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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楚人之一炬(全一章) “方才在想 ...

  •   “方才在想甚?”
      “何日何时死。”
      “……?!”
      唯一会跟苏茜说几句的小宦人苦笑摇头走了。
      苏茜也起身,在转弯的时候消失。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宫里并非不知道外面如何,只是按部就班从库房里找出来秋装冬衣。整个宫清洗过三遍,已经清无可清。苏茜现在叫阿苏,登记的大名是苏大女,苏庄村长家的大女儿,五年前进宫服役,四年前全村都戍边去了——说不定还因此能活下来。
      所以阿苏看到了五年前一句话就可以打死奴婢的贵人被绞死陪葬、心腹宫人活埋,今年又看到之前剁人、勒人、埋人不手软的那批人全被砍了。而现在,活下来的人在无人居住、无人维护日渐破败的房子间游荡,只有放饭的时候才挤去抢吃食。
      苏茜在觉醒的当晚就潜入厨房拿走两缸保存手段不错的小米,还有酒。这时的主食。他们这些奴婢虽然地位低下,可吃的还行,比豆饭和带壳麦粒饭强。就是没人想到要将小麦脱壳磨粉,似乎石磨已经发明出来了,可惜没人想过小麦有蒸煮之外的吃法。
      “有趣”的是无人搜捕窃贼,所以苏茜目标转向一间间的空屋。宫人们没有家私,因为大家都没有单间,更没有可以放私人物品的地方,衣服用具都是按等级发放的,不过五年来发的物资越发少了。夏季还好,这两年冬天普通奴婢都没有发冬衣,旧衣越来越不保暖,木炭也稀少,大家都用一层层的单布和芦花被裹住自己不想出门受冻。
      这里是活死人一样的咸阳宫。始皇帝亡了,第二世帝也亡了。
      所有人都在等死,等着不知道哪一支反军冲进来将他们杀死,或者哪位贵人死了要他们殉葬。
      除了苏茜,她在扫荡。
      宫里再差也不会在乎铜钱这种东西,所以苏茜扫的都是比如陶器、铜钱、葛麻、素绢这类“不值钱”的。
      然后隔两天就要去厨房弄些菜蔬和蛋类。
      肉类无所谓,她有海鲜,哪怕贝类也比腥膻的羊肉好吃,至于其他“珍贵”肉类她碰都不会去碰。略麻烦的是去腥的粮食酒,因为进不去存酒的地方,需要经常趁夜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未开封的好收藏了。
      现在是秦末乱世。上辈子是没有好到哪里的江户时代。
      苏茜回忆着屠.城史,发现汉王似乎没屠几个,身负“秦楚世仇”的项王倒是不断坑啊屠啊烧啊抢啊的,难怪前者能靠表面上的仁义立新国,起码没有多次屠平民杀降卒。约法三章秋毫无犯之类虽然也就是嘴巴上说说的,但说出来就是好事,总比纵容杀戮抢掠强。
      苏茜在其实没那么大的宫里一间间潜入搜索,有人的地方就晚上去,没人的地方就白天去。她还在一个废弃角落发现一包“古钱”,大概是几十年前谁把身家藏在那里,除了更早的秦钱还有一块小金饼。换个包裹皮,装进小陶罐,再用土将剩余的罐子空间填满,罐口用葛布扎一圈,收藏着。兴许过个几千年能卖不少钱。
      夏天还没过去,新冬衣当然还没到手,汉王打进来了。
      苏茜当然没去现场旁观,她忙着爬进因准备献宝而显露出来的库房区域,也只是其中一小块。对“贵重”布料和祭器礼器乃至明器的完全不感兴趣,她找的是丝绵和金铜——数量并不多,与王宫库藏绝不相称,可见另有大库,不过对苏茜而言这一辈子是够用的。
      入夜路过时偶然听几个人在屋里闲聊,没几张好看面孔的宫婢们让对方将领们没多大兴趣,将视线转到城里贵族家眷身上。
      “跑出咸阳能活。项王,楚人世家,恨不能杀尽秦人……项王与汉王不睦。”苏茜拿了俩小金饼塞到唯一对她不错的小宦人手里,轻声嘱咐。
      “善——”小宦人其实年纪不算大,可沧桑的脸看起来有二十好几了。
      苏茜没多留,没用梯子地爬上不算高的宦人宿舍区域土墙、跳下,走了。一个多月里她用上上辈子存下的不锈钢工具在宫城少有的偷工减料处挖了个半地下的狗洞,还用东西掩盖,现在趁夜爬出去。
      真是的,宫都被占了,还管理严格干嘛!
