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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结局2 1.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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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BE不会派上用场的预案
删除联系人的那个早上,阳光很好。迟池坐在出租屋的床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通讯录里那个名字消失了,像一颗被拔掉的钉子,墙上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洞,不会漏风,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接下来的日子,迟池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论文答辩,毕业照,档案转接,搬家。每一项任务都像流水线上的零件,被她一个一个拧紧、装好、打包封箱。她没有哭,没有失眠,没有在深夜给任何人发消息。
拍毕业照那天,章弛拉着她拍了好多照片。“迟池,笑一笑。”章弛举着手机,皱着眉头,“你今天怎么笑得跟哭似的?”
迟池咧了咧嘴,露出八颗牙齿。
章弛看着照片,叹了口气:“算了,你还是别笑了。更命苦了。”
“老师,我不会笑,我笑起来就是很不真心的样子,不好看。”
“好吧,你以后还是保持高冷人设吧,别笑。”
离校前的最后一晚,迟池一个人去了江边,看着对岸的小岛,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座城真大啊。大到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七年,还是有很多地方没去过。大到她曾经每天花四十分钟穿越半个城市去实习,却从来没有在别的地方偶遇过杨蔚然。大到——她甚至可以假装这座城市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迟池把冰棍棍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不会遇到的。”她对自己说。
这座城市两百多万人,两个没有交集的人在街头偶遇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虽然但是,迟池和朋友去E大旁边商场逛街遇到熟悉的留学生可不少,迟池每次都暗暗松一口气,还好是学生不是某人。
毕业后的第一个秋天,迟池在新单位站稳了脚跟。朝九晚五,偶尔加班。同事不难相处,领导不算变态,工资刚好够花。她住在姐姐家朝南的卧室,周末会去菜市场买菜,姐姐说迟池来了之后再也不怕吃不到家里的味道,迟池觉得很有成就感。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时间久她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直到有一天,她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午饭,结账的时候,收银台放着一盒草莓大福,粉色的,圆滚滚的,包装盒上印着一颗被切开的剖面图——白色的糯米皮,粉色的草莓内馅。
迟池盯着那盒大福看了五秒钟。然后她转身走了,午饭也没买。
那天下午,她躲在公司的卫生间里,坐在马桶盖上,无声地流了二十分钟的眼泪。
不是因为还爱着,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恨了。
恨是一种力气活。不恨了,意味着连恨的那个力气都懒得出了。那个人终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只有在草莓大福、晚香玉味的香水、或者某个穿白衬衫的高个子女人从身边经过的时候,才会突然清晰一瞬。
然后再次模糊。
十二月,迟池回家那边出差。打车去开会的时候,路过E大的校门。迟池还是转过头,看了一眼:校门还是那个校门,保安亭还是那个保安亭,只是门口那排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师傅,麻烦开快点。”迟池说。
“堵着呢,姑娘,飞不过去。”
迟池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她想起了一年前,也是这条路,也是这个方向。那时候她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挤四十分钟的地铁,再走十五分钟的路,只为了赶在杨蔚然到教室之前坐在最后一排。
那时候她觉得这条路好长。现在她觉得,其实也不长,只是再也不会走了。
开会间隙,迟池刷了一下E大的公众号——她已经很久没看过了,不知道今天为什么手贱。推送里是秋季学期的活动总结,配了很多照片。留学生文化节、汉语演讲比赛、中秋做月饼活动……迟池一张一张地翻。
没有杨蔚然。
她又往前翻了几个月的推送。教师节表彰,没有。开学典礼,没有。毕业典礼,没有。
那个名字仿佛从E大的校园里蒸发了一样。
迟池放下手机,心跳快了几拍。离职了?被挖走了?只是故意躲着镜头?或许杨蔚然真的去科技手段生小孩了在休产假?还是真的回去接手家业了?
