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法则》卯三窟

31、第 31 章 放假的日子

　　我正想绕过去继续向上走，那个青年巧妙地一扭身，还来不及清他的动作，他已经伸手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笑着伸出手：“认识一下吧？我叫左竞思。”

　　我想起早上邵欢炀说，左老师做的布丁很好吃，大概这位就是左老师。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衣着打扮一身黑，但款式很随意，上身下装这里那里缝了些飘带铁环之类的东西，气质跳脱，不像老师，反倒像个大学生。

　　“我叫林寻南。”

　　手一伸出去就被牢牢握住，他的目光太过灼热，更让我不太习惯，刚想强行挣脱，邵欢炀这时也正好上楼。他看看我又看看左竞思：“左老师，寻南哥。”

　　左竞思放开我，去揉邵欢炀的头发：“布丁已经放在客厅了。”

　　邵欢炀欢呼一声，拉着我的手督促我去换衣服。

　　我上房间，换下校服外套，看着邵欢炀哼哧哼哧铺开一床的衣物，犯难该穿哪一套衣服去，邵欢炀过来指着浅蓝色那件。
　　“阿启哥今天一定会穿这件。”

　　他信誓旦旦的样子让我好笑，我问：“邵启穿不穿和我有什么关系？”

　　“今天晚上阿启哥会和我们全家视频通话，交流感情。”

　　心跳突然快起来，我强压着突然如擂鼓的心跳声说：“真的吗？”

　　邵欢炀煞有其事地点头：“阿启哥和妈妈约好的。”

　　我最后还是穿了那件天蓝色的羽绒服下楼。餐桌边几乎已经坐齐了，留给我一个在邵欢炀和左竞思之间的空位。

　　邵欢炀的爸爸是个健壮高大的男人，不戴眼镜，很听邵澍差遣。邵澍为餐桌上的各位一一介绍我们的身份，说我是邵欢炀的小家教。

　　左竞思坐我左手边，他称赞我的羽绒服颜色好看。我礼貌道谢，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邵欢炀已经把我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他说吃过火鸡等会就要视频。

　　火鸡已经让我觉得食之无味，不知道是肉质本身的问题，还是邵启的惊喜让我无法集中注意力。

　　我本以为是各位轮流拿着电子设备和邵启打招呼，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袖，没想到邵澍打开挂在客厅墙壁的巨大电子屏，说马上接通邵启的电话。

　　邵澍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不过我已经无暇顾及，见到邵启的愿望占据了我的全部心神。

　　邵启的那张脸突然占据整张屏幕，我忍俊不禁地看着他放大无数倍的还未消退下去的黑眼圈。他发现自己的距离调整得太近，向后退了几步。这时他依旧桀骜不驯的浓黑的眉毛和眼瞳就完整地展现在我的眼中，呼吸在这一刻被放缓，我眼睛也不敢眨得太快，想仔细看邵启周身的环境。

　　他住在一间很宽敞的公寓里，明净的落地窗外是林立的高楼大厦和隐约可见的海岸线。小孩们哇得一声都围到电视屏幕周围去，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后面。

　　邵启穿的还是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和我穿在身上的这一件同款，不同色。

　　在这样挤挤攘攘的亲人和小客人里，藏着一个天蓝色的我，邵启看得到吗？在孩子们尖声的嚎叫和欢呼里，在大人们此起彼伏的问候和祝福里，我半躲半藏在通话框的角落，突然觉得认真考虑穿什么衣服的自己很幼稚，觉得想出这一套小花招的邵启也幼稚，我是一个正大光明的藏匿者，他是一个故作糊涂的冒险家，就在这种热闹里隔着屏幕相望。

　　左竞思站在我前面，本来我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是在邵启笑着拿出一个苹果说祝大家平安的时候，他刻意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邵启，再看向我。不是真的打量，而是想告诉我他发现了我们之间的不寻常。

　　“你和邵启是什么关系？”

　　左竞思就这样直接问了出口。

　　我皱眉，邵启似乎也看到了他的转身，和我照哈哈镜一样微微皱起了眉毛。

　　“我们是同学。”

　　“同学？”

　　左竞思很冒犯地做出了一个鬼脸，我悄悄向后挪了半步，但他不依不饶地又向我前进一步。

　　“那你们身上的衣服是校服吗？”

　　正当我不知该如何作答时。

　　“左老师。”

　　我呆呆抬头，是邵启在那头叫：“怎么没有看到左老师？”