      只是,就这样跑了?
      当然不!
      苏茜白眼一翻就投入扫荡咸阳城的“大业”。
      粮油酒毛皮木炭已经放满存放空间,没法塞了。就剩普通服饰和钱,这俩多多益善。手头的衣物都是宫里的,穿出去有问题。
      所以她只在夜间游荡。
      这时可没啥成衣铺子,连卖各种料子的综合布料店都没有,专门面向外来者需要临时做衣服的裁缝铺也不多。整个都城听起来看上去挺辉煌,但商业压根称不上繁荣。倒是所谓权贵的宅子连片。
      或许始皇帝薨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大宅子不是每一座都有严格护卫,何况是城破的现在。有些跑了,有些降了,有些关上门过日子。苏茜潜进去的都是非主干道的宅子或依附在大宅边的小房子。
      人跑路的时候肯定只带最值钱的,比如金玉武.器锦缎和一些食物甚至竹简帛书,大概也就是仆人会带上所有的铜钱。所以苏茜这一通捡,从柴禾到锅具,从半袋小米到全套餐具,布料她都是挑拣最细腻的才拿,粗粝的葛麻全扔在空房子里。
      感谢现在是夏末,不少人跑得太匆忙或者交通工具容量有限,普通的冬衣包括丝絮长衣、羊毛皮袍等。苏茜只弄到一件杂色狐狸毛裘衣,感觉是哪位贵族盖在腿脚上或者搭在身上午睡的,没啥剪裁样式,胜在保暖,在岛上试穿时热死了。
      天气渐冷,苏茜才摸索完一部分的城市区域。在收手跑路和继续搜索中选了前者:能存放千万年又能卖出价的金玉都被严密守卫着,再继续幽灵般游荡很浪费时间。
      可她出不去城了。
      城门紧闭,士兵巡逻。
      苏茜明白过来:项王攻来了。她果断开始冒险潜入还很有家底的贵族宅子,从低到高。等级森严加之前朝对皇子孙和公主们血洗一空,她大概能从位置和规制漆色等判断出哪些有钱但不会有太多护卫。
      十天“走”两家,她弄到一箱子贵金属。这些贵族已经是“前”贵族了,即使骄傲尚在还有些忠仆,但不可能再有大批武力不错的卫士,更不可能有军队站岗巡逻保护他们。
      等扫荡到第五家贵族的时候,项王的兵马打进来了。
      苏茜没出去“旁观”。屠杀场面即使见多了、听多了、闻多了,依旧让人不适。
      躲在岛上这段日子不再需要昼伏夜出,更无需绷紧神经应对,可以“恢复”每天六七个小时的练武修炼冥想,其他睡觉之外的时间都在捕鱼和清洗。
      一个多月,每天海带海产小米粥,尽管单调,但温暖“充实”,还长高了两厘米。
      想起来了!鞋子!她找了一大圈,终于从一大堆搜来的东西中找出几双大一些的、结实的新葛布鞋,其中一双还是皮革的,还有一双男士丝履也比自己脚上的大一点点。
      还有长大一些的衣服。找到了,还不少,再长十厘米都有衣服穿。
      但总体上,鞋子依旧不太足。
      算了,她也不打算弄二手鞋,万一有脚气怎么办。
      出岛,是个无雪的晴朗冬夜,一口冰冷带着股子焦味的空气差点让苏茜呛咳出声。即使现在是暖湿期,仍然比岛上温度低。
      整个都城变为死城。出城,依旧没啥人。
      嗯,长安在哪呢?哦,还没建成,如果跑过去只有被拉去充劳役的份。汉国与楚国打到后来连老少爷们都拉上战场,后勤全是女丁在肩挑背扛人力拉车,最后活生生又消耗掉大量人口,休养生息了百年才恢复过来。
      咸阳、长安,都在同一个盆地。苏茜叹息着向东走。因为没有记忆,也问不到路,走了四个上午才看到一条河。由于不确定这条河是否通向黄河,苏茜并没有走水路,何况手头没有好船和方便行船的长橹。
