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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南方的大雪(二) 赶在王府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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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王府换人的混乱当口下手,最后弄到最多的居然是一些“不上不下”的礼物,比如特色不明显的镶嵌贵金属饰品,雕刻工艺不错但材质并非顶尖的玉雕。真金白银则需要融化掉才有。
冒险爬出狗洞,苟进一间废屋后,苏茜研究费了大量时间、冒着巨大风险才到手的收获,默然。第一、第二目标都是普通礼物和储备物资库,而且第二个的内容与上一次摸到的情报有差异。
所以自己并没有弄到金库的命,或者说,那种重要地点不是自己偷摸能摸进去的,哪怕是改朝换代的时候。
不过想想几辈子前靠“古董”弄到做生意本金还买下几套房,苏茜又释然了。能够一直、一直收藏下去的金玉宝石瓷器过个几千年总能换钱的,其他的比如银器就直接敲扁劈碎花掉。至于大量无法卖掉的高级纺织品都自用,用到变成破布也用不完的那种。
顺便说一句,她的床单都是织锦,却并没有比棉布更舒服,零元购锦缎纯属是为省钱。还有,这里的丝绵都偏薄、保暖程度稍差,可能是因为有钱的都穿得少?倒是路过“顺手”拿回岛的木炭很不错,无烟无异味,就是数量不多,“才”几吨,很适合烤馅饼和围炉煮茶。就是现在天气渐暖,尤其是岛上不适合待在炉子边。
岛外的天气凉飕飕的,尤其还有隐隐的血腥味,总有种阴气森森的感觉——距离城破都过去一个月了,还如此糟糕。苏茜觉得这一世大开杀戒没什么不好,看看这帮人干的什么事!
估计着以自己的脚程,跑到锦城时都赶不上张屠夫覆灭,干脆到此为止。
摇着在江边高价买到的半旧单橹船,顺江而下。
战争的影响加剧,有的村镇甚至城市成了半废墟,有的没有伤亡但物价飞涨带来的压力也足以让人没命。
“盐!要盐!”摊主压低嗓子叫。
苏茜拿出三包油纸包的盐,都是过滤过的海盐,加起来能有近两公斤。口感不如精盐,但其实更适合单调饮食下的营养需求。除了盐,她还加上半匹染色棉布,自作主张地将卖主整篮的鸡蛋连同一只半大公鸡都拿走。这一路上,铜钱的收获并不多,她也乐得将小山一样的纺织品拿出来换鸡蛋和淡水鱼虾螺蛳螃蟹。
卖主都要高兴死了。盐的价格越发贵了,而这布料可不是粗粝的梭布,而是丝滑柔软的好棉,当她家婴儿用的襁褓都嫌太好,卖出去能卖不少。两人其实都不知道这布最值钱的是染的颜色。
只是苏茜全不在意。吃野菜的鸡下的蛋,尽管不算大,但味道和室内饲料养殖的并不一样。还有半大公鸡,杀了回岛处理,发现份量不算太轻,去掉鸡毛鸡头鸡屁股和骨头,能有近一斤的鸡肉,为了这只鸡她改为一日三餐。
接下来也改为三餐了,因为自己的平均睡眠时间少了一个多小时,不再出现午后睡到傍晚的事情,身高也接近一米五。体脂率、武技、反应等永远不可能跟上辈子巅峰时候比,可再练五年能应付绝大部分情况。
而且还有长高的空间。到不了一米六,一米五五总得有吧!不然扮男装很奇怪。
这一段水路能有七八百公里,苏茜估计自己今年冬天之前能到扬城,冬季水上行舟不是多舒服的体验。
……
等船行了个把月,她突然拍了下脑袋。
现在清兵还没有南下吧?
是吧!自己去干嘛?城破的时候打劫?
还是先找地方上岸,然后找个吃食多的城镇熬到新朝稳定下来?
不是特别严重或有名的屠杀事件是不会特意记载的,尤其是苏茜不可能去背每个战役和每处县志。所以这次就是拼运气了。
不过,金陵城,似乎没有被屠?她想到曾经的几次经历,算了算了,不想再增加不必要的经验值。
就先找个……眼前的城似乎大了一点?而且还要查验身份,很谨慎的样子。
苏茜犹豫了下,还是凌晨出岛,晃到城门口排队,正赶上开门。试着拿了武昌的身份,只换来同情的目光,收了二十钱就放行了。
挺简单,也不贵?