　　邵欢炀很有眼力见地从最前面冲过来，拽着左竞思往前送：“阿启哥，左老师在这里。”

　　左竞思了然地笑了一下，顺从地走上前。邵启在对面说起一套又一套官话，无非是多谢左老师对邵欢炀在美术上的培养，全程表情很是严肃，临到末尾，却突然毫无温度地笑了一下。

　　“左老师可以和炀炀待在一起，我很吃醋。”

　　邵启的眼神往斜后方滑了一下，又把“吃醋”这两个字的音咬得格外重，我不知怎么的觉得那眼神是看向我的，话也是说给我听的。邵欢炀吐吐舌头跑到我身边，挤眉弄眼地说：“吃的估计不是我的醋。”

　　我不安地朝邵澍夫妻俩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们却依然笑吟吟地和邵启对话，没有看我。邵启说话的语气温和，又不像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那样温柔。他们说了一些国外的气候、温度、学业、食宿之类的基本话题，我用心地在一旁听着，邵启说着说着，突然笑起来。

　　他说：“很想你们，我们元旦那天再见面吧。”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也要再见。

　　他们纷纷和邵启道别，我也垂着手，像拦出租车一样摆了两下。

　　和邵启通完视频，零零星星有客人离开。左竞思也跟着道别，临走前对邵欢炀说：“那两张画要在下次我来上课前完成。”
　　邵欢炀一下蔫了，答了声哦。

　　邵澍把音响开了起来，她爱听爵士，在此时正好合得上火苗跳动的节奏。转眼间邵欢炀已经去拿了一小碟面包布丁来，看样子心情已经回复如常。他边吃边和我吐槽：“为什么左老师要在我这么幸福的时候催作业！”

　　他的腮帮子用力动了几下，看我魂不守舍的样子，说：“阿启哥的手机被外公监控了。”

　　我大概能猜到，对他点点头。

　　“我们一家人都不敢惹外公生气，外公生起气来可吓人了。妈妈说哥哥做了错事，外公都是下狠手打得皮开肉绽的。哥哥是担心你出事，才不和你直接联系的。”

　　邵欢炀一边嚼着布丁一边讲得井井有条，有点早熟的话语和孩子气的贪吃在一起显得别扭，大概邵家的孩子都有点早熟。

　　我问：“你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不知道，妈妈说哥哥在试探外公的态度。”

　　“你这位左老师又是什么情况？”

　　邵欢炀突然不吃了，他和邵启有点相似的眼睛如临大敌地盯着我：“如果你移情别恋到左老师身上，哥哥会生气的。”

　　我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移情别恋了，你别打岔。”

　　邵欢炀道：“左老师是我的美术老师，正在美术学院读大二。”

　　难怪看起来年轻。

　　我故意逗他：“怎么左老师催你作业你这么害怕，我催你作业你毫不在意？”

　　邵欢炀嘿嘿一笑，不作答。

　　既然听邵启说元旦还会再视频，我怀揣着期待上楼，到房间才想到刚刚充电的手机。

　　刚刚拿起手机，就看到妈妈回了一条信息。

　　[南南，我和蓓蓓初步拟定元旦那天出国，希望你能来和我们告别。]

　　虽然心有不安，虽然心有不舍。但是我一直相信妈妈的选择，哪怕她有时不做解释，我也依然坚信他们的爱的力量。
　　[我舍不得你们。]

　　[宝宝，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的，你要坚强。]

　　第二天起学校放圣诞假，一直持续到元旦结束。我醒得迟，先睁眼看了会天花板，又漫无边际地猜测今天的书桌里会不会也有苹果，还是攒到一月以后一口气送来。正想着，突然听到邵欢炀的敲门声。

　　我说：“请进。”

　　邵欢炀还穿着睡衣，踏着拖鞋噔噔噔拿着一个苹果进来，苹果果皮上用儿童字体写着3。

　　“阿启哥吩咐，放假的日子每天要给你一个苹果，从3开始计数。”

　　邵启，你到底给你的弟弟分配了多少任务……我扶额。不过邵欢炀的自豪又恰到好处地弥补了邵启的霸道指使，他说表情很可爱，活脱脱一个臭屁版的小型邵启，我轻轻捏他的脸颊：“辛苦你啦，小童工。”

　　邵欢炀把苹果往床头柜随手一放，美滋滋地跳上我的床，宣布：“我要和你一起睡一会。”

　　我说：“当然可以，起床我们就开始补课。”

　　邵欢炀哀嚎一声，却没有逃走的意思。他往被窝深处钻了钻：“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