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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父女联手·清理门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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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后八日,子夜
西荒·铁砧城地下·废弃冶炼处
夺回炎阳石的当晚,墨政院灯火通明。
公输钰坐在轮椅上,面前摊开三幅绘在素绢上的地图:一幅是幻海内部势力分布图,一幅是林惊雷离开西荒后的可能行进路线,还有一幅是齿轮暗巷的地下通道网络。
“林惊雷这次只带了‘铁塔’屠刚和‘盲卜’葛老,”她的机械右眼投影出两人的资料影像,“这两人是幻海长老会的左右护法,地位仅次于三大长老。他们会出现在这里,说明至少有两名长老已经倒向林惊雷。”
云帆指着幻海势力图上的三个标记:“幻海长老会由三位长□□同执掌——大长老龙啸海主内政,二长老水无痕掌刑罚,三长老雾隐主管情报。如果林惊雷能说动其中两位……”
“那幻海就已经实质上分裂了。”敖镜心接话。
她站在窗前,望着铁砧城稀疏的灯火。手中的炎阳石还残留着余温,像一颗小小的、跳动的心脏。
“我们不能坐等父亲回来。”她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林惊雷这次失手,必定会加快动作。我们必须在他彻底掌控幻海之前,清理门户。”
“小姐的意思是?”林影站在阴影中,青铜面具下的眼睛闪着幽光。
“设局,引蛇出洞。”敖镜心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西荒与幻海交界处的一片标记为“迷雾沼泽”的区域,“既然炎阳石已经在我手上,那对林惊雷来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筹码’。如果我们放出消息,说我要在这里进行‘炎阳石共鸣实验’……”
“他会来抢。”云帆立刻明白,“而且会带上他能调动的所有力量。”
“对。”敖镜心点头,“届时,公输姐姐在西荒边境布下机械陷阱,云帆在沼泽外围设下星象迷阵,我和林影在内部埋伏。只要他们敢来——”
她眼中闪过决绝:“就一网打尽。”
公输钰快速计算:“陷阱布置需要三天。但迷雾沼泽地形复杂,常年被毒瘴笼罩,普通机关容易失灵。我需要用‘避瘴青铜’改造一批触发装置。”
“材料西荒尽数提供。”她补充道,“墨政院有三百斤库存。”
云帆也掏出星象盘推演:“三日后夜半子时,星象‘荧惑守心’,主杀伐。届时迷雾沼泽的毒瘴会因星力扰动而暂时稀薄,正是布阵最佳时机。”
林影沉默片刻,开口:“小姐此计可行,但太过危险。若林惊雷倾巢而出,恐怕……”
“所以我们需要帮手。”敖镜心看向他,“林影叔叔,您能联系上还在效忠父亲的影卫吗?”
“可以。”林影点头,“主上离开前,留下了一支三十七人的‘暗影卫’,一直潜伏在幻海各处。只要发出暗号,三日内可集结二十人。”
“好。”敖镜心深吸一口气,“那就三日后,迷雾沼泽,请君入瓮。”
丑时三刻,匠庐后院
敖镜心正在房中调息,忽然感应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熟悉的灵脉波动从窗外传来。
她推开窗,看见院中槐树下,站着一个人影。
月光透过枝叶洒在那人身上——是林惊雷。
他独自一人,未带随从,甚至没穿幻海的制式锦袍,只着一身简单的深灰布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二叔?”敖镜心警惕地后退半步,手已按在腰间短剑上。
“别紧张。”林惊雷的声音很沙哑,“我不是来打架的。”
他上前两步,月光照亮了他的脸。敖镜心这才发现,这位二叔的左脸颊有一道新鲜的、尚未愈合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破的。
“你脸上的伤……”
“葛老留下的。”林惊雷苦笑,“我提出暂时撤退,等大哥回来再做打算。他不同意,说‘机不可失’。”
他靠着槐树坐下,从怀中掏出一个酒囊,仰头灌了一口。酒气在寒夜中弥散,带着幻海特有的“海魂草”的苦涩香气。
“侄女,你白天那招‘静’字诀,是从哪学的?”
敖镜心迟疑片刻,还是如实答道:“自己悟的。母亲留给我的印记,本就蕴含着九川灵脉的原始法则。我只是……想起了该怎么用。”
“自己悟的……”林惊雷喃喃重复,又灌了一口酒,“大哥当年也是这么说。十岁那年,他第一次施展‘剑浪九叠’,父亲问他师承何人,他说‘看着海潮,自己就会了’。”
他抬头看向敖镜心,眼神复杂:“你们父女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天赋高得让人嫉妒,又都……固执得要命。”
敖镜心沉默片刻,走到院中石凳上坐下,与他保持三丈距离。
“二叔今晚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林惊雷没有立刻回答。
他仰头看着西荒的夜空——这里星辰稀疏,远不如幻海的星空那般璀璨。良久,他才开口:
“我其实……一直很羡慕大哥。”
“羡慕?”