苏茜先在城里逛了一圈,相当吃惊地发现这个城颇大,实力挺强的样子。而且她很喜欢高低通达的石板巷子,方便进出岛。另外就是傍晚早上都有很多小摊。
商业发达得在这战乱的年月不太正常。再转几圈,原来维持秩序的不是小吏衙役,而是士兵,且纪律不错的明兵。
可惜了……苏茜叹着气,先买生鲜,再找当铺。有些纺织品甚至用不上,能卖就卖吧。
就这价格,和柜台后那个中年男子的嘴脸,是苏茜见过的最寒碜恶心的一款!
她没多说,仿佛是认命地接收了大概才是零售价百分之三的收购价。
很好。
记住了!
三个月后,这家当铺的一个小库房空空荡荡,箱子凳子桌子架子什么都没了,后院掌柜的厨房也空了——护院没看到、没听到,第二天只看到疑似梯子的痕迹,那么多东西就那样凭空消失,不管是守夜还是外头街道巡逻都没见到什么箱子架子。
跟见鬼一样!
可没多久,掌柜的就更没法找蟊贼,因为打起来了!
在清兵和义军打成一团的时候,明兵与明兵自己内部打起来了!
这是有名的内讧,苏茜压根没想到自己能亲眼目睹……真是长见识。
百姓乱了一阵子,后来发现只是换个人多收一份税,怎么说呢,也没到立马就要被逼死的份上,没钱的孤儿寡母的也没见被抓进牢。就这样过吧!
苏茜目瞪口呆地看着居民麻木地继续过日子,对了,那家当铺也重新开张,压价压得更可怕了。
有银子了不起,是吧?!苏茜这回是来真的,囤了菜干海鱼干海带干,隐在这家当铺足足半个多月,终于摸到钱的所在,采用相当冒险的方式潜入地窖藏银的地方,清空银钱和收藏的值钱物——包括自己卖给他们的织锦——又费了四天才从这家当铺一点点溜出来。
正得意这一把的收获时,清兵进城了。
从投降的将军开始,大家准备一起剃头发。
半夜,苏茜有些茫然地走出城门城墙一塌糊涂随便进出的城,来到江边,摇船离开。夜间的江上没有大船,岸边也没有渔火。
苏茜不在意光线,也无惧翻船,慢吞吞地漂流而下。
不知道扬城的尸骨处理干净了没有?
要不先去金陵看看,这座旧都城每一世都是降了的。
* * *
金陵的冬季很冷,比苏茜印象里的更冷。也许这些年连岭南都下雪,江边的城市在水汽,和城市氛围的辅助下更加阴沉湿冷。
金陵的皇帝跑了,大臣降了,大家的头发以后都会一起剃——总比被剃了脑袋好。在为明国殉葬和苟活之间,相信绝大多数人会选后者,何况清的税赋并没有比明多,社会治理水平即使在末期也超过元国。苏茜当年在元国地盘内就是靠着“一把年纪”破衣烂衫凌晨出门才避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清国的话只要不是屠.城现场,情况可能相对好一点。
先换装,奔当铺试一试。这家给的钱比之前那家过头的铺子高几倍,算是高于零售价十分之一的“行价”。所以苏茜第二天依旧是一身道袍男装,在当铺关门前将准备出的货都拿去,算是给这家还算比较实诚的铺子多点生意。
哪怕零售价十分之一,苏茜也拿到了合计二百来两现银。可见这些锦有多贵重。
这些银子不够在金陵买房,因为很多棚户其实是无主地,真正拿出来交易的再小也是小巷内的一进宅子,这点银子依旧不够的。
无妨,她也不想待在这里,在买了城里才有的日用品包括木炭以后,她开始在周边晃。三天出岛采购一次,选不同的镇子。加上徒步的距离,正好避开冬季行船。
去扬城的水道并不好走。不是水的问题,而是船的问题。经常有夜间赶路的商船客船,让人怀疑是不是有战争这码子事。兵船官船也有,但一般都是白天走、夜间停泊。苏茜就路过一排兵船,每条船上都有留守,赶紧走赶紧走。
这段路因为时不时要加紧过去的关系,居然只走了半个月就到著名的江河交汇渡口。转进河道,慢吞吞沿河北上,凌晨到了河边镇子。
