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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荒年的不慌(四) 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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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了!
从德俄之间宣战开始,伯城的报纸每天都有战争的消息。全伯城,全瑞国的人都对几个小邻国被德意志占领而惶恐不安。
“大家别慌,别挤!”店主都有些惊恐于居民的抢购行为。
苏茜则是耐心地站在一边,等这波抢购人群散去,她施施然上去,将剩下的百来磅面粉,以及店主没有卖掉的一些进口食品都买了。
“麻烦和我一起把这些东西放到推车上。”店里没人手送货,店主亲自扛了袋子放到建筑工地用的手推车里,不过因为没有装过水泥,又清洁过,很是干净。
接着苏茜自己推着回家了。如此混乱的场合,没人注意到苏茜的推车是没见过的货色。
尽管这里是德语区,可依旧是不同的国家。居民们的恐慌情绪并未让苏茜跟着一起恐慌。她之前已经加班加点将画全部卖掉,再囤了能够存放的食物的极限——大部分放岛上,避免出现损失。现在来买也是“顺应潮流”。
随着英法挡住了攻势,本地居民们的心情稍微平复些。
“我就说嘛,我们的地理位置虽然很核心,但条件太差,都是山和湖泊,耕地和资源都少得可怜,只能养活自己这么点人,占领了也没用。”报纸上说的“毒气”太可怕了,“坦克”的照片也很惊人,他得说服自己不会打到自己家的。尽管如此,这位居民仍然哭着将刚得了个闺女的大儿子送进军.队。
这条街“出”了五名士兵,教堂里天天都有人去祷告。苏茜带着新教背景,不会去隔壁街区的天主堂参加活动,但她还是参加了更远的新教教堂的祈福。
直到北美生力军接替损失惨重的英格兰和士兵.哗.变的法兰西参战,让瑞国的居民们松了一口气。
瑞国“证明”了自己的安全,因此外来人口越发多了,房价也推高了不少。以前车站那一片的新房现在成为成熟社区,商业、税收、学校等等配套都齐全。
“什么时候我们这里也成‘老’城区了。”一位太太买菜的时候叹着气跟苏茜道。她们没什么交情,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只知道对方是这个街区的。
“我们自己住着舒服就行了,瞧这里多好,偶然钱不够还能下次来付。”赊账是熟人社区特色。
“是啊是啊,我们这条街最讲人情味了。不像新城区那边,冷淡得可以。”冷冰冰的,一直互相提防有意思吗。
“那家新开的诊所用的是专业女护士,你们知道吗?”专业而非修道院培养,真的少见。
“他们给女人看病吗?”很多女病人身体上的问题都不乐意去看病就是因为都是男的。
“……”
“……”
其实,可能跟气候和地理条件有关,整个瑞国都很淡漠,除了直系亲属,大家都保持着某种距离——或许他们是对苏茜这个亚洲人更是如此。
反正苏茜也不希望大家对自己有多关注,别说她家不具备接待邻居的条件,连进出岛都会成问题。
【亲爱的苏茜,你真是我的救星!】
安娜突然写了一封长信过来。开篇第一句就不妙。
苏茜出门买了份报纸,果然是俄国的消息。那里变天了。安娜的父族与王室和保.皇.军.队的关系,结局难料。
苏茜觉得安娜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她和堂妹的生父都过世了,姐妹俩一个在瑞国、一个跟着丈夫去了北美,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看那边同父异母的“兄弟”们的笑话。
