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周 捧在心尖的草莓大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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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周，E大的校园迎来了最热闹的时节。樱花开了。
但这周的教学任务并不轻松。为了让迟池尽快跟学生熟络起来，杨蔚然设计了一个环节——让迟池负责给学生听写。站在讲台上，迟池努力板着脸，试图模仿杨蔚然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下一个词，‘寂寞’。请用‘寂寞’造句。”
底下的留学生咬着笔杆，一脸茫然。迟池看着前排那个总是记不住词的男生抓耳挠腮的样子，心里的“严师”人设瞬间崩塌。趁着巡视的功夫，她路过男生桌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提示：“Lonely……孤独……”
男生感激涕零地写下了答案。迟池直起身，心虚地瞄了一眼坐在后排的杨蔚然。杨老师正低头看着教案，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位实习老师正在带头作弊。
接下来的两节课，迟池体验了顶配版手忙脚乱，杨蔚然在台上讲课，迟池在下面一边要把刚才收上来的听写批改完，一边还要在平板上飞快地记录杨蔚然今天讲的新内容，红笔和电容笔在手里来回切换，脑子也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对号叉号”，一半是“教学重点”。
下课铃响，迟池长出了一口气，捧着批改好的听写本走到讲台前。
“老师，改完了。”
杨蔚然接过本子，随意翻了两页，目光突然停住了。她抬起头，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迟池，你的字写得真好看。清秀，又有力量。”
“啊……谢谢老师。”迟池有些不好意思。杨老师的字难道不好看吗？看板书写的挺好看的。她心里嘀咕着。不过这几周下来，她已经有点习惯了杨蔚然从各个角度——发型、衣服、性格、甚至字体——对自己进行的无死角夸奖。这种密集的正向反馈，对于从小习惯了打击式教育的迟池来说，就像是致幻剂。
放学的时候，两人顺路一起往校门口走。
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E大那条著名的樱花大道上挤满了游客。漫天粉白的花瓣随着微风纷纷扬扬地落下，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洒在地上，美得像个虚幻的梦境。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一辆载满了游客的校园观光车正从弯道处疾驰而来，因为人多路窄，车身几乎是贴着路边开过来的。
迟池听着杨蔚然说学校这时候是4A景区，正低头看着路面的花瓣，完全没反应过来。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上了她的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往里带了一把。迟池整个人被护到了杨蔚然的身侧，后背几乎贴上了杨蔚然的胸口。观光车呼啸而过，卷起的风吹乱了迟池的刘海。
“走路看路呀，傻丫头。”杨蔚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嗔怪，但那只搂在迟池腰间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那掌心的温度透过卫衣传进来，烫得迟池浑身僵硬了一瞬。
直到确认安全了，杨蔚然才自然地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个过于亲密的姿势只是长辈对晚辈的本能回护。
“一会儿去哪？直接回家？”杨蔚然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围巾，随口问道。
“没，打算去逛个街。”迟池老实回答。
“逛街？”杨蔚然的眼睛亮了亮，那是属于女人的八卦雷达，“跟谁呀？男朋友？还是好朋友？”
“我自己。”
“你自己？”杨蔚然停下脚步，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仿佛听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一个人去逛街？”
迟池点点头：“对啊，我想买件衬衫，自己去效率高。”
杨蔚然看着她，眼里的震惊慢慢转化成了一种……混合着羡慕和落寞的神色。“真好。”她轻声感叹，“其实我也想逛街，但我总是因为找不到人陪，最后就不去了。”
迟池有些不解，脱口而出：“怎么会？您朋友呢？同学呢？我看您人缘这么好。我平时还经常跟室友出去呢。”
杨蔚然苦笑了一下，眼神看向远处嬉闹的人群：“迟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了。身边的朋友、同学，孩子都快中考了。大家都有自己的家庭，有一堆鸡毛蒜皮的事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道，我哪好意思因为逛街这种小事主动去打扰人家？”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种身为大龄单身女性的、精致的孤独感。
迟池愣了一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自己身边那些一旦谈了恋爱就“查无此人”的朋友。她太懂这种感觉了。“也是。”迟池狠狠赞同，“其实我也一样。朋友有了对象之后，我就成多余的那个了。还好，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也挺自在。你没人陪可以找我，我不会拒绝你的。”
杨蔚然转过头，深深地看着迟池。樱花树下，她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看着柔弱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实际上内心特别坚强，特别能扛事儿。”
迟池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才相处多久？她就看透我了？那种被人一眼看穿伪装、触摸到灵魂底色的感觉，让迟池既慌乱又感动。她没有承认，只是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正走着，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戴着小黄帽，牵着手从两人身边经过，奶声奶气地唱着歌。杨蔚然的目光追随着那些孩子，眼神变得异常柔软，那是迟池从未见过的、属于母亲的慈爱。迟池一直以为杨蔚然身上不会出现这种表情。
