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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僵尸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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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的归来,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几圈涟漪后,义庄又恢复了它固有的、略带清寂的节奏,她脱下那身显眼的浅色洋装,换上和文才秋生差不多的粗布衣裤,头发简单梳起,做起事来安静利落。
秋生的心思,却像春天墙角的藤蔓,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凑到林晚跟前。帮她提水时,他会特意挺直腰板,展示自己练武后结实的臂膀,教她认字时,他会把字写得格外端正,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讲镇上的趣闻时,他的眼睛总忍不住瞟向她,期盼能从她平静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笑意,哪怕只是嘴角极轻地扬一下。
林晚待他,与待文才并无不同。
客气,有礼,带着对师兄应有的尊重。
秋生帮忙,她会说“多谢师兄”。
秋生说话,她会安静听着,适时点头或简短回应。
她的目光清澈平和,能映出秋生殷勤的身影,却激不起丝毫特殊的波澜,她的心思,似乎更多地放在那些厚重的典籍、复杂的符图,或是独自望着院中老槐树出神时,无人能窥探的思绪里,秋生有时觉得,师妹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层薄而透亮的冰,看得见,触不到那底下的温度。
任老太爷起棺迁葬出事后,义庄气氛陡变,僵尸破棺,九叔受伤,任发惨死,一连串的变故让人措手不及,更糟的是,阿威队长带着保安队闯了进来,以那件染血的旧道袍为“证”,硬生生给九叔扣上了杀人的罪名,强行带走。
“冤枉啊!那僵尸不是我师父!”秋生急得想冲上去,被几杆枪硬生生逼退。
林晚站在一旁,看着九叔被推搡着带走,交握在身前的手指捏得发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凝着一片冷肃,她知道,此刻争辩无用,阿威需要替罪羊来掩饰自己的无能和平息镇民的恐慌。
九叔被关进了镇上的拘留所,文才吓得六神无主,秋生又怒又急,像被困的猛虎,在院子里暴躁地踱步。
“我们不能干等着!得救师父!”秋生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簌簌落下。
“怎么救?阿威那混蛋有枪!说不定……说不定还会对师父用刑!”文才带着哭腔,越想越怕。
秋生烦躁地抓乱头发,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一直沉默地站在窗边的林晚,晨光勾勒出她纤细挺直的背影,莫名给人一种定力。
“师妹,你主意多,你说怎么办?”
林晚转过身,脸上没什么激烈情绪,眼神却冷静得让秋生躁动的心稍稍平复。
“慌没用,师父暂时应该无碍,阿威还不敢真对师父下毒手,他需要‘凶手’活着交代,真正的危险有两个,一是逃走的任老太爷所化的僵尸,它尝了血,只会更凶,二是……”
她顿了顿:“任老爷的尸体。”
“任老爷的尸体?”秋生和文才一愣。
“任老爷是被僵尸咬死的,”林晚声音平稳,“按照师父平日所教,被僵尸咬死之人,若处理不当,尸气侵染,也有可能尸变,任老爷的尸体现在何处?”
文才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好、好像被阿威的人抬回警局后面的殓房了,说要验尸……”
秋生脸色一变:“警局?那不就跟师父关的地方很近?!”