码头在逐渐苏醒,天边出现了一丝光亮,苏茜赶紧上岸收船。
镇子大半恢复,只有少数建筑看得出兵火的痕迹。许是这里并未受到多大打击。
最有意思的是铜钱。苏茜看到两种不同的钱,都是清钱。作为曾经的古董卖家,苏茜大概知道哪些铜钱特别值钱和比较值钱。手里这枚属于比较值钱的品种,因为数量不多而价格较高。上辈子已经将铜钱全部清空,现在可以开始重新收藏有价值的,
现在这个时代正是古董的末期,再晚的除非本身就是珍品、多数没多大价值。比如从俩王府弄来的瓷器就会放在山洞深处,若干年后拿出来卖掉。
至于前一家当铺里收来的货,苏茜挑挑拣拣了一批没有特征的普通品,在早集上卖了几千钱。价格比那家黑心当铺收购价还低,但她高兴!尤其是这些铜钱里有两枚能卖得出价的铜钱。
这个小镇的实力颇有些深藏不露,与真正的战乱区不能比。看看,连背后的尾巴都没有。
转个弯,在一块墙角回岛。
先好好吃两顿荤素搭配的饭,然后第二天继续凌晨出岛。第三天就到了城门口。
原来挺近的。
城门没修好,城墙多处毁坏。但进出秩序似乎已经恢复。清的士兵冷冰冰站在那、不少兵两眼放空遥望虚空……不查身份,也没收税。其实苏茜是想问路来着,但算了。
城里恢复小半,这里的恢复特指人口。民居一多半废了或是损坏,商铺小半没了,府衙大半在重建但因为劳役不足而进展缓慢。
而人口才是大问题,因为不知道很多房宅的主人死了还是活着,从税赋到重新买卖都是问题。但无论如何,苏茜这样带着钱“回原籍”买房定居交税是受到欢迎的!即使是个女光棍,只要纳入管理就行。
就是吧,坏掉的大门和门窗、倒了半片的围墙、掉落的屋瓦和满地的垃圾,以及街口上个月还捞起好几具腐尸的井。这样的一进院子还是靠近半毁城墙的平民区,值五百两?哦,如果是全盛时期,肯定不止这个价,若是完好带家具得翻一两倍,衙役说的半卖半送应该是这个意思?!
苏茜扭头去找了任命不到四个月的里长,请他家里的劳动力帮忙修缮。包工包料加急。
里长家里十二口人,男女老少齐上阵,买全了材料也就是几天功夫。反正苏茜一个月后来付尾款,看到的就是个干干净净的小宅子,里外包括炉膛里的垃圾都清干净了,小半亩的后园杂草也都拔了,大门和房门都是可以装大锁的带门闩结实木门。苏茜高兴得多给了五两银辛苦费。
虽然木门其实是半新的估计从哪个废墟拆下来,但也得去找来按上不是,其他零部件甚至那门闩可都是新的。
里长也知道了,这位是从广城逃出来的商户寡妇,有胆识、有积蓄,身边没别人。但这样的人家很难说哪一天就冒出来个儿子还是隔房继承人之类,所以他也不会多打主意,只要对方别惹事、交足税,想到了能找他做点小生意就行。
苏茜从买了大锁,锁上门去一公里外小集市买菜的时候就有些后悔。一是该不该回扬城,二是该不该买这房子。淮扬菜出名是因为盐商啊,可现在哪来的盐商,哪来的繁荣?!另外就是这房子,进大门是一间半的门房杂物间,唯一的窗开在微型落水天井中,四步就到、几乎晒不到太阳的天井过去就是一明两暗三间房,穿堂过去是茅厕厨房。
以前应该是大宅的佣人角落分出来。整体占地大概两百平米,连家具家居在内费用加起来近六百两银,加上每年大概二三四两的税赋和明面上不定数的维护费用,纯粹从支出来说还不如哪里租两间房间。
但毕竟是个独门独户,尤其是中产寡妇身份闭门不出,隐私性比较好。反正事已至此,随遇而安吧!何况现在的房子不能算是破烂,只不过不抗震、不防火、没阳光以及通风不佳。作为一个明面上的住处足够了。
