栋,极尽奢华。舫上张灯结彩,丝竹声透过水面远远传来,在夜风中飘忽不定。
      岸边芦苇荡中,两条小船悄然驶出。
      前一条船上,河图与宋清明相对而坐。河图已换上锦袍玉带,扮作雍王府幕僚模样,腰间悬着那枚仿制的赤金令牌。宋清明仍是一身黑衣,但外罩青色斗篷,遮住大半面容。
      “记住,”宋清明低声道,“你叫陆明远,字行之,雍王府新任西席,专司钱粮账目。因精于数术,被王爷派来协助整顿东南事务。”
      河图点头:“令牌、信印、文书都已齐备。”
      “刘禹锡生性多疑,必会反复试探。你只消记住两点:第一,姿态要高,你是王爷心腹,不必对他客气;第二,言谈中多提王爷在汴京的琐事,我会给你递话。”
      后一条船上,松烟与老秦驾舟跟随。老秦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面容黧黑,双手布满老茧,一看便是常年劳作的船夫。他儿子在徐州运河闸上做事,前日接到父亲密信,已在雍王船队经过时“失手”弄塌了一段堤坝。
      “少爷,一切按您吩咐办了。”老秦低声对宋清明说,“雍王船队困在徐州,至少三日才能疏通河道。”
      “辛苦了。”宋清明从怀中取出一袋银两,“这些钱你拿着,带松烟去西山岛暂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靠近画舫。”
      老秦却不接银袋,眼眶微红:“少爷,老奴不要钱。当年若不是夫人收留,我们父子早就饿死了。今日能为夫人、为少爷做点事,是老奴的福分。”
      宋清明沉默片刻,将银袋塞进老秦手中:“那就当是我给侄儿的聘礼。他今年十八了吧?该成家了。”
      老秦嘴唇颤抖,终是收下银袋,重重点头:“少爷保重。”
      两船分开。松烟在另一条船上,眼含热泪望着河图与宋清明:“大人,宋公子,你们一定要回来!”
      河图朝他挥挥手,没有言语。
      小船划向画舫。愈近,愈能感受到这艘巨舫的奢华。舷边悬挂的灯笼皆是琉璃所制,映得水面一片辉煌。舫上人影绰绰,锦衣华服,觥筹交错。
      船至舫侧,有黑衣护卫放下舷梯。
      “令牌。”护卫面无表情。
      河图亮出赤金令牌。护卫仔细查验,又看向宋清明:“这位是?”
      “我的随从。”河图淡淡道,“王爷有令,今日聚会,需带个懂行的人记录。”
      护卫犹豫片刻,还是放行了。雍王令牌,无人敢拦。
      登上画舫,一股暖香扑面而来。舫内铺着波斯地毯,四壁悬着名家字画,多宝阁上摆满奇珍异宝。数十名宾客已在舱中,分坐左右长案。每人面前摆着美酒佳肴,身后侍立着美貌婢女。
      河图一眼扫去,认出几张面孔。
      主位空着——那是雍王的座位。其下左首第一位是刘禹锡,他今日穿一身紫色常服,面色阴沉,正与身旁的崔淼低声交谈。崔淼则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把玩着手中的玉杯。
      右首第一位是宋鲤。他穿着正四品绯色官袍,端坐如钟,但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见河图与宋清明进来,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很快低下头去。
      再往下,是两浙路转运副使陈启年、杭州知州沈括、江宁富商朱万年、明州海商郑海龙。洛书会九大核心,除雍王外,竟已到齐八人。
      河图与宋清明被引至末座。这位置偏僻,却正好能将全场尽收眼底。
      丝竹声停,刘禹锡站起身。
      “诸位,”他举起酒杯,“今夜乃我洛书会三年一度大聚。按惯例,当由王爷亲自主持。然王爷途中偶感风寒,暂留徐州休养,特遣陆先生前来代为主持。”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河图。
      河图起身,拱手环礼:“在下陆明远,蒙王爷抬爱,忝为府中西席。王爷有令:东南事务,关乎大局,望诸位精诚合作,共襄盛举。”
      他声音清朗,姿态从容,倒真像王府幕僚。
      刘禹锡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面上笑容不变:“陆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却不知王爷对此次聚会有何特别指示?”