“嗯。”他点头,“他是嫡长子,一出生就被定为幻海少主。但他从不把那个位置当回事,十岁就跟在玉清影身边,当什么‘守脉人护法’。父亲骂他不务正业,他就说‘守一人,守一川,都是守’。”
酒囊又空了,他随手扔到一边。
“我那时不懂。我觉得大哥傻——放着幻海的基业不要,去陪一个外川女人满世界跑。后来父亲开始培养我,教我政务,教我权谋,教我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我很努力,真的很努力……我想证明,我比大哥更适合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是无论我做得多好,父亲眼里永远只有大哥。哪怕大哥一年到头都不回幻海,哪怕他为了玉清影几次重伤濒死……父亲还是说,‘惊风才是幻海的未来’。”
敖镜心静静听着。
她能听出那些话语里深藏的、经年累月的委屈和不甘。
“后来大哥和玉清影成婚,父亲终于死心了,开始全力培养我。”林惊雷笑了笑,笑容很苦,“可那时我才发现……我根本不喜欢那些东西。什么权谋,什么制衡,什么‘帝王心术’……我学得很好,可我厌恶它们。”
他看向敖镜心:“你懂那种感觉吗?用尽全力爬到山顶,却发现山顶的风景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
敖镜心点头:“我懂。”
在东海十八年,她一直被教导要“谨言慎行”“安分守己”。所有人都说那是为她好,可她内心深处,始终觉得那不是她真正的人生。
“所以后来大哥失踪,长老会推我上位时,我其实很抗拒。”林惊雷继续道,“但我没得选。幻海不能群龙无首,否则内乱一起,受苦的是万千子民。这三年……我守着幻海,守着大哥留下的基业,很累,但至少,我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直到三个月前,葛老和屠刚来找我,说‘二少主,您难道要一辈子活在大哥的阴影下吗?’”
“你心动了?”敖镜心问。
“说实话,心动过。”林惊雷很坦诚,“谁不想证明自己?谁不想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都跪在我脚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但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我下不去手。炎阳石抢到手时,我其实一直在想,大哥如果知道是我抢的,会不会对我刮目相看?”
月光下,这位幻海二少主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像个迷路的孩子。
敖镜心忽然明白,为什么白天在矿道里,林惊雷最后会那么干脆地交出炎阳石。
不是怕,是……不忍。
“二叔,”她轻声说,“您今晚来,是想告诉我什么?”
林惊雷转身,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玉简,放在石桌上。
“这是‘影讯简’,记录了一段从无烬山传回的密讯。葛老截获了它,本想销毁,被我偷偷留下了。”
他深深看了敖镜心一眼:“你父亲的情况……很不好。看完之后,你就明白了。”
说完,他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敖镜心拿起玉简,注入一丝灵力。
玉简亮起,投射出一段模糊的影像——
那是无烬山的深处,一座由白骨和黑石堆砌而成的祭坛。祭坛中央,林惊风盘膝而坐,周身被九条漆黑的锁链贯穿。锁链另一端连接着祭坛周围的九尊石像,石像眼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
最可怕的是林惊风的状态:他比在东海时更加憔悴,整个人瘦得几乎只剩骨架。脸上那半张银色面具已经碎裂,露出下面布满黑色裂纹的脸颊。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透过空洞,能看见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但心脏表面已爬满蛛网般的黑纹。
影像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是林惊风在喃喃自语:
“清影……再等等……就快了……”
“养魂阵……还能撑……两个月……”
“镜心……爹快……回来了……”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敖镜心握着玉简的手在颤抖。
她终于明白,父亲所谓的“在无烬山维持养魂阵”,代价是什么——是在用生命和灵魂,为母亲续命!
两个月。
影像里提到,养魂阵最多还能撑两个月。
而她原本的计划,是要三个月后才能集齐所有准备,前往归墟海眼。
来不及了。
必须加快进度!