一身素色棉衣棉裤黑棉鞋,吃一碗现成的面条配鸡蛋青菜在室外温度摄氏零下四度的清晨提着一个大篮子出门采购生鲜食物。白天最高温度也不高于九度左右,将蔬菜放天井边的小桌子上,几乎等于放冷藏。回岛用煤炉关最小的火炖鸡汤,而人就在岛上练武修炼,五个小时后用一大把绿豆芽、两个土豆和半只童子鸡当午饭。
饭后清洗餐厨具和换下的衣物,晾在不下雨的天井里,淘米,将瓜菜切块和剩下的鸡肉一起放米饭里在土灶台上蒸饭。同时回岛坐在壁炉边翻看上辈子存下的史书和外语书,差不多时间再吃饭。吃完将天井里的青菜种植箱都搬回生着炉子的西屋,和芽菜放一起安度冬夜。修炼冥想后睡觉。
流浪四年、潜伏两年后,定居的四年中平均每天练功时间七个小时,脚“正常”了,肌肉紧实了,打三四个普通小混混,同等武器下力扛一名精锐武士也没问题。
提走十二只鸡蛋和五斤素菜,苏茜无视冰滑的地面和跌倒的老人——对方是男的,所以不去扶——健步走回家。地面、门锁、门闩、各处都没异常。没大会功夫,送木头的来了。细柴和原木段各半,堆在门房能占一半的地面。给了钱,闩上门,理由充分:寡妇门前事情多,所以叫门也不会开,只会每季去里长那里看看有没有钱没有缴,或者跟她相关的重大新闻,后者除了加一项赋之外几乎没有。鉴于她良好的信用,里长还会替她先垫付了,因为这样苏茜就会多给些作为“滞纳”,其实也就是利息。寡居女丁基本不会有力役这回事,可交钱只多不少。
“活当还是死当?”
“死当多少?”
“玉质一般……”当铺柜台挑了一堆毛病,分别报出两个价。
“死当。”其中一个是零元购得来的,只要不是离谱到宁愿日后当自己的装饰品或者练习雕刻手艺的道具,都是可以接受的。让人惊诧又觉得可以理解的是另一件,若干年前交易会上没花多少港元买的机器镂空雕刻的阿富汗玉雕,卖了差不多同样数字但以两计算的银,算是另类的“古董”?
整个城市里生存物资是第一个恢复的,当铺这种也算恢复得比较快。苏茜比较了十家当铺,惊讶地发现没有哪家如被她搞掉的那家那样极端,于是她还将以前的一些战利品和收藏品也都卖了。换来的银子挺多,苏茜估计这辈子是花不掉的,所以她拿着上辈子收藏的明瓷器拍卖品图鉴去淘有没有货,还真被她在当铺里寻到两件不错的,给了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扣除所得税后能换来海城内环两套两室一厅。
更贵的唐宋瓷她没碰,一来不懂鉴定、毕竟如今这年月照样有造假,二来太贵重的在同时期一般属于贡品不好弄到——她从金国末代宫廷搞到的宋瓷拿去鉴定都卖不出高价就说明珍品始终是珍品,当时她无比遗憾早知道就费尽力气潜进宋宫搜罗好瓷。南边宋国的那个临安宫除外,人家看管得还是很严的,巡逻守卫一点不少,要完完整整地连东西带女人一起献给元国,所以当时非常不能理解这种做法。想到这苏茜撇撇嘴,好像南边的都不太行的样子,宋也好明也罢,前面加个“南”就是一坨难以描述的玩意。
路过的时候,听说有“义士”被杀。百姓唏嘘了一会儿就该干嘛干嘛去了。苏茜连情绪都不会波动。为南明尽忠?有毛病!现在拖着全家去死好像很了不起似的,早些年怎么没见这些文人去戍守边关,光听他们指责武将拿军饷不干活,从不想想后期根本就没有军饷可发。何况文人科举本来就是为了免交田税丁税商税过路税,有啥理由指责交税的自耕农和佃农造反呢?!当然,有些造反的家伙、投降的将领所干的事比外族更血腥,她就经历过好几回,口诛笔伐的也是应当。
看着逐渐恢复的城市,听着高低嘈杂的口音,几年前的屠.城仿佛被遗忘了般。
天更阴沉了,还飘起雪花。赶紧回去生火做饭洗头洗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