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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一百岁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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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草木慢慢深入,脚下的羊肠小道很快消失,如果独自走进这里,很容易迷失方向。
前面的绿色中透出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轮廓。
走近一看,竟然是一个营地。
由于长时间没人居住,绿油油的草木将破破烂烂的帐篷遮掩了个七七八八。
藤蔓粗长,布满细小的尖刺,将帐篷勾烂了好几处,又凭借自身的重量将其压垮。这里的活人气息都消失殆尽,连地上的破铜烂铁也积满了灰尘。
应藏马上联想到了之前收集木柴去过的地方:“我见过这样的地方,金雕家旁边也有类似的,没有人住,但我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邬锦凝神观察片刻,说:“这或许是当初对付巨兽的营地。”
那时的巨兽体型还没到如今骇人听闻的地步,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中也不是不可战胜的。所以最初人们一直在采取相应的措施积极预防,没想到后来会变成这样。
邬锦走进最近的一间帐篷。
却站在帐口不动了。
应藏好奇地跟过去,探头一看,意外见到了一具无名尸骨,背靠墙壁,有些歪斜,半埋在土里,皮肉早已不剩分毫,只剩下灰白的骨架,闪着幽亮光芒的藤蔓缠绕在森白肋骨上。
骨架还穿着破烂褴褛的衣服,破了几个大洞,胸口的布料尤其陈旧,被灰尘染成了深褐色。
应藏的视野被一片温暖的黑暗笼罩。
邬锦的手轻轻覆住了他的眼睛。
“小孩子别看这个。”
应藏反驳:“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活了很久了。”
“你多少岁了?”
应藏努力想了下,模糊想起主人好像提到过,他变成人的时间只有短短十几年,在那之前作为一只有些特殊的水母活了很久很久,将这些时间都算上的话……
不知道,他没有学过数学。
于是应藏说了自己心目中最大的数字:
“一百岁。”
“......”邬锦慢慢放下了手,“比我还大。”
他们走近去观察那具尸骨,应藏不小心被绊了一跤,站稳了低头一看,有块布满灰尘的金属牌子埋在土里。
他捡起来,用袖子擦去表面的尘土。
“编号13781,姓名——”
他停下来,又用力擦了擦。
“看不清了。”
名字那一栏被锈蚀得模糊不清,怎么擦也认不出原来的笔画。
邬锦瞥了一眼:“应该就是这个死人的吧。看起来他因为某种原因没来得及撤离,死在了这里。”
应藏由衷道:“好可怜。”
他们说话的时候,那尸骨仍然像不知多少天以来的每一天一样,脑袋歪在一边肩膀上,空洞的眼窝安静地注视着两人。
它两条手臂拢在胸前,拇指侧朝内,姿势极其别扭,下半身也松散地歪斜着。
邬锦仿佛忽然注意到了什么,走过去蹲下,小心地将尸骨一边的手臂拿开——
当啷。
一样锋利的东西落在地上。
应藏惊讶地发现那是一把刀。
岁月流逝没能抹去刀刃的光芒,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清冷的光泽。
邬锦若有所思:“他是自杀的。”
这样一看,原来之前衣服上被他们误认为灰尘的地方沾染的其实是血迹,由于时间相隔太长才没认出来。
应藏问:“那他为什么要自杀呢?”
“不知道。但大概率是被感染同化了,为了不伤害同伴就自我了结。不然不会被独自扔在这荒郊野外。”
“什么叫感染?”
“被巨兽攻击后,它们的基因会污染并侵入人的身体。大部分人都会死,但有极少数体质特殊的,会产生所谓进化。”
邬锦顿了一下:“至少他们都这么说。但我不认为这是进化。我听说有人为了微乎其微的进化的可能,故意让巨兽伤害自己。真是疯子。”
应藏说:“那,我咬你一口的话你能进化吗?”
“死掉的可能性更大。而且我不想变成水母。”
“哦。那你想进化吗?”
“不想。我反感一切和巨兽有关系的人。”
应藏问:“我也一样吗?”
“你不一样,至少你没有巨兽那么大。”
这营地里除去散落的木头和帆布,对两人来说并没什么用处。他们对那些血火往事都不太感兴趣,很快回到了树屋。
忙到晚上,总算是将屋顶勉强修好了,至少不至于一睁眼就能看到璀璨的星空。
晚上,邬锦又熬了一锅菜粥。
这次无论是模样还是口味都比上次好了很多,也有了让人吃的欲望。应藏捧着自己的小碗送过去。
邬锦将锅盖放在一边,左手拿起勺子,右手接过他的碗。
这本来是很正常的动作,他平时也惯用右手。但这次奇怪地停了一下,随后将勺子换到了左手,给应藏舀了,又给自己舀了一碗。
“谢谢!”