三日后,迷雾沼泽。
计划还是照常进行,但目标变了。
敖镜心站在沼泽边缘的一座石台上,望着前方翻滚的灰色毒瘴。她手中握着炎阳石,石身散发出温暖的红光,将周围的毒瘴逼退三丈。
身后,公输钰的轮椅已改装成移动指挥台,机械右眼连接着散布在沼泽各处的三十六个“灵脉感应器”。云帆则在高处的岩壁上布置星象阵基,淡金色的星辉如丝线般在沼泽上空交织成网。
林影带来的二十名暗影卫,已悄无声息地潜入沼泽深处。
一切就绪。
“他们来了。”公输钰忽然道。
感应器的数据显示,沼泽东侧有三股强大的灵脉波动正在快速靠近——是两位长老级人物,还有至少五十名精锐。
“是龙啸海和雾隐。”林影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水无痕长老没有来,看来他还保持中立。”
敖镜心点头,握紧了炎阳石。
毒瘴被破开,两道身影率先冲出。
左边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墨蓝色海浪纹长袍,手中托着一枚不断旋转的玉质罗盘——是大长老龙啸海,幻海内政之首。右边则是个蒙面女子,身姿窈窕,周身笼罩着淡淡雾气,看不清面容——是三长老雾隐,幻海情报总管。
两人身后,五十名幻海精锐列阵而出,个个气息凌厉。
“雪翎公主,”龙啸海开口,声音洪亮如钟,“交出炎阳石,老夫可保你安然离开。”
敖镜心平静地看着他:“龙长老,您是看着我父亲长大的长辈。如今他生死未卜,您却忙着夺权,于心何忍?”
龙啸海老脸微红,但很快恢复冷硬:“惊风少主失踪三年,幻海不可一日无主。惊雷少主能力出众,理当继位。至于你……一个外姓女子,不该插手幻海内务。”
“我父亲还没死。”敖镜心一字一句,“而且,我是他女儿,体内流着一半林家的血。怎么就是外姓了?”
雾隐轻笑,声音如烟似雾:“小姑娘倒是伶牙俐齿。可惜,幻海讲究实力为尊。你虽有灵脉之子印记,但修行不过数月,能有多少本事?”
她抬手,周身雾气骤然扩散,化作无数条毒蛇般的触手,朝敖镜心袭去!
“就是现在!”敖镜心喝道。
公输钰按下控制钮。
沼泽地面瞬间炸开!三十六处陷阱同时触发——
有的喷出粘稠的“封灵胶”,有的射出密集的“破罡钉”,有的升起带电的铁网,更可怕的是几个关键节点,竟升起了西荒最新研制的“灵脉干扰塔”,塔顶晶石发出刺耳的共鸣声,让所有幻海修士体内的灵力都开始紊乱!
与此同时,云帆的星象阵启动。
沼泽上空,淡金色的星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与毒瘴混合后,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星瘴”——身处其中,视觉、听觉、灵觉都会受到严重干扰!
幻海精锐顿时大乱。
而暗影卫在这一刻出手了。
二十道黑影如鬼魅般穿梭在混乱的敌阵中,每一次现身,必有一名幻海修士倒下。他们不杀人,只精准地废掉对手的灵脉节点,让其失去战斗力。
龙啸海和雾隐又惊又怒,正要全力突围——
敖镜心动了。
她将炎阳石按在额间印记上。
炽热的红光与九色光芒融合,化作一道混沌的光柱,直冲天际!
光柱所过之处,毒瘴消散,星瘴退避,就连沼泽的泥泞都瞬间干涸硬化!
更可怕的是,所有幻海修士体内的“幻海灵力”,在这一刻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倒流——那是灵脉之子的“统御”能力,对同源灵力有绝对的压制!
“这不可能!”龙啸海骇然,“你才觉醒多久,怎么可能掌握‘灵力统御’?!”
“因为这本就是我与生俱来的能力。”敖镜心一步步走向他们,每一步,脚下的地面就多一分坚实,“过去十八年,它被封印、被压制。现在,我只是让它回归本来面目。”
她走到两人面前,抬起手。
龙啸海和雾隐想反抗,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不是被束缚,是体内的灵力在“拒绝”攻击眼前这个人。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对“灵脉之子”本能的臣服。
“拿下。”敖镜心淡淡道。
暗影卫上前,用特制的“封灵锁”锁住两人的琵琶骨。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炷香时间。
敖镜心站在干涸的沼泽中央,环视四周倒下的幻海修士,又看了看被制服的两位长老。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开始左右命运了。
不是靠蛮力,不是靠算计。
是靠认清自己是谁,然后,坦然接受那份与生俱来的力量与责任。
林影走过来,低声道:“小姐,怎么处置?”
“押回幻海,交给水无痕长老审讯。”敖镜心道,“另外,传话给二叔——我不会追究他这次的行为。但请他记住,幻海是我父亲的家,也是我的根,没有人可以擅动……”
她没有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影点头:“是。”
他顿了顿,又道:“主上的情况……您打算怎么办?”
敖镜心望向东方——那是无烬山的方向。
“两个月。”她轻声道,“两个月内,我必须集齐所有准备,完成聚魂阵。然后……去无烬山,接爹娘回家。”
她握紧拳头,额间印记微微发亮。
这一次,不是被命运推着走。
是她要主动走向命运,然后……改变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