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奈何桥头写代码》祝酒栀

3、地府加班实录

　　林砚穿着套不合身的阴差服饰，望着判官殿内的成堆的卷宗，深深叹了口气。

　　地府与阳间不同，没有昼夜之分，天色永远昏沉。

　　天色阴暗，但判官殿内的烛火依旧亮得刺眼，自他被迫当上这个所谓的临时小差，已经在这殿里待了七日——准确来说，是被迫连轴转了七日，压根没合过眼。

　　拜托，虽说他现在是魂魄体，睡眠对于他来说不再是必需品，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累。再者说临时工的命也是命啊，他只希望能够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干完回去休息。

　　“谢大人，这是今日阴三新送来的冤魂卷宗，已经按您的要求分了类。” 林砚抱着一摞垒起来厚得几乎和他脑袋齐平的册子送过去，声音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原以为地府和阳间一样，这种正规单位会是白天工作晚上休息，实在不行晚上工作白天休息，谁能想到这里工作起来简直是不分昼夜，外加上谢昭鉴此鬼是个实打实的工作狂，不仅自己不眠不休，还理所应当地把他也当牛使。

　　“知道了，”谢昭鉴看着手中的文卷头也没抬，伸出手点了点桌案旁放着的另一摞卷宗：“你现在把这些魂籍拿去与阳间户籍核对，半个时辰后给我结果。”

　　“还来！？” 林砚猛地拔高声音，积压多日的怨气终于绷不住了，“谢大人，这七天来你让我处理的卷宗加起来怕是比我在知网看过的论文还多！能不能别压榨我了！再说了，你不是这里的大官吗？就不能就多找几个阴差来帮我分担点？我看你就是仗着我现在在地府是魂魄体，不会像阳间那样猝死，就逮着我一个人使劲薅！”

　　他话音刚落，殿内其他几个低头忙活的阴差瞬间噤声，偷偷用余光瞄着这胆大包天的杂役。谁不知道这谢判官可是出了名的不好说话，真认真工作起来那叫一个六亲不认，这么多年来敢在他面前抱怨的，林砚是头一个。

　　谢昭鉴终于抬眼：“你以为他们没在忙？”他抬手朝殿外指了指，“忘川渡口因系统 bug 积压了数百游魂，魂籍司生怕放走什么不该放走的东西，守在那儿挨个核对，缉拿司天天在外边追查间谍维持地府秩序，整个幽冥司都在连轴转，你以为就你一人觉得累？”

　　“可我是阳间来的魂，讲道理本来就不归你们阴间管！作为受害者，你们不好吃好喝地伺候我就算了，还让我当免费牛马，别的我不管，反正我需要休息！况且你先前可没告诉我这工作这么累啊，”林砚梗着脖子反驳，“要是再像这样熬下去，怕是都不用等瘴气腐蚀我，我倒要先过劳死第二回了！”

　　他越说越来气，“先不说其他的，你这办公方式根本不对，一点也不科学！你看这些卷宗全部堆成一坨，分类都乱成什么样子了，还有各项数据对接都全靠人工翻找，效率低得离谱，这么杂乱，怪不得你们这群人永远忙不完！”

　　谢昭鉴眉峰微蹙，指尖顿在卷宗上，抬头看向林砚：“你有意见？”

　　“我不是有意见，是有办法！科技懂不懂？第三次工业革命知道吗？计算机、编程这些听过没？”林砚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在阳间是学计算机的，你这些工作，本质上就是数据整理和对接。只要有电脑，我可以给你做个简易的检索系统，再把魂籍、传讯、审判结果都录入进去，到时候想查什么想看什么那都是分分钟的事，比你们现在这么死磕快十倍！”

　　“计算机？此乃何物？是算盘吗？”谢昭鉴顿了顿，眼里罕见露出一丝疑惑，“算盘我知道，可这计算机我确实是闻所未闻。”

　　林砚看着眼前活了上百年却对现代科技一无所知的判官，只觉得又气又好笑，但又一时解释不出：“不是算盘，计算机就是……就是……哎呀！”

　　他急得直跺脚，索性从桌上拽过一张空白符纸，刷刷几笔快速画了个简易的电脑图案：“你看啊，这就是计算机！这是主机，方方正正，这是数据线，有块会发光的屏幕链接主机，笔记本的话连主机都不需要，哎呀！跟你讲这个没用。反正就是它里面能存无数东西，算得又快又准，编程就是给它下命令，让它按我们的想法干活！”