      “王爷有三件事交代。”河图从袖中取出那封“雍王亲笔信”,当众展开,“第一,漕运新法推行在即,需诸位配合,将账目理清,该补的补,该平的平。”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各异。漕运新法是王安石变法的一部分,旨在清查全国漕运账目,打击贪腐。洛书会这些年贪墨的巨款,如何能“理清”?
      “第二,”河图继续念道,“近年东南不稳,倭寇、水匪时有滋扰。王爷已奏请朝廷,欲在苏州设立‘东南巡检司’,统辖水陆军务。在座诸位,当鼎力支持。”
      设立巡检司,意味着兵权集中。雍王这是要掌控东南军事?
      “第三,”河图顿了顿,环视全场,“王爷听闻会中有人私售军械、勾结外邦,甚为震怒。责令彻查,严惩不贷。”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舱内顿时哗然。
      “私售军械?这从何说起?”陈启年第一个跳起来,“我等皆是朝廷命官、守法商贾,怎会做这等事?”
      朱万年也道:“陆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我等聚在此处,是为商讨漕运商事,怎会涉及军械?”
      众人七嘴八舌,唯有刘禹锡和崔淼沉默不语。刘禹锡盯着河图手中的信,眼中寒光闪烁。崔淼则悠哉地品着酒,仿佛事不关己。
      河图将信递给刘禹锡:“刘大人不妨验看,此信是否王爷亲笔。”
      刘禹锡接过,仔细端详。信上字迹确实与雍王笔迹一般无二,印鉴也毫无破绽。但他心中疑虑更甚——雍王为何突然要查军械之事?莫非是要清洗?
      他沉吟片刻,将信递给崔淼:“中丞大人也看看。”
      崔淼扫了一眼,笑道:“确是王爷笔迹。不过……”他看向河图,“陆先生,王爷信中只说要彻查,却未说如何查、由谁查。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
      “崔中丞所言极是。”河图从容道,“王爷的意思,是由在座诸位相互检举,主动交代。若能戴罪立功,王爷可网开一面。若执迷不悟……”
      他不再说下去,但话中威胁之意,众人皆明。
      舱内气氛顿时凝重。这些平日称兄道弟的“会友”,此刻互相打量,眼中都多了几分猜忌。
      就在这时,宋鲤忽然站起身。
      “老夫有话说。”
      所有人看向他。
      宋鲤走到舱中,面向众人,深吸一口气:“诸位,事到如今,老夫也不愿再隐瞒。私售军械、勾结西夏、贪墨漕银——这些事,在座诸位谁没做过?”
      “宋鲤,你胡说什么!”陈启年拍案而起。
      “老夫没胡说。”宋鲤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洛书会五年总账,每一笔交易都记录在案。元丰四年十月,弩机二百张,售与西夏使节‘白驼’,经手人刘禹锡、陈启年,分润银两万四千两。元丰五年正月,火药配方一份,价银五千两,经手人刘禹锡、朱万年……”
      他一桩桩、一件件念出来,时间、地点、人物、金额,分毫不差。
      舱内死寂。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刘禹锡缓缓起身,盯着宋鲤:“宋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夫的意思很明白。”宋鲤直视他,“这些年,我们为雍王敛财数百万,可得到了什么?他拿大头,我们拿小头,还要替他担着杀头的罪过。如今新党查案,王爷便要弃车保帅,让我们当替死鬼。这样的主子,值得效忠吗?”
      “你疯了!”朱万年尖叫,“宋鲤,你敢背叛王爷,不怕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宋鲤惨笑,“老夫若不说,才是满门抄斩。诸位,醒醒吧!雍王早就不把我们当自己人了。他要在东南设巡检司,就是为了夺我们的权、要我们的命!”
      这番话如重锤击在每个人心上。其实众人何尝不知雍王薄情,只是利益捆绑太深,无法脱身罢了。
      刘禹锡脸色铁青,忽然喝道:“来人!”
      舱外立刻涌入十余名黑衣护卫,手持利刃,将宋鲤团团围住。
      “宋鲤勾结外人,诬陷王爷,扰乱聚会,给我拿下!”