林晚眉头蹙起:“这就更麻烦了,监狱本就阴气重,若任老爷尸变……师父在里面,首当其冲。”
她不再犹豫,快步走向自己房间:“我们必须准备,越快越好。”
她从床底拖出自己带回的小皮箱,打开后,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黄裱纸、朱砂墨、新毛笔,还有几个硬壳笔记本,她将东西拿出,又翻出自己那个结实的帆布挎包。
“秋生师兄,画符需要法力引动,我们之中你根基最好,你来主笔,我把记得的所有对付僵尸的符箓图形和要点告诉你,我们合作,尽量多画一些。”林晚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铺纸磨墨,动作迅速却不显慌乱。
“文才师兄,你去准备其他东西,糯米,生熟都要,越多越好,检查墨斗线,重新泡上浓墨,找找新鲜的桃木枝,削成尖桩,还有师父留下的铜钱、红线、八卦镜,都找出来。”
她的安排清晰果断,一下子将迷茫恐慌的两人拉入了具体的行动中。
秋生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和焦虑,似乎找到了一个倾注的出口,他重重点头:“好!听你的!”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义庄里弥漫着朱砂墨的气味和紧张的忙碌,林晚翻开着她的笔记,上面是她这些年陆陆续续、用工整小楷记录的各类符箓详解,旁边还有她根据理解画的分解图,她记忆力极好,几乎将九叔教过、书中看过的相关符箓都整理了下来。
“秋生师兄,这张‘镇尸符’,关键在这‘勒令’二字的笔锋和最后勾挑的力度,要‘煞’而‘凝’。”林晚指着笔记,声音平稳。
秋生凝神,蘸饱朱砂,按照她的指点,摒除杂念,一笔一画勾勒,事关师父安危,他拿出了前所未有的专注,体内那并不深厚的法力也被充分调动,笔下符箓竟也隐隐有了灵光流转,虽然远不如九叔,但已是他画过最好的符。
画久了手腕酸麻,额角见汗,林晚会默默递上一杯温水,或是将他画好的符箓按种类分门别类放好,用油纸仔细包起。偶尔她的指尖会无意碰到他的手背,微凉。秋生每次都像被细小的电流击中,心头一跳,耳根发热,接过水杯时不敢看她,只闷头喝下,那微凉的触感却仿佛久久不散,他偷偷抬眼,却见林晚早已转过身,对着笔记凝思下一张符,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他的幻觉,那份冷静疏离,让秋生心头刚升起的一点旖旎迅速冷却,变成淡淡的失落,却又更加被她的专注可靠所吸引。
文才跑进跑出,扛来了几袋糯米,翻出了墨斗和桃木剑,甚至找到了一小袋陈年糯米,据说阳气更足,林晚指挥他将一部分糯米炒熟研粉,分装成小包,将墨斗线浸泡在加了朱砂和鸡血的墨汁中,又将桃木枝削尖,用红绳绑上铜钱,做成简易的桃木钉。
除了常规物品,林晚还做了些特别准备,她用结实的粗布缝制了几个小布袋,里面装上炒熟的糯米粉、磨碎的生糯米、还有少量硫磺和雄黄粉混合,做成可以投掷的“粉尘包”,又将一些边角料的黄纸裁成小块,用朱砂画上最简单的“破邪”符号,虽然效力微弱,但胜在数量多,关键时刻或许能干扰视线。
第二天傍晚,准备工作基本完成,厚厚几叠各类符箓,分门别类包好,生熟糯米齐备,改良的墨斗线,还有林晚那些“额外”的小装备,三人虽然疲惫,眼中却有了神采。
“现在怎么做?”秋生问,不自觉地看向林晚,仿佛她是主心骨。
林晚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僵尸畏光,白日隐匿。但任老太爷所化僵尸行踪不明,更危险的是可能尸变的任老爷,师父在监狱,那里阴气重,万一……我们必须去一趟监狱,给师父送些防身之物,最好能在周围做些布置。”
文才担心:“去监狱?阿威的人守着!”
“晚上去,小心些。”林晚语气坚定,“文才师兄,你留在义庄,这里是我们根本,也要防备任老太爷那僵尸可能回来,你守住前后门,撒上糯米,若有异常,立刻去镇上敲锣示警。”
文才虽然怕,但看到林晚澄澈坚定的目光,还是用力点头:“好!你们千万小心!”
夜色浓重,秋生和林晚悄悄翻出义庄后墙,秋生背着装满符箓法器的沉重包袱,手里还提着一袋生糯米,林晚的帆布包斜挎在身侧,里面是她准备的那些特殊物品和一包食物清水,手里还拿着一个用黑布罩着的小灯笼。
两人避开偶尔巡逻的保安队,潜至镇上的拘留所。这地方原是旧祠堂的偏院改建,围墙不高,但门口有看守,秋生观察片刻,示意林晚躲在暗处,自己则绕到侧面,利用墙边一棵歪脖子树,灵巧地攀上墙头,翻了进去,不多时,侧面一扇破损的窗户被轻轻推开,秋生探出身,压低声音:“师妹,这边。”
林晚将包袱和竹篮先递进去,然后抓住秋生伸出的手,借力翻了进去。他的手温暖有力,握得有些紧,林晚一落地便轻轻抽回手,低声道谢:“多谢师兄。”语气礼貌而自然,秋生手里一空,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含糊应了一声。
拘留所内阴暗潮湿,只有走廊尽头一盏煤油灯散发着昏黄摇曳的光,将斑驳的墙壁和生锈的栏杆映得鬼影憧憧,空气里弥漫着霉味、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他们刚摸到关押九叔的牢房附近,就听见旁边一间牢房里传来响亮的鼾声,还夹杂着含糊的梦话:“……表姨夫……你放心……我一定……毙了林九给你报仇……”是阿威,这家伙居然睡在隔壁牢房!