伯城也迎来一波俄国“落难”贵族,人数并不多、消费能力也一般,好几个大家庭都只住得起小房子,三楼三底要塞进几十口人,连阁楼都住了好几个孩子,佣人们只能睡厨房。
“……我看着都嫌挤,简直可以跟伦敦的那些工人租的房子一样了!”一位当地居民不屑地道。他家不是有钱人,可也是好好的一人一张床铺,几个孩子也是一人一间,哪怕小一些,也是两人一个独立的房间和取暖,家里佣人也能住有窗户的阁楼,女儿们还有一间音乐室。
“他们是逃亡来的,土地都来不及卖掉,值钱的东西也只能带走一部分。能活命就算好的。”另一位先生显然了解些情况。
“是啊,所以铁路工人更加买不起铁路公司造的房子了。”他也买不起了,因为新的街区那边的四层楼涨了不少。以后只能让孩子们分出去自己想办法了。
东线的战事因为俄国的资产阶级.革.命,结束得有些莫名其妙。很快西线的美德大打出手。伯城的居民们依旧每天躲在自家起居室窗口后,认真研究报纸上的消息和评论可能对自家产生的影响。
瑞国本地和周边农产品一直没有断过,甚至包括德产的工具乃至木仓也一样,所以苏茜也跟着其他的邻居们买了一支手木仓和一把战术刀——其他超过三口人的家庭还会买□□。
这个国家的尚武精神一直存在,难怪教.皇的卫队一律都是瑞国护卫组成。苏茜很高兴能够在这个国度平安活到老去。她扭头就回家,等待也许还有不少年头才出现的拆迁收购。
【这个国家已经不是我的祖国了】
安娜可没有农奴先辈,骨子里有着贵族式的傲气。苏茜受到她似乎心灰意冷的信件时已经是圣诞节了。
他们刚反应过来啊!苏茜摇头。她边看信,边认真地在皮肤上抹加了萃取液的甘油。以现在的看法,她和安娜都是老太太了,安娜的母亲和丈夫相继去世,她现在是位不算富有但生活宽裕的寡妇,跟苏茜的对外身份类似,而且两个人都没有瑞国国籍,她们只是长期居住在这里的、没有护照的人罢了,她们现在一旦离开瑞国就很难说能否回来了。
所以苏茜试着申请居住证件。
她现在的房子价值十好几万,瑞郎。苏茜的大脑也无法判定自己的房子是赚了还是赔了,只能根据购买力平价推断,算上付出的税和不用支付的房租,没赔钱。
几个月时间,在补充审核了一堆材料、据说还有走访后,有些出人意料的又合乎情理的,她一个本地大学毕业又住了几十年的“老太太”,拿到了居留证件,还可以凭此出境后随时入境。费用居然非常低,这肯定不是州里的风格,而是联邦的做法。
大概是为了更好地管理人口尤其是外籍人。
她写信给了安娜,不过安娜那边办的是避难入籍,通过了。
可没几年,安娜居然就过世了,嗯,因为不知道是不是没有血亲继承人的关系,财产都捐给了教区。
苏茜惆怅了好些日子,终于在长时间的练武修炼冥想中平复了情绪,她干脆生活睡觉大部分都转移到岛上。果然,想要活得洒脱,就得孤家寡人拼命修炼。没有浪费钱装电话果然是明智的选择。
“是的,我的大学同学刚刚过世,这让我很难过,我这样的年纪真的很难说……我打算去旅行一段时间。”
她这样说。其实她考虑去纽约,因为很快,不到两年,就是股灾。这个时候有了证件不赶紧出门,难道就一直在此“享受”高物价和没啥增值的房产吗?
不过,在她去北美之前,先找上门的是拆迁商人。
这一片的地段眼看着越来越好,而房子都是古老没有历史价值的破旧小房子,自然有人动起脑筋。
“十九万太不干脆了,二十万整数。我只支付我自己需要交的税。拿到本票现在就可以签合同办过户。”汇率变化的关系,她也不确定现在这笔钱值多少美刀,但应该不会少于四万。不得不说,股灾前热度确实高,连接壤的法德都似乎一片繁荣的样子。
最后这笔交易在十九万五成交,而汇率似乎也站在苏茜这一边,接近六万美刀。比自己预想的好些。苏茜在一天内就打包了所有的物品包括木头,连地窖都清空了。买家还以为她要长时间旅行前都清干净了,对此十分满意,因为这栋房子是要拆除的,东西自然越少越好。
如果不是房子无法移动带不走,而且大变房子太过惊悚,苏茜会连房子一起搬。
火车坐到苏城,买了一批“路上”吃的本地食材,苏茜一站站坐到旅程的起点马港,买了去纽约的邮轮船票。老规矩,二等舱。
但是到目的地的时候因为亚洲面孔差点被遣返!