      护卫正要动手,河图忽然开口:“慢着。”
      他走到宋鲤身边,看向刘禹锡:“刘大人,宋大人所言是否属实,一查便知。你急着拿人,莫非是做贼心虚?”
      “陆先生,”刘禹锡眯起眼,“这是洛书会内务,不劳你费心。倒是你——口口声声奉王爷之命,可老夫怎么觉得,你来得太过蹊跷?”
      他一步步逼近:“王爷若真要整顿,为何不提前知会?为何偏偏在你来之后,徐州运河就塌了?还有你身边这位随从——”
      他猛然指向宋清明:“摘下面具!”
      舱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清明身上。
      宋清明缓缓摘下面具,露出真容。
      “宋清明!”有人惊呼。
      “是你这个叛徒!”陈启年怒道,“你勾结河图,害死周文渊,还敢来这里?”
      宋清明面无表情:“陈大人说错了。周文渊不是我害死的,是被刘大人灭口的。因为周文渊偷了真账册,要揭发你们。”
      “胡说八道!”刘禹锡厉喝,“来人,将这两个奸细一并拿下!”
      护卫一拥而上。河图与宋清明背靠背,拔出兵刃。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舫外忽然传来巨响,接着是兵刃相交声、惨叫声。舱门被撞开,一群蒙面人杀入,见人就砍!
      “有埋伏!”朱万年吓得钻到案下。
      舱内大乱。宾客四散奔逃,杯盘碎了一地。刘禹锡的护卫与蒙面人战成一团,分不清敌我。
      河图护着宋鲤,且战且退。宋清明剑法精妙,接连刺倒三名蒙面人,但对方人数太多,渐渐被逼到舱角。
      “这些人不是刘禹锡的手下!”宋清明低声道,“招式狠辣,是死士!”
      河图也看出来了。这些蒙面人武功高强,招招致命,显然训练有素。而且他们不仅杀刘禹锡的人,也杀宾客,分明是要将舫上之人全部灭口。
      “是雍王的人!”宋鲤忽然道,“王爷不放心刘禹锡,也不放心我们,所以要一网打尽!”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射宋鲤心口!
      宋清明眼疾手快,挥剑格开。但第二箭、第三箭接踵而至,箭箭不离要害。
      “去底层!”河图当机立断,“那里有密道!”
      三人杀出一条血路,冲向通往底层的楼梯。刘禹锡正被几名蒙面人围攻,见他们要逃,怒吼道:“拦住他们!”
      但蒙面人根本不理,反而加紧攻势。刘禹锡这才明白,这些人是来灭口的,自己也在名单上。
      “王爷……你好狠!”他惨笑一声,挥刀拼死抵抗。
      河图三人冲下楼梯,来到画舫底层。这里堆满货物箱笼,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桐油味。
      “密道在哪儿?”河图问。
      宋鲤指向最深处:“那里有个暗门,通往水底密道,可直通岸边。”
      三人正要过去,宋清明忽然停住脚步。
      “等等。”他侧耳倾听,“下面有声音。”
      底层之下还有空间?河图也听到了——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锁链?
      他四下寻找,在墙角发现一块活动地板。掀开,下面竟是向下的阶梯!
      “去看看。”河图率先下去。
      阶梯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里没有窗户,只有几盏长明灯幽幽燃烧。而当三人看清室内景象时,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密室正中,摆着一套明黄色龙袍!
      龙袍悬挂在木架上,绣着五爪金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旁边托盘上,放着一顶十二旒冕冠,还有一方玉玺——白玉质地,螭虎纽,印文赫然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是……传国玉玺?”宋鲤声音发颤。
      河图上前细看。玉玺是真的,但并非秦始皇传下那块,而是仿制的。可即便如此,私藏龙袍玉玺,已是谋反大罪!
      “原来雍王所图在此。”他喃喃道,“掌控东南财赋、私售军械、结交朝臣,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起兵夺位。”
      密室一角还堆着几十口箱子。河图打开一口,里面是崭新铠甲。再开一口,是成捆的刀剑。还有箱子装着金银珠宝,粗略估算,价值不下百万两。
      “这些是他囤积的军资。”宋清明沉声道,“若真让他成了事,东南必乱,天下必乱。”
      正说着,头顶传来脚步声,还有刘禹锡的嘶吼:“他们在下面!放火!烧死他们!”