应藏确实有点饿了,稀里呼噜吃了半碗,抬起头,见邬锦面色沉凝,一副疑虑重重心不在焉的样子。碗里的粥已经有些凉了,一口都没少。
应藏凑过去:“你怎么啦?”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感知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邬锦肩膀上的纱布下面冒出来。
这下他也感到奇怪了:“咦,你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吗?”
应藏知道自己与生俱来的治愈能力有多强悍,怎么会连区区一点皮外伤都治不好?
他用触须重新缠上去,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伤口迟迟不愈合的原因,没有感知到任何阻止痊愈的气息,只有一股很淡的陌生的力量,像阴魂一样徘徊在邬锦受伤的血肉之间,将他的能量隔绝在外。
“我不知道。”邬锦平静地将胳膊抽出触须的束缚,“没事。”
说着低下头,漫不经心地喝了第一口粥。
应藏很相信他的话,见他说没事就真的以为没事,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对付自己的粥。
等晚上睡觉的时候,应藏像往常一样在被窝里动来动去,翻来覆去地寻找舒服的姿势。
折腾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会不会吵醒邬锦,一回头,发现邬锦正睁着眼睛,面无表情地望着刚修好的屋顶。
应藏很开心:“我还担心会吵醒你,你没有睡着真是太好了。”
说完就继续动来动去,这里比起金雕的巢穴舒服多了,被褥柔软,还散发着阳光和青草淡淡的清香。
结果他一不小心压到了邬锦的胳膊。
本来这不是什么大事,他以前也压过,邬锦每次都一脸无谓地一动不动,好像没有知觉似的,应藏甚至偷偷想过将他的胳膊当枕头枕着睡。
但这次,他明显感觉到邬锦的胳膊紧了一下。
“咦,你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可能。”邬锦漠然地望着屋顶,语气淡淡的。
这是怎么回事?是出什么事了吗?应藏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担忧。
他的生活经验不足以思考出发生了什么,但感觉是很糟糕的事情。如果邬锦因此死掉了怎么办?
应藏觉得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如果邬锦死了,就没有人保护他了,他就要一个人待在这间小屋子里,屋顶坏了也不会修,漏风漏雨。最重要的是,看不到邬锦他会很难过。
想到这里,他一骨碌爬起来,蹲到邬锦脑袋旁边。
应藏没有留长发的习惯,因为前几年身量还小的时候走路总会踩到自己的头发,主人就给他剪掉了大半。
他发尾还不到肩膀,一低下头,柔软的发丝绵绵垂落,拂在邬锦脸上。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四目相对,漆黑与蔚蓝在寂静中交融。
邬锦说:“你干什么。”
应藏说:“我看看你死了没有。”
“还没有。回去睡吧。”
“哦。”
应藏就乖乖回去躺下。
这次总算是找到了不错的姿势,不久,应藏便搂着一角被子呼呼睡去。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两天,两人的生活平静安宁。
应藏甚至生出一种错觉,望着眼前茂密的绿色森林,清澈透亮的阳光,他觉得这里跟主人口中外面的压抑与伤亡完全不一样,仿佛与世隔绝。
他想,如果能一直和邬锦住在这里,也是很好的。
邬锦这两天总有点异样。有时他做着做着事会忽然顿住,眉头紧锁,换成另一只手。
晚上睡觉时,应藏能闻到他肩膀伤口处传来的陌生气息,也试着治疗过几次,但就是很奇怪,总不见好。
不过他坚持相信,既然邬锦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直到一天晚上,吃完了饭,邬锦对着篝火沉思片刻,站起身来。
“我要出去一趟。”
应藏正旁边躺着吹风,闻言一骨碌坐起来:“你要去哪里?”
“家里没有药,我需要去找一些,不然我会死的。”邬锦说这些话时表情很平淡,看不出恐惧,也没有对死亡的忌惮。
“是要治你的伤吗?”
“是。”
“那我也要去。”
邬锦这次倒没有拦他,估计也不放心他一个人深夜在家。“来吧。”
他收拾好腰包,装了一点食物和水,带了弓箭。
邬锦拉开门,身形几乎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外面夜色漆黑如墨,重重黑影交相错杂,在极其浅淡的月光下如同潜伏的怪物。
应藏穿好衣服匆匆忙忙来到外面的平台,见邬锦正站在那里等自己。邬锦撩起一边袖子,冷着脸说:“我抱你下去。”
应藏摇摇头:“不用啦,你受伤了。”
邬锦顿了一下,倒也没再坚持,将另一只袖口挽好后,自己跳下树去了。
应藏抽出触须,卷住旁边的树杈,轻轻松松落在他身边,仰起脸说:“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