她不知道。她也不会去查。这是她给自己立的规矩——删了就删了,不回头,不打听,不视奸。翻篇就是翻篇,哪怕那个“篇”里夹着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
迟池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开会。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的某一天,她在这条路上想过一个问题,如果哪天在街上遇到杨蔚然,我该怎么办?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擦肩而过,假装不认识。
或者停下来,点个头,说一声“杨老师好”。
或者走上前,问一句“你还好吗”。
或者——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对方的背影,然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人海里。
她甚至想过最不体面的一种:冲上去,质问她,问她为什么要撩拨,为什么要躲,为什么说了“当然好了”然后人间蒸发。
但所有这些预案,都没有用上。
因为她们根本没有遇到。
2.OE默契
论文答辩完,迟池在最后改格式的时候接到了学院打来的电话。
“迟池,有人举报你在实习期间与指导老师存在不正当关系,并且论文数据存在造假行为。学院需要你配合调查,方便的话,明天过来一趟。”
迟池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遛狗的大爷慢慢走过。
她没有惊讶。三天前,叶思文特意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语气里带着那种刻意压制的幸灾乐祸:“哎你听说了吗?咱们班那个谁,辅导员考试进了面试,你说她平时看着也不咋地啊,怎么就进了呢?”
迟池没回。她当时想的是:叶思文连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工作八字还没一撇的同学都要酸,那自己考上公务员叶思文会做什么,迟池心里大概有数。
果然。
迟池没有立刻回复学院的消息。她先做了两件事。
第一,她翻出了自己论文的原始数据包——问卷星后台截图、访谈录音文件、每次修改的版本记录,全部按时间整理好,放进了一个文件夹。
第二,她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想了五分钟。
她在想杨蔚然。
不是想念,是想——杨蔚然会怎么应对。
答案是肯定的。杨蔚然是个聪明人,聪明到近乎冷酷。她不会承认任何超出“正常师生关系”范畴的东西,不是因为对迟池没有感情,而是因为她的工作、她的编制、她在这行里经营了十几年的体面,都不允许她承认。
迟池甚至有点想笑。叶思文大概以为,举报“不正当关系”会让两个学校启动调查,让自己和杨蔚然两败俱伤。但叶思文不知道的是,她和杨蔚然之间,有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杨蔚然会保护自己,而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就是不承认。这恰恰也是保护迟池的方式。
调查那天,迟池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素颜,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她走进学院办公室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像来交一份普通的表格。
对面坐着三位老师,两张面孔认识,一张陌生。桌上摆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材料——举报信的复印件。
“迟池,别紧张,我们就是了解一下情况。”认识她的那位老师和颜悦色地开口,“举报信里提到两个问题。第一,关于你和实习指导老师杨蔚然之间的关系;第二,关于你的论文数据。你先说说第一个吧。”
迟池坐直了身体,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我和杨老师的关系,就是正常的实习指导关系。实习结束后,我确实对她有过一些超出师生的好感——这点我不否认。我约过她几次,想约她出来玩或者吃个饭,但她一次都没答应过。一次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很稳。
“后来我想,可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了。两个人年龄差太多,身份也不一样,做不了朋友。我就把她的微信删了,再也没联系过。至于举报信里说的‘不正当关系’——”迟池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三位老师,眼神没有躲闪,“没有这回事。如果有,她不会连我约她吃饭都不肯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一位老师低头记了几笔,另一位老师翻到了举报信的第二页。
“那论文呢?举报信说你学术造假,让实习老师帮你写数据?”
迟池差一点笑出来,她想说:杨蔚然?学术造假?她自己那篇硕士论文写得八字弱的人看了得高烧三天,她拿什么帮别人造假?但她忍住了。
“我的论文数据全部是真实的。”迟池把准备好的文件夹推到桌面上,“这是问卷星后台的原始数据导出记录,每一份问卷的填写时间、IP地址都在。这是访谈录音的文字稿转写,录音原件我也可以提供。我论文里所有的数据来源都清清楚楚,经得起查。”
“至于杨老师——她确实帮我在她的班级群里转过问卷链接,这是实习期间很正常的事,每个实习生都会请指导老师帮忙。这跟学术造假没有任何关系。”
调查组又问了几个细节,迟池一一作答。从头到尾,她没有说杨蔚然一句坏话,也没有替杨蔚然辩解什么。她只是说了事实:我想和她玩,但她没接。我删了她,没再联系。论文是我自己写的,数据是我自己做的,是真的。就是这么简单。
同一时间,在城市的另一端,杨蔚然也在接受调查。
E大的办公室比迟池那边暖和,暖气烧得很足。杨蔚然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衫,头发披着,化了淡妆。她坐在那里,姿态端正,表情从容。
“杨老师,举报信里提到您和实习生迟池存在不正当关系,您怎么看?”