      “快走!”河图抓起玉玺,宋清明卷起龙袍,三人冲回底层。
      但已经晚了。楼梯口燃起熊熊大火,火势迅速蔓延。桐油助燃,眨眼间整个底层都陷入火海。
      “密道!”宋鲤指着暗门方向。
      三人冲过去,宋鲤在墙上摸索,找到机关按下。暗门滑开,露出一条潮湿的通道。
      “从这里走,可通岸边芦苇荡。”宋鲤催促,“快!”
      河图与宋清明正要进入,头顶忽然传来巨响——一根燃烧的横梁塌落,砸在暗门前!
      通道被堵死了。
      火越烧越大,浓烟滚滚。三人被逼回角落,退无可退。
      “走不了了。”宋鲤惨然道,“你们走吧,老夫这把年纪,也活够了。”
      “父亲!”宋清明急道。
      宋鲤看着他,眼中忽然泛起泪光:“清儿,为父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娘。今日若能换你一条生路,也算……赎罪了。”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塞给宋清明:“这是洛书会所有成员的罪证,还有雍王谋反的密信。你拿着,一定要带出去!”
      “那你呢?”
      “我?”宋鲤笑了笑,转身面向火海,“为父要去见你娘了。告诉她,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他纵身一跃,跳入火中!
      “父亲!”宋清明撕心裂肺地喊,却被河图死死拉住。
      “不能去!你父亲用命换的机会,不能浪费!”
      火势已蔓延到脚下,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河图四下寻找生路,忽然看到舷窗——外面就是太湖!
      “破窗!”他挥刀砍向舷窗。但窗棂坚固,几刀下去只留下几道白痕。
      宋清明抹去泪水,举剑猛刺。他剑法高明,专攻窗棂接缝处。几剑之后,窗棂松动。
      “一起!”两人合力猛踹。
      “砰”的一声,舷窗碎裂,湖水涌了进来。
      “走!”河图拉着宋清明跳入湖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全身。两人奋力下潜,避开火势。画舫已烧成一片火海,湖面映得通红。哭喊声、惨叫声、木头爆裂声混成一片,宛如地狱。
      游出十余丈,两人浮出水面换气。回头望去,明月舫已彻底被火焰吞噬,缓缓下沉。舫上的人,无论敌友,都难逃一劫。
      “父亲……”宋清明望着火光,泪流满面。
      河图拍拍他的肩:“先上岸。”
      两人游向岸边芦苇荡。快到岸边时,忽然听到破空声——
      箭雨!
      数十支箭矢从芦苇丛中射出,直扑二人!
      河图拉着宋清明沉入水中,箭矢射入水面,发出“噗噗”闷响。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箭矢不断,压得二人无法露头。
      水下,河图示意宋清明分头游。两人一左一右,潜行数丈,才敢冒头换气。
      芦苇丛中,隐约可见人影幢幢。至少有三四十人,手持弓弩,封死了所有上岸路线。
      “是雍王的死士。”宋清明低声道,“他果然留了后手。”
      “不能硬闯。”河图观察地形,“往西游,那里有片浅滩,或许能突围。”
      两人再次潜入水中。水下能见度极低,只能凭感觉游。河图水性不错,宋清明却因腿伤未愈,动作越来越慢。
      游出约百丈,前方果然出现浅滩。两人刚冒头,就听一声厉喝:
      “在那儿!”
      数名黑衣死士从芦苇中冲出,挥刀砍来!
      河图拔刀迎战。他刀法不如宋清明精妙,但胜在扎实稳健,接连挡开数刀。宋清明剑出如龙,刺倒两人,但牵动腿伤,动作一滞,肩头被划了一刀。
      “小心!”河图替他挡开背后偷袭,但自己肋下中了一刀。
      鲜血染红湖水。
      两人背靠背,且战且退。死士越来越多,将他们团团围住。
      “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一个首领模样的死士冷声道。
      “做梦。”宋清明冷笑。
      “那就别怪我们了。”首领挥手,“放箭!”
