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奈何桥头写代码》祝酒栀

32、暴躁孟婆在线施汤

　　谢昭鉴抱着林砚穿过层层雾障。一路上，林砚的脑袋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蹭着他的胸口。

　　他好轻。

　　这是谢昭鉴脑子里第一个念头。

　　认真想来，这是他第一次抱着林砚这么长时间。

　　上一次林砚醉酒，也不过是扶着他回的房，扶着和抱着的感觉，差别真的很大。

　　不对，自己今日为何凭空开始思考这些东西。

　　让他困扰的，还有方才吴杭叽里咕噜的那一串话。

　　同僚喝醉了把人送回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他送林砚回房，充其量也只能说明他是一个善良且有责任心的好人，怎么在他们嘴里说出来自己像是对林砚别有所图一样？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判官殿已经到了面前。

　　谢昭鉴把林砚放回房间后，去打了盆热水，替他擦脸擦手。

　　安顿好林砚后，他盯着对方的脸出了神。

　　他想了很久也不明白。

　　不明白为何幻境里林砚为何要那样待他。

　　根据澧都大帝的说法，明明林砚早已知道那只是幻境，只需要等他如前世一般身死，幻境便可破。

　　像他那样每天心心念念想要回家的人，不应该巴不得他早点死吗？为何……为何明知结局也要去帮他？

　　……

　　林砚睡醒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应当是宿醉导致的。

　　他晃晃脑袋，只记得昨晚和吴杭把酒言欢忆当年，回忆当年青葱岁月感慨万千，再往后就记不得什么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把自己弄回来，本来他还想和吴杭聊一整晚呢！

　　他扒拉出鞋子溜下床，拢上外袍就往外跑，没想到刚开门就被阴六拦住了。

　　阴六拦着他，却又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到底拦我干啥！”大早上就被拦住，林砚也有些烦闷。

　　“哎呀，林文书，我就跟你直说了，你可别说是我讲的。谢大人昨天下了禁令，断绝了所有人对吴杭的探视，尤其是你，还……还特地让我们别和你说。”

　　“不是，他有病吧！”林砚只觉得十分无语，自己在幻境里对谢昭鉴那可叫一个掏心掏肺，怎么一出来谢昭鉴连朋友都不让他见了？这也太忘恩负义了吧！

　　“他凭什么不让我见吴杭！”他大声质问阴六。

　　“哎哟，祖宗小点声，让谢大人听到我就完蛋了！要说这事吧，也情有可原，你不知道昨天晚上你……”阴六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开口，“你在那个吴杭面前搂着谢大人的胳膊称兄道弟还说什么在地府谢大人老二你老三，还要封吴杭当了老四。”

　　完蛋！

　　林砚扶额，就算是酒后吐真言自己也不能这么夸张吧，平时清醒时也没见自己这么爱吹牛啊！

　　“那，那谢昭鉴啊不是，谢大人还有说其他的吗？”

　　阴六认真思考了半天摇摇脑袋，“好像没有了，就是叮嘱我早上动静小点，别吵着你，还有就是……哎呀！我搞忘了！他说在孟婆那儿给你定了汤，让我去取！怎么办怎么办，现在去来得及吗？老大不会杀了我吧啊啊啊啊啊啊！”

　　“这……应该没事，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知道，”林砚看了看外边的天，突然想出去走走，“我和你一起去吧，我还没见过孟婆她老人家呢！”

　　……

　　直到今天，林砚才发觉自己来了地府一个多月了，居然还没见过民间热度最高的地府神明——孟婆。

　　孟婆会是什么样子？

　　他仔细想了想，根据影视剧和小说话本的描绘，那应当是一位脊背佝偻，手持汤碗立于奈何桥边的老妇。

　　不过也说不准，毕竟他也是下来了才知道澧都大帝是个爱玩植物大战僵尸的年轻人。

　　“啊啊啊啊！死鬼啊！死不起了吗？这都要插队？给老娘滚到后面去！”

　　谁在说话？

　　林砚好奇地看向阴六，却没想到阴六早已后退了好几步，

　　“那什么，林文书，孟婆的屋子就在前边儿了，你顺着声音走，说话的就是她老人家，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撒丫子跑了。

　　至于吗？

　　林砚不解，前面的是孟婆，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跑什么。

　　他正对着阴六的背影嘀咕，后脑勺就猛地挨了一下。

　　这种触感非常奇妙，应当不是拳头，也不是木棍，而且还附着一些法术伤害——不然他现在怎么会眼冒金星？

　　林砚看着眼前的星星转啊转，倒下前终于看清了作案工具——一只巨大的铁质汤勺。

　　啊，原来是汤勺啊！

　　他这样想着，眼睛缓缓上翻，在他即将晕倒的前一刻，“啪——”地又挨了一下。

　　这下清醒了。

　　也不知道是不想晕还是不敢晕，他揉着发痛的后脑勺看了过去。

　　“你要死啊！那个殿送来的？排队懂不懂，排队啊！现在死魂的素质底下得感人哇，连队都不排……”