秋生厌恶地撇撇嘴,林晚却示意他别出声,两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九叔牢门前,九叔正盘膝坐在草席上,似在调息,听到极其细微的响动,立刻睁眼,精光内敛。
“师父!”秋生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九叔看到他们,先是一惊,随即压低嗓音,带着责备:“胡闹!谁让你们来的?快走!”
“师父,我们给您送点东西。”林晚的声音更轻,却清晰,“任老爷的尸体可能就在附近殓房,我们担心有变,这些您留在身边防身。”她迅速将带来的东西从栏杆缝隙递进去,分类包好的符箓、生熟糯米、一小瓶浓墨、几枚桃木钉、甚至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封好的炒糯米粉。
九叔接过,借着微弱的光线一看,心中震动,东西准备得极其周全,远超他的预期,符箓虽笔力稚嫩,但种类齐全,显然是花了大力气;那些额外的准备,更是考虑到了各种情况。他抬眼看向栏杆外,秋生一脸急切,林晚则沉静地回望,眼神清亮而坚定。
“你们……”九叔心头一热,涌上复杂的情绪,但更多的是担忧:“太冒险了!阿威就在隔壁!而且这里……”
话音未落,一阵异响传来!不是从外面,而是……从走廊另一头,那扇通往后面殓房的厚重铁门处,先是“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在门上,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金属在被巨力扭曲。
“什么声音?!”隔壁鼾声骤停,阿威惊恐的声音响起。
九叔脸色一变:“不好!是任发!”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巨响,那扇铁门竟被硬生生撞开了一道缝隙,一只苍白浮肿、指甲发青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疯狂地抓挠着空气,浓烈的尸臭瞬间弥漫开来!
“妈呀!鬼!有鬼啊!”阿威吓得魂飞魄散,尖叫起来,在牢房里胡乱躲藏,撞得桌椅乱响。
“闭嘴!阿威!”九叔低喝,但已经晚了。
铁门后的东西似乎被阿威的尖叫和活人生气进一步刺激,“轰隆”一声,彻底撞开了铁门!一个穿着丝绸寿衣、身体浮肿、面色青黑、双眼翻白、嘴角还挂着黑褐色血渍的身影,歪歪扭扭地挪了出来——正是刚死不久的任发,他已经尸变了。
新尸变的任发,动作不如任老太爷那般僵硬跳跃,反而有些蹒跚,但速度不慢,而且目标明确——它先是朝着声音和生气最盛的阿威牢房扑去,双手胡乱抓挠着栏杆,发出“砰砰”的闷响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救命啊!九叔!救我啊!”阿威吓得屁滚尿流,缩在牢房最里面的角落,涕泪横流。
任发撞了一会儿阿威的牢门,似乎觉得难以突破,腐烂的鼻子耸动了几下,猛地转向了九叔牢房的方向!它感应到了九叔身上更精纯的阳气,以及……牢门外秋生和林晚的生人气息!
“嗬——!”任发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摇摇晃晃地朝着九叔牢房这边走来。
“秋生!林晚!快躲开!”九叔急道,迅速将林晚给的糯米撒在牢门口,手中扣住了符箓和桃木钉。
秋生却血性上涌,想到师父被困,师妹在侧,一股保护欲冲昏了头脑,不仅没躲,反而上前一步,挡在九叔牢房和林晚之前,抽出桃木剑,大喝一声:“孽障!休想伤我师父!” 他有意在林晚面前表现,声音格外响亮,挥剑的姿态也力求英武。
新尸变的任发似乎被秋生的举动激怒,或者说被他身上旺盛的血气吸引,低吼一声,加快速度扑来,双手直插秋生胸膛。
秋生挥剑格挡,桃木剑砍在任发手臂上,发出“噗”的闷响,如同砍中败革,只留下一道浅浅焦痕,反而震得自己虎口发麻,任发力大无穷,手臂一振,竟将秋生连人带剑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它另一只手顺势抓向秋生面门,腥风扑鼻。
眼看那青黑色的指甲就要触及秋生,一道身影迅疾闪到秋生侧前方,不是硬挡,而是将手中一个鼓囊囊的粗布小包,用力砸向任发大张的嘴部。
是林晚。
“噗”小包在任发脸上炸开,里面混合了炒糯米粉、生糯米屑、硫磺雄黄的粉尘猛地爆散,糊了任发一脸,甚至有一些被它吸入喉中。
“嗤嗤嗤”任发脸上立刻冒出缕缕黑烟,它发出痛苦尖锐的嘶叫,双手胡乱在脸上抓挠,动作顿时乱了套,连连后退,显然这些至阳之物对它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和强烈的刺激。
秋生趁此机会,狼狈地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林晚,她身形比他娇小得多,此刻却站得笔直,手里还捏着另一个同样的粉尘包,眼神锐利地盯着痛苦嘶嚎的任发,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冷静异常。
“师妹……”秋生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感激,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要完了,是她救了他。
“攻它关节和脊椎,那是新尸气运行不畅之处!”林晚快速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用师父给的桃木钉!”