“真可爱啊。”杨蔚然轻声感叹，随后像是随口一提，“迟池，你觉得……如果用科技手段去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怎么样？”
作为一个深柜且不婚主义的INTJ，迟池本来就不排斥这种观点，甚至觉得这才是现代女性的独立之光。“我觉得很好啊。”迟池回答得很坚定，“孩子是自己的，只要有能力养，有没有父亲其实不重要。科技本来就是服务于人的嘛。”
杨蔚然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乖巧的学生思想这么前卫。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找到了知音的释然。
两人在漫天飞舞的樱花瓣中并肩走了一段。今天的杨蔚然没有穿平时那种剪裁锋利的职业装，而是换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少了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柔的慵懒。
迟池看着身边的杨蔚然，心里的某个念头突然清晰了起来。她定了定神，鼓起勇气说道：“老师，其实我觉得……您虽然外表看着不好惹，是一个特别严厉的老师，但实际上……”迟池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精准的措辞，“实际上您就像一个草莓大福。”
“草莓大福？”杨蔚然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比喻。
“嗯。”迟池认真地点点头，“切开外面那层糯糯的、厚厚的皮，里面露出来的，其实是少女心的粉色，是草莓味的。”
杨蔚然愣住了。她停下脚步，站在一棵樱花树下，怔怔地看着迟池。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惊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击中红心后的柔软，甚至……有一点点湿润。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声说道，声音有些哑：“迟池，你太神了……我确实是这样。”
风吹过，花瓣落在两人的肩头。她们虽然只是并肩走着，中间还隔着半米的距离，但在迟池的心里，她们的灵魂在这一刻已经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
她懂她的孤独，她懂她的少女心。这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师生关系了吧？迟池天真地想。
这周五，E大举办了一年一度的国际文化节。
早在前一天听写的时候，杨蔚然就当着全班学生的面，特意走到后排邀请了迟池两三次：“明天文化节很热闹，你一定要来玩啊。”下课时更是补了一句：“带朋友来更好，人多热闹。”
于是，迟池把叶思文带来了。叶思文原本是受章弛之托，来给迟池送论文问卷的——章弛心疼爱徒，特意在自己课上帮迟池收了一波数据。既然来了，正好赶上文化节。
文化节的现场人声鼎沸，各个国家的摊位在大操场上排开，音乐声震耳欲聋。
杨蔚然站在摊位前，手里拿着对讲机指挥现场。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春季长款风衣，搭配一条剪裁利落的阔腿牛仔裤。这种搭配非常挑人，但穿在她身上，显得身材修长挺拔。
“我去，她看着真的很年轻啊。”叶思文站在不远处，忍不住感叹，“这一头茂密的长发，这精气神，说她不到四十岁我是信的。”
正说着，杨蔚然看见了她们。她把对讲机别在腰后，快步走过来，还没说话，那标志性的酒窝和梨涡就先盛满了笑意：“迟池来了？这位就是你同学吧？”
“老师好，我是叶思文。”“你好你好，欢迎来玩！”
那种甜美又热情的劲儿，让叶思文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忙完了学生那边的一波高峰，杨蔚然彻底把工作抛到了脑后，开启了“专属导游”模式。
她带着迟池和叶思文穿梭在各个摊位间。哪里有好玩的，哪里有隐藏的打卡点，她门儿清。
“哎，那个俄罗斯摊位的大列巴限量，估计没了。”叶思文看着前面排起的长龙，有些遗憾。
“等着。”杨蔚然挑了挑眉，转身钻进了人群。不到五分钟，她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子回来了，里面装着刚出炉的列巴和只有VIP才能拿到的特供红肠。
“给，拿着吃。”她随手递给迟池，动作自然得就像照顾自家小孩。
三人一边吃一边逛。路过主舞台时，迟池突然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她们专业的其他研究生同学，他们跟在各自的实习指导老师身后，或者是被挤在留学生堆里维持秩序，或者是可怜巴巴地站在外围蹭点热闹，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我是谁我在哪”。而自己，手里拿着特供美食，身边站着E大最飒的老师，正享受着VIP级别的游览待遇。
迟池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那种“我不一样”的优越感，像气泡一样在心里咕嘟咕嘟冒出来。虽然她很快压下了这种念头，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想，但那种被偏爱的甜头，确实实实在在地落在了心尖上。
“哎，我去那边帮你们拿两个纪念品玩偶，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杨蔚然指了指前面的校友服务台，风风火火地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叶思文若有所思地碰了碰迟池的胳膊：“哎，你别说，你这个杨老师看着……挺精明的。”
“精明？”迟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始维护，“精明是个中性词吧。她祖籍是那个做生意最出名的地方，那一带的人本来就会算账、脑子活，她要是看着傻乎乎的才奇怪吧。”
“也是。”叶思文点点头，又感叹了一句，“不过她是真显小。看来不婚不育真的保年轻啊，这状态吊打多少带娃的黄脸婆。”说完，叶思文转过头，一脸羡慕地看着迟池：“不过迟池，你是真厉害。能跟实习老师处成这样，还能让她放下架子带咱们俩玩，咱们班其他同学可惨了，刚才我看那几个都在帮老师搬桌子呢。”
迟池听着这话，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她看着不远处正拿着两个玩偶向她们挥手的杨蔚然，阳光下，杨蔚然笑得那么灿烂，手里挥舞的玩偶像是某种友谊的信号。
是因为我厉害吗？迟池在心里默默摇头。不是的。是因为我们投缘。她懂我的坚强，我懂她的少女心。
这当然是杨蔚然和自己的双向奔赴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周 捧在心尖的草莓大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