      弓弩手举起弩机,对准二人。
      千钧一发之际,芦苇丛中忽然杀出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个白发老道,手持拂尘,正是清虚道长!他身后跟着松烟、老秦,还有十余名精壮汉子。
      “道长!”河图惊喜。
      清虚道长大袖一挥,数枚铜钱激射而出,击倒三名弓弩手。松烟等人挥刀杀入,与死士战成一团。
      “你们怎么来了?”河图边战边问。
      “松烟不放心,求我来接应。”清虚道长拂尘如剑,连伤数人,“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有了援兵,压力大减。众人杀出一条血路,退入芦苇深处。死士紧追不舍,但芦苇荡地形复杂,很快就被甩开。
      众人来到一处隐蔽河湾,那里停着几条小船。
      上船,摇桨,迅速驶离。
      直到画舫的火光变成远方一点红星,众人才松了口气。
      河图检视伤口,肋下一刀不深,但血流不止。宋清明肩上的伤也不轻,加上腿伤未愈,脸色苍白如纸。
      清虚道长为他们处理伤口,敷上金创药。
      “画舫上……发生了什么?”松烟小心翼翼地问。
      河图简单说了经过。当听到宋鲤跳火自尽时,松烟红了眼眶。老秦更是老泪纵横:“老爷他……终究还是走了这条路。”
      宋清明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攥着父亲塞给他的那包证据。
      “接下来怎么办?”清虚道长问。
      河图沉思片刻:“雍王谋反的证据已到手,但画舫被烧,死无对证。刘禹锡、崔淼等人若死,雍王大可推个干净。我们必须赶在雍王之前回京,面见圣上。”
      “雍王还在徐州,我们快马加鞭,应该能赶在他前面。”宋清明道。
      “问题是,”河图看向他,“你现在是朝廷通缉的要犯,画舫之事一出,刘禹锡的人、雍王的人都会追杀你。你如何进京?”
      宋清明笑了笑,从怀中取出那枚代号七的令牌:“我用这个。”
      “什么意思?”
      “洛书会虽遭重创,但各地产业还在。我有令牌,可调用会中资源,伪装身份,走会中秘密通道进京。”宋清明道,“这条通道只有核心成员知道,安全快捷。”
      河图皱眉:“太危险。若被识破……”
      “这是唯一的路。”宋清明打断他,“河图,你带着证据,光明正大走官道,快马加鞭回京。我走密道,我们在汴京汇合。”
      “不行!你不能单独行动!”
      “必须这样。”宋清明坚持,“雍王必定在官道设卡拦截,你带着证据,目标太大。我们分头走,才能确保至少有一路能到汴京。”
      清虚道长点头:“宋居士言之有理。分兵两路,胜算更大。”
      河图看着宋清明苍白的脸、满身的伤,心中不忍。但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办法。
      “好。”他终于点头,“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活着到汴京。”
      “我答应。”宋清明微笑,“我们汴京见。”
      小船靠岸。众人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临别前,宋清明将那包证据交给河图:“这个你拿着。到了汴京,直接面圣,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崔淼。”
      “我知道。”
      宋清明又从怀中取出一物,塞给河图:“这个也给你。”
      那是一枚玉佩,正是之前河图给他那枚并蒂莲玉佩。
      “这是……”
      “如果我到不了汴京,这个就当是个念想。”宋清明别过脸,“走吧。”
      河图握紧玉佩,心中千言万语,却只说出两个字:“保重。”
      马车分道扬镳。河图与松烟、清虚道长一路,向北走官道。宋清明与老秦一路,向西走小道。
      夜风中,两辆马车背向而行,渐行渐远。
      河图掀开车帘回望,只见宋清明的马车已消失在夜色中,只有车辙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他握紧手中玉佩,玉佩温润,还带着宋清明的体温。
      “大人,”松烟轻声道,“宋公子会没事的,对吧?”
      “会。”河图闭上眼睛,“他答应过我,一定会活着到汴京。”
      马车疾驰,奔向北方。
      而远处,明月舫的火光终于熄灭,沉入太湖深处。那场惊天密谋、那些肮脏交易、那些鲜活的生命,都随着画舫一起,葬身湖底。
      只有湖风呜咽,如泣如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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