　　“下命令？”谢昭鉴俯身盯着符纸上的涂鸦，眼神依旧困惑，“凭这器物，就能核对魂籍？它又不是活物，怎么可能听得懂命令？”

　　林砚只得耐着性子解释：“这就牵扯到工业革命了！简单说，阳间早就不是纯靠人力干活的时代了，现在都是用机器，一台机器有时候能顶成千上万人，不同的机器有不同的用处，这个计算机就是机器里最聪明的那种，像查数据、做统计，这种小事一下子就弄好了！而且他非常轻便，一台可以储存很多很多数据，比你们这些冗杂的卷宗便捷不止一星半点！”

　　他越说越兴奋，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有电脑，我编个程序，我们判官殿的什么卷宗检索啊、魂籍核对啊、传讯对接这些东西，全能实现自动化！到时候根本用不上这么多人加班，我也能睡个好觉！”

　　“那你口中这电脑从哪儿来？”谢昭鉴一语中的，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对啊，林砚一下子就蔫了——地府内除了卷宗就是符纸，哪来的电脑？总不能让他用符纸画一个吧？

　　就在这时，殿角一个整理文书的老阴差忽然走上前来，怯生生开口：“大人，此人……说的这东西，小人先前似乎见过类似的物品！”

　　林砚猛地转头看向他：“真的？”

　　那阴差弓着腰上前，语气不确定：“小的也不懂这些，只是小的先前在库房工作，知道从二十余年前起，每隔两三年就会送来一批阳间的东西。听说是起初因为澧都大帝去阳间游玩，震惊于阳间的奇门异术，特地从阳间引进的新鲜玩意儿，又经过了改造后专程送来。只是地府内大家都琢磨不清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无人会使，便存在库房里，一直没有动过，如今怕是已经废弃了。只是现在想想，那些东西倒和此人说的着实有些相似。”

　　“快！快带我去！”林砚眼睛一亮，抓着那老阴差的胳膊就往外拽。

　　谢昭鉴慢悠悠跟在后面，他本身倒是对这新鲜玩意儿没什么兴趣，但见此人这么兴奋，也不禁有些好奇，这让林砚和澧都大帝都这么激动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林砚一路催着那老阴差快些走，嘴里还念念有词：“你刚刚说二十多年前就引进了对吧，是台式机还是笔记本？有没有服务器？电源带没带？电脑里面配的是什么系统？”

　　这一连串话问得老阴差一头雾水，一边被林砚扯着往前走，一边一个劲点头：“小的只记得是方方正正的，有的还带亮闪闪的屏，每隔几年就会送来一批新的，其他的小的就说不清了。”

　　库房藏在幽冥司西侧的山坳里，阴冷潮湿，毫不起眼却被层层结界护得严严实实。

　　老阴差掏出钥匙打开石门，指着库房深出，道“就在里面。”

　　林砚迫不及待地冲进门，一眼就瞥见了角落里那堆蒙着薄灰的箱子，下一秒，他就被眼前景象惊得瞪圆了眼。

　　库房角落里，整整齐齐堆着十几台全新的计算机，除此之外还有服务器、路由器、扫描仪、移动电源这一系列配套设施，甚至连3D激光扫描建模仪这种高级货都有！全是市面上最顶尖的高配型号，连包装都没拆，只是塑料膜表面蒙了层薄灰。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天！”林砚发出尖叫，他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手指颤抖着拂掉箱子上的灰尘，看到上面印着的品牌 logo 时，差点激动得跳起来。

　　此情此景他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毫不亚于在异国他乡的游子突然见到故乡亲人。

　　“我的天……”林砚眼里闪着光，伸手抚摸着冰凉的机身，轻轻拂去机器表面的灰尘，声音都在发抖，“这哪是废弃物，这些简直就是顶配装备啊！这比我之前的配置还要好啊啊啊……放在这里简直是暴殄天物，凭什么你们拿来积灰啊，宝贝你受苦了呜呜呜……”

　　谢昭鉴跟在后面，看着那些造型奇特的钢铁方块，眉头又皱了起来，伸手敲了敲主机的外壳，听着金属制品传来的回响，疑惑道：“这便你说的是那种能替人干活的计算机？这金属质地看着……倒也不比卷宗轻。”

　　“你懂什么，这才是好东西，你知道一台能储存多少卷宗吗？里面储存的资料打印出来怕是把你的整个宫殿塞满都放不下！”林砚看都没看他一眼，全心全意地欣赏这些机器宝贝，“有救了，有救了，地府这低下的效率终于有救了呜呜呜，小爷我写完代码终于可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