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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我想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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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藏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脸上清晰的泪痕,竟然莫名有了一点不忍心。
一滴眼泪从芙蓉脸上掉下来。
被一缕雪白柔软的触须轻轻接住了,抛掉。
芙蓉顿时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应藏诚挚地回望过去。
“我没有恶意,你不要哭了。”
芙蓉跟不认识他一样盯看他半晌,猛然站起来,说:“别跟我套近乎。”
她恨恨跺了跺脚,背身离去。
应藏有点遗憾。果然自己还是不要理会她才好。
那天晚上过后,老人的身体每况愈下。
鸢尾对什么都一无所知,只察觉出姐姐的情绪好像不太好。
他不敢问芙蓉,只能偷偷跑来问应藏:“你不觉得我姐姐这几天跟以前有点不一样吗?”
应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觉得对鸢尾说出死亡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鸢尾还那么小。
应藏说:“我不知道。”
鸢尾挠了挠头:“为什么我感觉你们都有事瞒着我……好奇怪。”
“……”应藏默默无言。他想,要是邬锦在就好了,可以告诉他该怎么表述。
他觉得这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
第二天,应藏照例从树上醒来。
睡眼惺忪间,他察觉到了一丝淡淡的气息。
说不上具体是什么感受,但是灰暗而衰败,他无师自通地明白了那是什么。
老人去世了。
往常这个时候芙蓉已经出去打猎了,鸢尾也该来找他玩了,但今天都没有。
应藏从树上跳下来,走近那小棚子,犹豫了一下,悄悄推开门,偏头往里面看。
光线很暗,他看不清那张床,只能看到芙蓉低垂着头,鸢尾站在她身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他似乎察觉出应藏的犹豫,想要过来,但芙蓉轻轻叫了一声:
“鸢尾。”
鸢尾只好将头转回去,乖乖站在姐姐身旁。
应藏决定还是不进去了,将门缝合上了。
随便找了棵树爬上去,坐在树杈上。不多时就有啁啾的小鸟亲昵地靠过来,啄咬他的脸颊。
不久,姐弟俩从屋里出来了。
他们将裹着被子的老人搬到一辆小小的木板车上。
轮子骨碌碌地响着,渐渐走远了。
应藏坐在树上目送他们离开。
他知道死亡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很久以前他也这样送走过主人。
可他现在看着,还是觉得心里有点难过。
他一直在树上等到了黄昏。两个人回来。
木板车上空荡荡的。
应藏从树上跳下来,没有靠太近。
芙蓉沉默着将车停好,经过应藏身边时,停在了他面前。
她的脸色从未如此冷漠过,恨意,排斥,警惕和无奈,各种情绪浸透了本该温善的脸庞。
“你为什么不救她?”
应藏摇摇头:“我做不到。”
芙蓉冷笑一声:“你最开始的时候说你帮得上忙,不会白住在这里,但实际上呢,什么也没做,对吧。”
“……”应藏觉得她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芙蓉突然一把攥紧他的手腕。
应藏懵懵懂懂的被拉着往前走。
鸢尾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跑上去抓住芙蓉的衣角:“姐姐!”
芙蓉一眼横过去:“回去。”
鸢尾到底还是怕姐姐的,松开了手,站在原地,担心地望着应藏。
应藏直到被拉进一扇熟悉的阴沉的木门,才知道芙蓉想要做什么。
她要将自己再关进地牢!
应藏说:“我不进去。”
但芙蓉显然没有跟他争论的心思,动作也要更快,沉重的石门贴着他的鼻尖关闭。
应藏听到鸢尾的喊叫,但像是被芙蓉强行带走了,声音很快远去,听不见了。
一切又沉寂下来。
仿佛回到了几天前,应□□自待在黑暗潮湿的地牢里,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霉味。
他无所适从地在角落蹲下来,抱膝坐下来,闭上眼睛。
水从头顶的石头上滴落。
嗒,嗒嗒。
应藏生性并不好动,在某个角落安静地待很久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藏睁开眼睛。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变干。
他想用感知力去探知鸢尾的位置,可在陆地上释放感知力需要耗费很大的精力和水分,眼下撑不了那么久,稍一尝试就感到头晕难受,只好放弃。
他实在太渴了,卷起雪白的触须,沾了地上的一点积水尝尝。
极其苦涩,难以入口。
“……”应藏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周围没有水和食物,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起初他还盼着鸢尾能像上次一样偷偷带东西来找他,但等了好久外面都无声无息。
芙蓉也没有来过。
好像所有人都把他忘了。
应藏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又被关起来,过了这么久也没人来看看自己。
难道鸢尾和芙蓉遇到了很棘手的问题吗?……那或许处理完事情就会来看自己了。
他这样想着,又安静了下来。
他在黑暗中慢慢坐下,眼下维持水母的形态需要消耗更多水分,他只能保持人形,尽量减少活动。
应藏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震动的地面惊醒了。
咚,咚咚。
震源好像在外面,很不规律,像是某种庞大的生物在毫无章法地跳跃。
地动山摇,地牢顶部的小石子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石子落在地上,上下颠簸,像是落在了鼓面上。
坐在角落的应藏看着这一切,没有躲避的意思,只茫然地睁大了眼睛。
水母就是这样的,得不到足够的水分,脑子就像锈住了一样。
水是他赖以生存的资源,没有水他连正常的思考都做不到,更别说想明白这么复杂的事了。
有几粒小石子落在了他肩膀上。
应藏没有意识到这样下去,自己很快就会被埋在这不断坍塌的洞穴中。
他的脑子混混沌沌的,只能思考一件事情: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
“想不清楚……”他自言自语着,将脑袋埋到了膝盖上的胳膊里。
“汪汪!”