其实遣返到华夏也无所谓,苏茜想着,就是挺难看的。最后她还是凭借多国语言、镶嵌饰品、不可能找到工作的年龄和瑞国的居留证件被允许入境。但移民是不用想的。
苏茜也不想移民。都花甲之年了,虽然精神状态和脸看上去也就是四十多,可自己知道自己在走下坡路——虽然比绝大多数人强得多——何况,途径法兰西的时候她已经开始为下一辈子囤积物资,接下来就要定期更新囤积比如糖盐桐油煤油蜡烛棉制品羊毛织物化纤布料化纤衣服船桨网叉桶盆和滤水材料等等,火刀套装更是早就备好。
只要活过炒股赚了钱买金子的这段时间就行。
* * *
“我要住一年。”苏茜也不知道自己正好赶上女士酒店式公寓的开张时间。立刻定了最便宜的房间。距离股灾都不到一年了。这家酒店开张日期跟之前的几次经历都不相同。
所以股票也可能会有不同的。
苏茜打起十二分谨慎,当然不用杠杆、也申请不到贷款,在比较了所有记忆里至少有过两次大涨的股票后,果断下手。
之后就是电话遥控的事情。
股灾的时间都是可能变化的,所以她几乎从不在顶点才跑路。而是觉得利润率够了就抛售。分散在六支股的几万块钱交易比擦鞋匠的当然多得多,但在巨鳄面前连小虾都称不上。
在不大的房间里也就是住了七个多月,报纸上十条消息九个半是看多,半个看空的时候,她问了下价格,卖出了五支。再半个多月就全部卖光。
五万成了二十万,比自己以前的业绩差些,但够了。
那么,接下来呢?这些钱买金子得有几百斤。但自己又不是立刻死了,而且这辈子前期花了大概几万两银,现在呢?
呃,现在呢!
她跑去银行,问了贵金属的价格。五角多些。
就很突然,现在是、二十万多两?在外头股市和股民、银行的心情开始上下起伏波动的时候,苏茜刮了刮自己存着的“古代”银两,还有自己推不动的一大箱子,就是黑了点。另外还重新清点“古董”,之前清空过银器珍珠等不宜放太久的,现在就剩金玉宝石类,就是看起来不够鲜亮。
那么,换金还是换银?当然是金。
而,等她慢吞吞清理完毕再去银行的时候,白银开始跌价。哦,股灾已经跌到了大家都知道这几年都不可能再起来的地步。作为一个未来非常不确定的人士,苏茜打算留一笔购银款,于是去银行买了“一些”投资金,又一家家地找到打算关门的首饰店买人家制作饰品的工具。最后又来问银价时,跌到三毛了。
此时公寓到期,苏茜也没租房子,而是考虑回瑞国。就是吧,在享受到纽约的电力和比瑞国便宜的食物供应后,觉得瑞国除了空气并不那么吸引人。
尤其是吃到便宜的龙虾罐头和中餐馆的烤猪肉之后。
“先生,这里附近有房子租吗?我是说,有厨房卫生间,如果有暖气更好。”她用英语跟老板招呼。粤语烫嘴,一时讲不来。
“当然,有的!”互相介绍生意嘛,太便宜的有些麻烦、因为人人都要租便宜的,不便宜的当然有得是。老板的英语还是可以的,起码能沟通。
吃完便宜好吃的烤猪肉套餐——用刀叉勺的那种——老板带着她去楼上的一间住家兼办公室,就用一道帘子隔开接待区和睡觉区。
中年中介在问明白苏茜没有房租上限要求后,迅速找到几处。
“啊,好久没罡了。”苏茜尝试着记忆里和对方的口音。
中介微笑,边介绍边帮苏茜找到口音感觉,客人至上嘛!