      河边的小集镇建筑毁了,村庄似乎也没了。
      向东走是一条要道,一路上都是重要关隘,重要到死过很多、很多人。所以苏茜走了二十来个早晨,走到黄河边,也只有一次买到春季“好不容易”采到的半蓝野菜。苏茜不想说什么,付了三个铜钱——平时可能只要一个——对方要五个钱她还到三个成交。
      黄河沿河而下并非多好的体验,或者说不是好的交通方式,东去的驰道好走多了。可苏茜觉得自己可能无法过关,不是说需要的身份文牒拿不出来,而是各地整个乱套,关隘经常换人占领,谁也不知道会碰到什么事。
      夜间黄河行船风险颇大,搁浅压根不是事,翻船不是概率而是多少次的问题。好在苏茜即使这个身体没学过游泳,但一回岛就开始往海里跳,淹死是不可能的。
      今年春季的河水虽不至于冰冻,也挺冷的。苏茜将船翻过来,回到船上时就回去换衣服烤壁炉,两个小时后再出来,船已经自己飘了一两公里。
      就这样断断续续夜行到水流开始落差的时候回岸上。
      岸上都是无路的山道,甚至树木都不多。因为要烧饭煮水取暖做鱼干海带干和烘干衣物,苏茜已将城里收集的柴禾木炭烧了一多半,需要补充,不然撑不到秋天就要烧燃料山洞里收藏的几百年前的煤。
      路上看到一片山林,没有大树,而是比较整齐的年轻树,看起来就像曾经有主的,可现在?呵!二话不说,抄起斧子就砍。树干并不粗壮,做惯了活还练了几个月的苏大女每晚砍三四十株青年树还是可以的。将能放的地方包括露天都填满,这片林子去掉四分之一。
      难走的山路三十个上午、每个上午三到五小时,苏茜都以为自己走错方向而感到略绝望时,终于看到了可以称为道路的山路。不怎么好走,可终究是路,车辙印非常明显。
      一路上没有军队,只有烧毁的关卡。倒是让她找到一个山村,可惜一看就非常贫困,周围也没什么出产,一些野菜口感极差,还不如继续吃煮海带。
      这段山路走得远多了,耗时倒还行,十来个上午就到了平地,这时才反应过来,经过大量难行的山道,自己实际绕过了崤关,沿着洛水边的“大”道一直向东就是洛城。
      行吧,不想翻山了。
      走正经道路就不能白天走,因为还是有人或队伍经过的。这个身体虽然劳作的痕迹严重,可营养条件比平民强,没有夜盲症大脖子和明显的疾病症状。想起来曾经有一世还没开始中医治疗血吸虫病就年纪轻轻猝死,堪比倒霉的黑色病而亡,真是无比唏嘘。以后有机会就学点中医药、针灸按摩推拿之类的吧!
      由于不急着赶路,而是优先保证练武修炼的时间,苏茜走到洛城都快入冬了。
      期间还买到不少可以称之为蔬菜的生鲜,以及“珍贵”的鸡蛋,都不便宜。
      还是尽快去南方吧!
      苏茜继续向东,绕过似乎一团乱的洛城,沿着平缓些的旧道往南。原六国的方言,有一半口音她能稍微学几句,在路过还没有彻底毁了的村镇时方便不少,就是买东西有些麻烦,有时用圆钱对方会找个奇怪的小铜钱,有的用盐换非常便捷,而且好计算,她用一斤左右的过滤海盐可以换五六个鸡蛋或者半篮子过冬菜。天冷了以后,菜价明显贵起来,但盐可是硬通货,金子更是。有意思的是,苏茜买到了丝袜麻袜皮袜皮靴麻鞋和皮带木屐——这里的袜是系绳袜筒,可不是长筒袜——看来本地即使是“小”城也能有来自各地的出产。或者说,她途径的小城并非无名之辈,只是当地人的叫法无法引起自己的回忆。
      “蚁钱能用,能用。一样的。”
      “十个钱就买了!”