秋生回过神来,精神一振,立刻从怀中掏出林晚准备的、绑着铜钱的红绳桃木钉。此时任发还在因脸上的灼痛而躁动不安,秋生看准时机,一个箭步上前,避开它胡乱挥舞的手臂,将一枚桃木钉狠狠钉向任发的膝盖后窝。
“噗嗤”桃木钉没入少许,任发发出一声惨嚎,那条腿顿时一软,跪倒在地。
“师父!”林晚朝牢内喊道。
九叔早已准备好,手中一枚灌注了法力的桃木钉,透过栏杆缝隙,化作一道微光,精准地射入任发另一条腿的膝窝。
任发双腿皆废,扑倒在地,但仍咆哮着试图用双手爬行,秋生咬咬牙,想起林晚说的“脊椎”,冒险上前,用尽力气,将最后一枚桃木钉狠狠砸向任发后颈与脊椎连接处。
“嗷——”任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全身剧烈抽搐,挣扎的力道迅速减弱,瘫在地上,只剩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虽然未彻底被镇,但已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走廊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任发微弱的嘶声。隔壁牢房,阿威早已吓得晕死过去。
九叔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牢外,秋生拄着桃木剑,大口喘气,脸上又是汗又是灰,林晚则慢慢放下手臂,将剩下的粉尘包收回帆布袋,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镇定,她先看了一眼秋生,确认他无大碍,才转向九叔:“师父,您没事吧?”
“我没事。”九叔看着两个徒弟,目光尤其在林晚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复杂,“你们……唉!”
他想责备他们的冒险,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叹息,“先处理掉这东西。”
这时,外面的保安也被惊动,战战兢兢地摸进来,看到地上瘫着的任发和晕倒的阿威,都吓傻了。
九叔指挥他们用浸饱墨汁的墨斗线将任发捆成粽子,又贴上数道镇尸符,然后吩咐立即准备荔枝柴火化。
阿威被抬出去时悠悠醒转,得知是九叔和徒弟“制服”了变成僵尸的表姨夫,又是后怕又是羞愧,对九叔的态度彻底变了,点头哈腰,恨不得把九叔供起来。
回到义庄,天已破晓。文才熬得两眼通红,见到他们平安归来,差点又哭出来。
九叔看着疲惫不堪的三个徒弟,沉默半晌,才开口道:“此次之事,你们胆大妄为,不听号令,擅自潜入险地,该当重罚!”
秋生和林晚低下头。
“不过,”九叔话锋一转,语气稍缓,“准备尚算充分,应对也还算及时。秋生,莽撞冲动,罚你抄写《清静经》百遍,扎马步两个时辰。林晚……”
他看向林晚,这个总是安静却每每在关键时刻展现出超乎年龄的冷静与机变的女徒弟,“你心思细密,准备周全,临危不惧,确有过人之处,但同样不听师命,擅自行动。罚你将此次所用符箓、器物之准备心得,以及应对尸变之得失,详详细细写下来,不得少于五千字。”
“是,师父。”两人齐声应道。
秋生偷偷抬眼看向林晚,见她恭顺应下,侧脸平静,仿佛刚才在监狱里那个冷静果决、掷出粉尘包救他的人不是她一般。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柔和而清冷,秋生心里那点因为共同经历生死而翻腾的热意,在她这般平静无波的反应下,渐渐冷却成一种淡淡的、酸涩的倾慕。
他知道,师妹很好,非常好,可她眼里,似乎只有需要做的事,和需要保护的人,而其中,并不包含他那些隐秘的、躁动的心思。
林晚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才彻底放松下来,背靠着门板,缓缓舒了一口气,她抬起手,发现指尖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怕吗?当然,但当时顾不上。
她打开帆布包,看着里面剩余的东西,想起九叔让她写的“心得”,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无奈的弧度。
走到桌边,铺开纸笔,她开始回想、记录,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义庄里传来九叔督促文才扫地、秋生哀嚎着扎马步的声音。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