　　一位系着围裙，左手端碗，右手将大汤勺抡得虎虎生风的美艳女子对着他咆哮。

　　“我？我吗？”林砚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不是你是谁，这边除了你还有个鬼啊！”那女子又给了他一汤勺，“排队去，别耽误老娘发汤！”

　　原来这就是孟婆，居然不是年迈的老太太，这装扮、这性格，他还以为是自家楼下面馆老板娘。

　　“嗷嗷嗷。”林砚震撼，也能理解，毕竟这孟婆看上去是真忙，都这样了还愿意帮自己熬汤，他肯定不能给人家添麻烦。

　　见林砚老老实实排到了奈何桥领汤的队伍中，孟婆也回到队首接着打汤。

　　“磨叽啥呢！你以为这是馆子啊，还有大碗小碗加辣不加辣给你选？你瞎呢，动作麻溜赶紧的，看不见你后边还排着那么长队吗？”

　　……怎么连话术都这么像。

　　队伍慢慢向前蠕动着，等了老半天终于到了林砚。

　　“诺。”孟婆眼也不抬，随手打了一碗汤递过去。

　　“那个……”

　　“喝不喝？不喝就滚！”

　　“不是……”

　　“你到底要干啥！”孟婆气了，碗往桌上重重一放，汤勺扔进锅里，叉着腰看向林砚。

　　“不不不，这位，呃……美丽的小姐？您先消消气，我是来拿东西的，不是来过奈何的。”

　　“啥？拿东西？什么东西？”孟婆疑惑，蹙起眉。

　　“就……我们老大说让我来拿汤，如果……如果您太忙就算了，没关系的！”孟婆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他猛鞠一躬，转身就想走。

　　“欸，等等，”林砚的手被人抓住，回头时孟婆已经换上一副慈母般的笑容，“啊呀，原来你就是小林啦！我还以为今天是小六过来，没想到是你啦，你瞧瞧，你第一次来我都没准备什么，哎呀呀，太不好意思了……”

　　孟婆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林砚往自己的小屋里边走。

　　“啊咧，小林啦，几岁啦，婆婆这里有糖吃不吃啦！”

　　一个看起来只比自己大十余岁的女性自称婆婆，听得林砚起了鸡皮疙瘩，

　　“不吃了，谢谢孟婆大人，对了，您拉着我走那些要过桥的魂魄没事吗？”

　　“哎呀没事，”孟婆大手一挥，凝起一团灵力，在汤锅旁聚起一个小人，半透明的灵体小人费劲地扛起巨大的汤勺接替了她的工作，“小林呀，叫我婆婆就好，不用那么客气。”

　　孟婆拉着他进了河畔小屋，搬出个软凳让他坐下，往他怀里塞了一干糖果蜜饯一类的零嘴，自己这才坐在林砚对面，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吃呀，快吃，汤婆婆给你打包好，待会儿拿回去慢慢喝。”

　　林砚点点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捧着手里的东西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恰巧此时屋外传来一阵骚乱，也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干啥干啥！想在我这儿闹事，也不掂量下自己几斤几两？”

　　孟婆风风火火掀开帘子大喝一声，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游魂拎着半透明小人，小人在他手里不停挣扎，发出尖叫。

　　“你是管事的对吧，老子等老半天了，就这么一碗汤，难喝得要死，打发叫花子呢！你要搞清楚，你们是服务业，我才是上帝……”话音未落，那男人就……因为脑袋上长出了个汤勺，安详地睡着了……

　　“上你大爷上，欺负到老娘头上来了，我去你的……”孟婆骂骂咧咧地收起刚扔出去的汤勺，在围裙上擦了擦放进锅里，恶狠狠道，“爱喝喝，不喝滚。”

　　震慑完不安分的队伍后，孟婆又牵着林砚的手把他领了进去。

　　“小林呀，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没事。”林砚摆摆手。

　　“唉，其实我这活也不好干。”孟婆长叹一口气，拉着林砚的手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

　　她这个职位属实不好干。

　　许多人死后不愿意接受事实，心头火气大得很，阴差个个身强体壮，不好招惹，怒气便多发泄在她的摊子上。

　　胆子大的，冲上来就砸她的摊子，胆子小些的，就对着她的汤挑刺。

　　一开始，她也体谅那些人，可是他们着实太过分了，居然说她的汤一无是处！

　　要知道，她熬的汤可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她可不能接受这样的评价！

　　于是，最初，她用劲浑身解数，做出各色各味的汤，哪知道，那些人还是说难喝。

　　索性她也不惯着，干脆每天故意熬出些难喝的汤，爱喝不喝，不喝她张口就骂，谁怕谁？

　　她一个小小神职，俸禄又不高，拿着这么低的月薪还要她伺候大爷，这种赔本买卖她坚决不干。

　　自此以后，她每天熬汤要多敷衍有多敷衍，当上了地府躺平界第一号人物。

　　不过这么多年来，她对熬汤的热爱依旧不减，因此，对于像谢昭鉴、林砚这种真正懂美食的人，她那叫一个喜欢，恨不得用汤撑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