      “再加一个,一个!一个秦钱——”
      “呔!足份量半两秦钱,一个抵尔五个——”
      苏茜勉强能分辨吵架的双方在说什么,然后跟其他人一起津津有味地围观一场吵架。兴许她对“当地人”一词有不同的理解。这一片土地之前及时上百年被多国拉锯的时间久了,各国“遗民”都有,钱币也是。她看到了有个似乎比较少见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大规格自铸布币,还上去用盐和收了钱的摊主交换那枚铜钱。此外还有不足份量的秦半两,会被摊主找理由抬价。总之,大家为了每一克合金铜或是一根菜在那里争来吵去的,也是生活乐子了。

      * * *

      按理从武关驰道从咸阳往东南更快,但战乱时谁也不知道走这条有些险峻的驰道、其中还有不少是栈道时会遇到什么,白天可能遇兵、夜行可能遇险,躲都没地方躲。
      走到淮河边,苏茜原本惊诧于自己的脚程怎么这么快就到长江了,后来一想这是淮河,即使千年后几次被黄河夺道,依旧不改路线。看来自己往东绕的路程还挺长的。
      先看看有没有船。她现在的船其实是江户时代的单人小海船,质量相比现在的小船可能强些。可现在的更新……吧?
      问了老大一圈,她终于买到一条船,感觉比自己手上的还要老旧!唯一的优点就是两年前修缮过,不漏水。她甚至还买到了被买家放弃的桐油,还是始皇帝时期的军中订单,不知道怎么就没拿走,然后放到现在。秦亡了,没人付款,早年是运货的劳役现在就指着这桶油赚后半辈子的生活费。
      所以苏茜给了一个完整的金饼。
      等桐油搬上旧船,划出去后不久,有心追踪苏茜行踪的人就失去了目标。
      而苏茜,换了一身短葛,带着武士.刀和短刀,绕过去,将跟踪的俩当地混混给料理了。铜制小刀对上长钢刀,哪怕苏茜才恢复了两成武技水准也没有悬念。
      没啥战利品,就两柄可以当一次性武.器的铜刀和几十个铜钱。但这种尾巴发现了就必须处理,总比日后碰到莫名其妙的攻击好。
      天黑后,苏茜出岛换船。河水并不急,也没啥浪头,暗流旋涡也少。浅水旧船自重当然不重,苏茜都没带行李辎重,只是渴了或内急才消失。岛上小炉子上热着茶水,旁边有凉白开可以兑了喝。
      每天顺流划船两到四小时,遇到下雨就回岛。结果当苏茜发现有一半时间都下雨时才想起来现在到了梅雨季。
      对于不知道现在正式日期的人来说,苏茜是根据岛上的气温判断。小岛没有梅雨季,但夏季阵雨更多、冬季长雨更多、春秋雨水略少。现在岛上已经到了夏季,说明梅雨季节可能快过去了。
      晚上的温度变高时,不下雨了,改为高温攻击。苏茜每天三个小时的“锻炼身体”兼赶路。
      划完船,胳膊酸软发痛,连船一起回岛。先拿起傍晚做好的馅饼和海鲜海带小米粥吃了,再冲一番凉水,将开始有味道的衣服随便用手搓洗。没有洗衣机洗衣粉消毒液,连肥皂都没有,要不是苏茜经验丰富地“拿”了搓衣板打衣杵洗衣盆之类,就只能海水浸洗最后淡水漂洗。另外还有冬季护肤,没有皂类只能用咸海水清洗再抹些带着药味的紫苏油,而夏季,除了刚买到的米所淘洗的水,就没别的东西可用了。大概战乱和时间地点的关系,她愣是没买到皂角等的清洁产品,更不要说苦茶之类,倒是买到几味常见草药。
      为了防蚊,苏茜长裤长袖丝袜筒全副武.装,脖子手腕脚踝还是被蚊子叮了。别说清凉油花露水薄荷膏,连可以止痒的草药都没有。好在夏季过得颇快,从梅雨到初秋,淮河上的路程大概差不多了,因为她划了快俩月的小船才到达眼前的大湖,附近还曾经淹掉一座古城——现在还没有这座城,地名的发音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如果有文字她就能判定是什么地方了,可惜绝大多数人不识字。嗯?那个人摸出一柄小刀,一支竹简,刻下几个字,然后走了。
