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奈何桥头写代码》祝酒栀

5、可以进博物馆展览的老古板 再睁眼

　　再睁眼时，窗外天色仍旧阴暗低沉，也不知这一觉睡去了几个时辰——地府没什么昼夜之分，殿外的烛火应是换了新茬，暖橘的烛光笼着整个房间，和室外一比，屋内看起来倒是暖得有些不真切。林砚打了个哈欠，揉着发涩的眼睛坐起身，发现床头放着一沓说明书，应当是先前澧都大帝提过的那人留下来的。

　　他也很好奇那到底用来做什么的机器，居然连自己都不认识，但很快，他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说明书上的内容让他不由得惊呼出声，

　　“我去，地府怎么有全息投影啊！”

　　他越看越惊讶，除了全息投影外还有灵体量子电脑，灵契耦合仓等等等一系列东西。

　　天呐！他此时的心情甚至不能用震惊来形容，没人和他说过地府科技已经这么发达了！起码领先他所在的阳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那人说自己是穿越者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他仔细地阅读着说明书上的每一条，说明书的作者应当是个细心的人，每一条都写得清晰明了且详尽。看完说明书后，这些机器运转原理他依旧不清楚，但在使用方面已经没有大问题了。

　　此时，他隐约听见外间传来“哗啦啦——”的翻页声，走出去一看，谢昭鉴端坐在案几前，面前又堆满了卷宗，他手持朱砂笔，一笔一划地在纸上批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持续运作，屏幕亮着蓝光，却被他晾在一旁，连看都没看。

　　林砚见这一幕，困意一扫而空，瞬间清醒：“谢大人，你怎么不用我写的系统？！”

　　谢昭鉴抬眼扫了他一眼，又低头接着写批注，语气平淡：“依照旧例罢了。”

　　林砚凑过去，先是看着他面前那摞快堆成山的卷宗，又看清电脑屏幕上已经处理完的几百份卷宗，被对方这操作硬生生气笑了：“大哥，你倒是抬头看看，这些不是已经系统处理完了，你这是干嘛？是想不开了非要手动从头整理一遍？”

　　“系统是死的，”谢昭鉴的笔尖在宣纸上顿了顿，笔尖朱砂从笔尖向外晕开个小红点，“此等重要事务决不能随意假手于器物，须得亲手评判。”

　　林砚盯着他，只觉得面前这人虽看着年轻，但估摸着大脑里塞满了各项规章制度，整个人简直已经古板到了离谱的地步：“我记得你们澧都大帝不是已经同意系统实行了吗？再说你这么干效率低就算了，还白费功夫！有这多余的精力干点什么不好？”

　　这次谢昭鉴没理他，只继续低头在纸上认真批注，似乎满心满眼只有手头工作。

　　林砚叉着腰站在案旁，看着对方一笔一划地誊写着魂籍，越想越气，只觉得他这三天的熬夜干的活好像喂了狗——合着这判官殿的这位千年老古板嘴上同澧都大帝答应得好好的，实则根本没打算用他的系统啊！

　　“我熬了三个通宵改系统，就想帮你省点劲，你怎么还不领情？”

　　见谢昭鉴不理他，气不过的林砚索性伸手，一把抽走了谢昭鉴手里的笔。笔尖在空中转了一圈，朱砂溅在卷宗上，甩出一道显眼的红痕。

　　谢昭鉴没想到他会直接上手，被这莽撞的行为一惊，猛地抬头：“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教某些固步自封的老古板用电脑啊！”林砚把笔往案几上一扔，拽着谢昭鉴的手就往电脑前带，“今天我非让你这个没接触过高科技的原始人见识见识，什么叫现代化！我跟你说，你只要用过就知道它有多方便。就拿那桩你先前让我整理资料的那件几百年前的案子来说，若是和以前一样人力手动翻找，怕是找一个月都未必能找全资料，但用我这系统查，只要十秒！”

　　谢昭鉴的手腕被攥得发紧，拉扯间，手肘不小心蹭过键盘，在电脑上打出一串杂乱的字符。他有些慌张，想要挣开，却被林砚死死按住，只能僵硬地盯着对方，指尖死死悬在键盘上方，坚决不肯往下挪动一寸。

　　“来，大哥你先别看我，看屏幕，点这个搜索框，看到了吧，输入‘李长生’。” 林砚点了点屏幕，语气十分坚定，不容拒绝。

　　谢昭鉴眉峰紧蹙，极不情愿地伸出手。手掌紧绷地握住鼠标，鼠标箭头在屏幕上歪歪扭扭地滑了好几圈，简直是三过搜索框而不入，好半天没点进去，反倒不小心在空白处唤醒了好几个无用的菜单。

　　“大哥，你能不能认真点？”林砚扶额，俯下身去，伸手覆住谢昭鉴的手背，试图稳住这人乱晃不止的手，忍不住吐槽，“你不会是害怕吧，这鼠标又不吃人，你到底在抖些什么？”

　　面对眼前突然放大的面孔，谢昭鉴不知为何心头一跳，耳尖快速蹿上一抹红，几乎无法控制僵硬的手指。在他变形的操作下，鼠标箭头在屏幕上画出几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愣是绕着搜索框转了三圈，都没能成功点进去。

　　“松手，”他沉声道，手头暗暗使劲，试图挣开林砚，“我自己来。”

　　林砚看他这反应，挑眉松了手，后撤一步，抱臂站在一旁看热闹。

　　谢昭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只见鼠标的箭头标识在屏幕上颤颤巍巍地向搜索框靠近，好不容易点了进去。