最后苏茜用一个月十五块、外加押金佣金的价格租下一间顶楼加盖的套房。房间里有煤气灶作为“厨房”,另一头有马桶水龙头洗脸池作为卫生间,一门一窗一床一桌二椅,水泥地面和一盏电灯、一个煤炉,没了。连衣柜都没有,更不要提电器,但是房东指了一个插座,说可以用电冰箱没有问题,电费也不需要额外付。
是不是该庆幸这是抽水马桶而不是木头马桶?而且房间明显是彻底清洁过的,没有杂物和明显灰尘。还有,房东居然知道冰箱这么科技的东西。
苏茜当时听了价格就有心理准备。但这条件……算了。这栋公寓算是“正常”的,最多一个房间住一大家子——就当是石库门了。听说唐人街里头的床位一周也要一块钱,而且就是上铺或下铺加一个杂物角落的空间。她这一个老太太住一间绝对属于有钱的了。
也因此房东问要不要换个好锁的时候她毫不犹豫付了钱。但,是房东找来的锁匠,想必对方手里会有备份吧。
无所谓了,她不会放任何私人的值钱物品。连放在外头的调味都只有几样。
白银跌到两角多的夸张数字。
苏茜觉得再跌也就这样了,因为她知道四十年后买入卖出价位,所以现在的银价绝对是值的。在不同的银行买了几个手提箱的银,都是离开化妆间或者接待室后就只有一个手袋。她当然没买回几万两,就是忍不住高卖低买而已。
且,接下来贵金属会被限制流通的,尤其是金。总统对付买金富人的手法对她无效,哦,税务局同上。
在需要的时候,她是蜗在唐人街区域不与外界交流的华裔,不需要的时候就是瑞国居民,所以在股市赚的钱一分税也没交。
坛子并没有比巴掌大多少,却是密封完好,很适合囤积,所以苏茜陆陆续续买了一堆放在自己岛上的地下室。其他物资同样如此,最妙的是能定制款式送上门还不引起关注。
至于抽绳棉裤长款棉斗篷棉衣之类,她自己买了棉片自己做。
她现在的衣服都是自制的,由于款式基础用料便宜,在周围贫民中并不显得有钱。加上每天炒菜蒸或煮或煲饭的生活方式,没人相信她有钱。
房东亲眼见过她做的鸡丁煲饭,似乎还挺香的。
“其实我也是个外国人,在欧洲待了超过五十年,本地英语不那么纯正。”这里英语讲得好的华裔大有人在,但乐意免费上英语培训课的一个都没有。别说什么同胞情,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
苏茜的周末语言课程没有教案,还自费一个小黑板和粉笔,并且要求大家做笔记,还能根据大家找工作和工作生活所需来调整内容。要说有多大帮助也不见得,可小小的知名度还是有的,走在路上会有人叫一声苏老师。
但仅此而已。漠然和讲利益的抱团才是常态。苏茜对此没有情绪,她只是刷个存在感,免得被房东弄死而无人知。
最终,在古稀之年的时候,房东自己玩脱、被邦派搞死了。他的婚生私生儿子们打起来。
苏茜二话不说连押金都懒得要回就走了。
带走了所有个人物品,外加煤气灶冲抵剩余的房租。然后直接上了火车去西岸。那里也有唐人街不是吗。
不管古今中外,八十都是高龄。苏茜看着自己的手脸,感受一下肌肉力量,觉得还能活些年头,但也要预防哪天死在石屋中的石床上,然后下一辈子看见床上的自己的骨头……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所以她趁夜买了个二手露营车带回岛,作为现世之外的岛上住处。而石屋里则开始了收拾、囤积工作。
就是吧,每次觉得自己的时间快到了,总还是活得好好的是咋回事。
她在店员诡异的眼神中买了两条牛仔裤和一件夹棉牛仔外套。成衣又便宜又好,比自己买布料做衣服还划算省力,干嘛不呢。
大概自己是活不到冲锋衣面世的时候,但军迷商店里的战术风衣、防水靴和战术刀还是可以买的,还有别忘记木仓。之前的还是第一次大战前的老款,还有子.弹,老得都出现哑弹了。
领着帆布袋回住处。这次租的是依旧是唐人街附近,但华裔不是那么多。第二次大战开始后,对华裔的敌视好了不少,但总体并没有太大改善。
比如她的房东,对她的亚洲脸比较抗拒,但听了她的姓氏就立刻答应她租下这套一楼的小公寓,当然她提前付了半年的房租更让对方满意。
渝城的消息经常见报,基本上都是正面的、同情的、支持的。与好几年前报道沪淞时的纯新闻又不太一样。这应该与北美反纳.粹占上风,以及在太平洋的利益冲突直接相关,而参战之后的立场就完全站在华夏这一边,连带着本地华裔的地位还稍微好了一丁点。
苏茜才没空理睬。前年她盯了几十年的白银涨起来时她找不同银行抛出去股灾后低价购入的银,赚了快三倍的净利润,现在银价波动得厉害,她又逢低买入了一些包装更好的银块。这就是战略储存,不动了。其余的美刀则是批发了一箱款式基础的金饰,毕竟这玩意最适合古代和近代,甚至一些“复古”的玻璃器皿之类的也买了些,很便宜但说不定有用呢。
苏茜不知道世界意识会让自己落到多古老的时代,但总不会需要走古代丝绸之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