      没有笔墨的吗?哦,砚台墨条比较麻烦,如果字不多又没有车,还有下雨的危险,就还是带一把小刻刀省行李。
      下雨了。
      原来已经是上午了啊!苏茜找角落闪回岛,没注意到先前那个人还朝自己原来待的地方看、却因没看到人而觉得奇怪。
      岛上也下雨了。外面秋雨连绵,岛上几乎不存在连绵这个词,阵雨才是王道。苏茜拿了浸过几遍桐油的素绢缝在草帽上,一共五条,遮住全身,这样赶海或出海捕鱼不那么容易淋雨感冒。
      渔网也是上辈子的两层网,要么空网拉上来,要么几公斤收获,一般三个小时以内总能弄点吃的回去。
      今天运气爆棚,居然弄到条倒霉的三四公斤重的中等鱼,和几条小鱼。回程的时候绕了趟赶海礁石区,搜罗到一只八爪鱼,一叉子下去迅速弄到篓子里盖上盖。在自家岛周围捕鱼赶海,苏茜可是专业的,即使肌肉记忆差些,灵魂技能可以弥补。
      回去的时候衣裤当然洇了雨水,尤其是膝盖以下和坐的地方,但不会感冒,换了即可。现在可没有冲锋衣裤这种工业品,倒是蜡烛和奇怪炊具之类勉强囤了一批,这辈子用金子买了高价灯油,加起来就能够解决照明需求。连夜在两处炉火和一支半蜡烛下,将鱼虾蟹煮了当宵夜或者制鱼干。至于干货致癌问题,曾经经常吃自制无盐无调味鱼干海带干照样活到八十岁的苏茜表示不是问题,何况条件差、年纪大还不死是件挺困扰的事,光是古代没有纸更没有厕纸这一件就挺烦的,加上再怎么努力修炼也不可能挽回的健康状况,每一世到了差不多年纪苏茜就开始进入自暴自弃时间,甚至还会刻意住在山洞或是破烂集装箱板房甚至现世的破房子里。
      至于还没到十八岁的现在,不能如此消极。
      周围没有战事,可今年湖泊涨水淹了不少地方,没几个人淹死,却有很多人因水灾没收获而死于食物短缺。
      苏茜终于买到没了主人的半新小渔船和两张渔网。渔网的来历懒得去追问,总之不存在互助互惠的美好故事。她付钱拿到东西就走人。等有人想追上她行踪时早没了影。杀一堆只有木耙木棒当武器的人,不是多愉快的事。
      身高有一米五多一点点了。这个时代苏大女的身高体质算相当不错,觉醒时就接近一米五,也因此不得不被排挤了去干更多更重的活——那些算计她干活的女子们不是死了就是成为楚军的生子婢女了。
      吃了东西、清洗餐厨具,脸上手上脚底抹了些高价买到的紫苏油,苏茜出岛划船离开这片富饶的贫穷土地。
      话说,现在好像没有富庶的地方。
      南下的行程很不顺,因为有些水域是死路要转向。总体大方向是往南,但弯弯曲曲地好不容易找到古运河。
      河道多年未修缮,有的快要堵住了,有的又在泛滥。不知道土地主人都在干嘛,也许死了。反正苏茜看到的是发过水又被夏日晒干裂的土地,除了些野草和少量野菜,啥也没有。当然更没人。
      过了这一段最糟糕的地段,接下来的一小段又好起来。似乎是有人组织水利和耕种,总之在月色下收割过后田地看起来就是有生机的样子。
      不知不觉今晚划船大概有五个小时。体能确实上来了。回去吃喝洗漱修炼,天亮时苏茜才睡下。没有遮光屏风照样睡到午后才醒。
      岛上有一个汉白玉雕刻日晷,是买来的摆件,不贵,还根据岛上的月份用油漆标注过。就是大部分时候苏茜懒得去看,判断时间只凭感觉。