如果应藏是只小狗的话,这时候耳朵肯定猛动了一下。
在乱七八糟震耳欲聋的石子松动掉落声中,他好像听到了......狗叫声。
……杨枝甘露?
应藏猛然扬起了头。
轰!
面前的石壁被从外面猛然破开,明亮天光倾泻而入,瞬间照亮了这方阴暗的地牢。
杨枝甘露庞大的身影逆光而立,浑身金灿灿的毛发飘舞,眼睛溜圆黑亮。
邬锦一身黑衣,站在它背上,仍和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时一样,身形利落如游隼,轻捷地翻身跃下,三两下落到了他面前。
“应藏……?”
应藏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他被困在黑暗里太久了,骤然接触到这么强烈的光亮,反应不过来,只愣愣地望着对方。
邬锦快步走到他面前,估计是看他太过呆滞,微微皱眉,流露出担心的意思。
“你......”
应藏终于回了神,猛地站起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邬锦没有说话,抱紧了他。
温热和安全感如涓涓细流,时隔不知多久,再次充盈了应藏的身躯。
他脸颊贴在邬锦颈间,在这熟悉的温度中一点点活络起来。
片刻。
应藏搂住他的脖子,小声说:“怎么才来找我,我想你了。”
邬锦稍微有点别扭地偏了下头,摸了摸他的后背。
“…有没有受伤?”
“没有。”
“没有就好。先走,我来的时候见外面有巨兽的痕迹,这里不安全。”
应藏搂住他的脖子,往后靠了一点,跟他鼻对鼻眼对眼:“鸢尾呢?”
“...鸢尾?这个季节还没开吧。”
“不是那个鸢尾呀,是鸢尾。鸢尾是我认识的新朋友。”应藏认真地解释,“他就在外面。”
邬锦疑惑道:“我没见到外面有人,倒是那边动静很大。”
应藏说:“那我要出去看看。”
“先吃点东西,你脸色很差。”邬锦将他放下来,从腰包里掏出水壶塞到他怀里。
这确实是应藏当下最需要的东西,他没有拒绝,仰头咕嘟咕嘟两口就喝完了,又吃了两口饼干。
被邬锦破开的洞口不算大,杨枝甘露体型太大,试了几次都挤不进来,急得在外面团团转。
最后干脆将脑袋塞进洞里来,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应藏。
邬锦说:“要不是它,我恐怕还要花更多时间才能找到你。”
应藏就摸摸它黑润的鼻子,细声细气道:“谢谢你啦。”
邬锦收走空水瓶,将他从地上扶起来:“能自己走吗?”
“我可以的。”
应藏跟他走出洞口,这边原本是地牢的另一壁,外面只有绵延的山林。
杨枝甘露热情地在应藏身边蹭来蹭去,嘴里呜呜咽咽,伸出热乎乎的舌头来舔他。
舌头用力舔过他的头发,应藏身子小又没防备,竟然被舔得栽了个跟头。
邬锦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起来,顺势把他拉回杨枝甘露的背上。
就在这时,周围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震动声。
声源正是地牢真正出口的方向。
杨枝甘露瞬间竖起耳朵,低下尾巴,非常戒备。
它驮着两人,三两步就窜了出去。
绕过这片林子,视野开阔起来。
几棵粗壮的大树倒在地上,有的被连根拔起,有的被拦腰折断,树木断口处露出白生生的木质纤维,枝叶七零八落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