杨蔚然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这问题问得真无聊”的无奈。
“迟池是我带过的实习生之一。她肯学,我就多教了一些。实习结束之后,她确实联系过我几次,想约我出去。但我工作很忙,没时间应付这些。”
“那后来呢?”
“后来她好像生气了,把我删了。”杨蔚然摊了摊手,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年轻人嘛,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我也没再联系过她。”
“那举报信里提到的论文造假呢?您有没有帮她写过数据或者代写过论文?”
这一次,杨蔚然的笑意深了一些,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我帮她发过问卷,就是转到班级群里。一个实习生请指导老师帮忙转发问卷,这算学术造假吗?如果算的话,那全行业的老师大概都要被调查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不急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我的硕士论文写得什么样,我自己心里有数。我帮别人学术造假?我没那个水平。”
调查持续了不到一周。
结果在意料之中:证据不足,举报不实。
迟池后来听说,举报信是匿名的,但学院的人私下都知道是谁写的——那个在私聊里假装惊讶、在背后捅刀子的名字,根本藏不住。
叶思文后来再也没有给迟池发过消息。迟池也没有主动找过她。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懒得。有些人,不值得你再花一秒钟。
公示结束那天,迟池坐在新租的房子里,把录用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关掉页面,打开手机。
通讯录里,那个名字依然是删除状态。
她没有搜,没有加回来,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说“我通过了”。
她只是忽然想起了杨蔚然。
想起调查组老师说“杨老师那边我们也问过了,她说你们实习结束后就没再联系”,迟池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不需要追问。她知道杨蔚然不会说“我们关系很好”。她知道杨蔚然会说“她缠着我,我没理她”。她知道杨蔚然会用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把一切可能的风险挡在门外。
这不是背叛,这是默契。一种不需要开口确认、不需要重新加微信、不需要再见面的默契。
迟池把手机放下,起身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水烧开的时候,蒸汽模糊了窗户,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她的——但也没有一盏是杨蔚然的。
3.OE忘记了
迟池是被一个梦吵醒的。梦的内容她记不清了。不是那种努力回想还能抓住一点碎片的感觉,是根本就没有东西可以抓。像有人把那一整段梦境从她的脑海里连根拔走了,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坑,风一吹就没了。
她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等心跳慢慢平复。
然后她想起了杨蔚然——不是“想起”那种想起。是她的意识经过“杨蔚然”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被扎一下、被烫一下、被堵住。它只是平平地过去了,像车轮碾过一段已经被压得极实的路面,没有颠簸,没有声响。
迟池愣了一下,翻开很久以前的日记本。字迹是自己的,写的什么“草莓大福”“晚香玉”“姐姐”。她读了两页,字都认识,句子也通顺,但她不太明白写下这些字的那个人当时是什么心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日记,碰巧主角也叫迟池。大脑像隔着一层蜡纸去摸什么东西——形状在,轮廓在,但触感是滑的、钝的、抓不住的。她看着自己写的“你就像草莓大福”,努力想去捞那个画面:那条走廊、那棵樱花树、杨蔚然站在树下笑的样子。她能捞到,像捞一张照片。但照片是冷的,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那天下午阳光晒在皮肤上的温度。
那些细节还在。是“感觉”不见了。
迟池把手机放下,起床,刷牙,护肤,整个过程她没有想杨蔚然。不是刻意不想,是真的没想起来。
她把日记本合上,放回了书架最里面。没有扔掉,也没有再看。
后来她再也没有想起过杨蔚然。不是刻意忘记,是脑子里关于那十周的细节,像被一场大雪覆盖了一样,白茫茫的,什么痕迹都看不见了。她偶尔翻到那本日记,会看到“杨老师”三个字,但“杨老师”始终只是一个符号——没有脸,没有声音,没有酒窝和梨涡,没有晚香玉的味道。
她不再梦到她了。事实上,她什么都不梦了。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是一片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黑。像是有人把她的梦境格式化了。
迟池不觉得少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