      纯熟地用烤面包窑炉做鱼干海带野菜煲饭,还不预热、完全凭经验技术,苏茜感慨着终于能吃到大米,她现在做饭会用大米小米加在一起。而糯米用来酿酒——酒曲是用半块金饼跟关门小作坊买的存货,试验了几次,最终酿出来的酸涩劣酒只能用来做海鲜。
      天气冷了。江上水面更冷。这个身体比较适应干冷,对湿冷就稍微差些。苏茜的单裤和毛料深衣还是无法让自己暖和起来。艰难挣扎了三晚,苏茜还是选择上岸走路。经过现在还不怎么样的秫陵、毗陵和没有锡的锡山,终于到平江城。这才是真正的大城,从吴国至今到两千多年后,一直是大城,从没改过地址。
      最多内涝严重一点点。
      走了三十晚,其中五晚因为下雨而中途暂停,两晚因为一直下雨而不走。可怜的皮靴快不行了,而穿木屐走路又冷又累。
      她没找到胥溪,又不想暴露外地秦人的事实,只能全凭指南针。终于,被城墙挡住去路。
      楚兵是不入城的。只有个别军官在城里有个小家——正经家在彭城——这里主要是收税派活,征兵也不多。
      再征也征不到苏茜头上。她没户籍、没土地、没房产,不交税。理论上,苏大女已从咸阳宫消失。别管死活,总之是消失了,且档案都不曾留下,全部烧了。
      真正的、规律的、正常的生活没那么贵。比如灯油,之前用金子买猪油点灯简直是打劫。
      苏茜用几种植物油和两种动物油混合起来做灯油,又亮又不会有难闻的味道,就是烟略大,而且需要配上麻纤维做的灯芯。灯座是宫里拿出来的,做工材质都好。点上,瞬间有了回到人间的感觉。
      壁炉里烧着木头,木头是路上砍的,避雨放了一段时间再在炉边放一段时间,干燥了用于壁炉、烤炉或圆炉。
      日子稳定下来后,食物一下子丰富起来。鸡鸭鹅淡水鱼,不需要什么稀罕食材,鸡蛋就让苏茜很稀罕了。就是在城里卖东西要用新的、做工份量都很差的钱,而金饼兑换的时候要被削去不少。所以苏茜多数时间不进城,连丝绵衣裤都在城外各个小城镇里买现成的——不是成衣也不是定做,更加类似半成品的样子,得自己再加工。
      “再一包,都给你。”摊主比划着。
      苏茜又塞了一包海盐,然后将摊主的担子里剩下的菜都倒进自己的篮子。两人很快分开各走各的。
      这种交易本身没人来查,但这位买主的盐干嘛换得便宜?呵呵,赚到了赚到了。卖家走路生风快走了十里路提前回家。
      苏茜则立即回岛,趁新鲜赶紧做菜和焯水制菜干。近十斤嫩茎杆类水生菜,即使将叶子全部剥掉也没法在两天内吃完,现在的气温两天后菜就坏了。要不是这种菜的口感比较对自己胃口且难得看到,她不可能一下子买这么多。
      更不常有的食材还有茶叶,店主骄傲地说还是炮制过的。行吧,反正就是杀青,颜色黑一些就黑吧,还是能闻得出淡淡的茶叶清香,很淡,绝不是炒青的那种浓香型。先买几个钱,大大小小的叶子看得人皱眉,泡了一壶居然觉得滋味还可以!看来后世靠的不是茶叶本身而是制作工艺。第二天回去,用金子买空这款茶——总共也就不到两公斤,一点不多。
      可惜这个时空没有咸鸭蛋,或者说没买到。
      倒是螃蟹,没人养殖,也没啥人吃,更不可能运到城里卖,都是苏茜冬季跑去大湖边“订购”,两天后去拿,能带走半筐,一只两个旧铜钱或是三个新铜钱。
      到后来就是统一的汉钱了。
      每一种钱苏茜都会收藏一把,数量多了就埋进罐子里放在山洞深处。
      几千年后兴许就能卖不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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