　　可等到刚要输入“李长生”这三个字时，却又在键盘上印着的字符上犯了难——他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眉头紧紧绞在一起，语气里满是嫌弃：“这些字符奇形怪状，当如何输入？”

　　“不懂了吧，这叫拼音输入法！”林砚被气笑，蹲到他身边，抓着他的手腕按向键盘，“跟着我念，L-I——‘李’，C-H-A-N-G——‘长’，依着顺序按这几个键！相信我，很简单的，像你这么聪明，肯定一下就上手了。”

　　谢昭鉴的手腕被攥得发烫，在他的威逼利诱下，勉强伸出食指戳向键盘，像老年人打字一样，全神贯注地盯着键盘，每按一个键都要犹豫三秒，还总把字母按错，屏幕上接连跳出一连串稀奇古怪的词组，急得林砚差点跳起来。

　　“你能不能放松点？”林砚恨不得直接上手替他按，“放心吧，这键盘又没长嘴，不会咬你！”

　　谢昭鉴脸色阴沉，却罕见地没开口反驳，任由林砚握着他的手调整姿势。折腾了足足五分钟，才终于在对方的指引下敲对 。

　　“对了，就是这样，”林砚接过键盘，猛地按下回车，“看好了！”

　　屏幕白光一闪，密密匝匝的文字瞬间铺满界面——这个三百年前名为李长生的亡魂的阳间生平、死亡日期、笔误内容、当年涉事阴差的姓名职级，都一字不差。

　　谢昭鉴看着面前的屏幕，瞳孔猛地一缩，难以掩盖内心的震惊。

　　这桩悬案因为时间过长，再加上各项记录过于纷乱，一时找不到关键证据，已经在他手里停留了好几个月，他翻遍了好几册有关的旧籍都没找到相关内容，而如今十秒不到，所有线索排列清晰，赫然在目。

　　“怎么样？”林砚得意地挑眉，“比你翻册子快一百倍吧！这还只是基础功能，只要给我时间，后续我还能增加更多，比你死守的祖宗之法好使多了！”

　　谢昭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猛地合上电脑，语气硬邦邦的：“你这不过是碰巧找着一桩旧案，当不得真。日常公务关乎阴阳秩序、两界平衡，岂能如此轻率？”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阴差抱着一摞旧籍闯进来，脸色发白：“谢大人！魂籍司刚送来一批旧案，其中足足三桩都牵连甚广，您看这事……”

　　谢昭鉴盯着那摞旧籍，又瞥了眼刚被自己合上的电脑，一时没有言语。

　　林砚见状，立刻凑上前去阴阳怪气道：“那当然要依着祖宗之法慢慢查呀！区区三个月就能搞定呢～我们高贵的谢大判官才不会纡尊降贵用我这三分钟就可以解决问题的系统呢～”

　　见谢昭鉴抿着唇没应声，他得寸进尺，晃着脑袋把脸凑到谢昭鉴眼前，降低了音量，“你说对吧，谢～大～人～”

　　谢昭鉴见他这副耀武扬威的模样，轻叹一口气，道，“算了，你且试试吧。”

　　终于在这次交锋中大获全胜，林砚轻笑一声，立刻打开电脑，接过旧籍看了一眼，指尖在键盘上翻飞，眨眼间，三桩旧案的详细内容便清晰列在屏幕上。

　　阴差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也太快了！”

　　“也不看看小爷我是谁，”他伸手把电脑屏幕转向谢昭鉴，“喏，看看吧，你要的东西。”

　　谢昭鉴看着屏幕上详尽而又排列清晰的资料，沉思良久，终于松了口：“……暂且先用着。”

　　见对方终于松口，林砚瞬间眉开眼笑，刚想凑到电脑前为这位判官大人介绍些新功能，却被案几旁的矮凳绊了个趔趄，手肘实实在在地磕在桌角上，整个人差点摔到谢昭鉴怀里。

　　谢昭鉴伸手捞了他一把，但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毛手毛脚，不是高材生吗，怎么这般莽撞？”

　　“嘶，”林砚疼得倒吸一口气，揉着撞疼的胳膊，不服气：“还不是谢大人殿内这凳子挡路！”他目光扫过案几上堆得整整齐齐的卷宗，又瞥见谢昭鉴在魂籍记录上誊画的路线图，突然灵光一闪，“谢大人，你们抄录的魂籍里，是不是需要标注亡魂的滞留位置？”

　　谢昭鉴收回手，重新提起笔蓄满墨写画：“那是自然。忘川地界不比凡间，地形复杂多变，亡魂滞留何处，都需详细记录，再由令牌指引阴差，方便阴差寻回。”

　　“既然忘川环境复杂，那阴差去找的时候，不会出现迷路的情况吗？”林砚追问。

　　“忘川多雾，为阴差配备的令牌的确偶尔会出现失灵，迷路倒也算是常事。” 谢昭鉴的笔尖落在纸上，顿了顿，仔细回答，“不过阴司自有应对之法，轮不到你操心。”

　　林砚低着脑袋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上打着圈，心里却琢磨开了——地府地界那么大一片，雾又浓，若是单靠令牌指引，对执勤的阴差来说怕是是有许多不便之处。

　　谢昭鉴见他杵在那儿半天没动静，搞不清他又在打些什么歪主意，索性放下笔起身：“你若真是好奇，与其空想，不如随我同去忘川巡防一圈，亲眼看看地府是如何运作，省得你一天到晚呆在这儿，一得空就总琢磨着怎么拿你们阳间的东西来霍霍我地府。”

　　林砚被关在判官殿太久心头发闷，早就生了出去对心思，听对方主动提起，迫不及待点头应下，生怕别人反悔似的：“好呀好呀！其实我不是想出去玩，主要是想看看这令牌，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