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海椒妹儿

7、第7章：自卑

　　卖水果怎么了！

　　没有偷抢作奸犯科危害社会，正经靠双手赚钱，可从陶采荒嘴里说出来，卖水果怎么就变得低人一等似的。

　　“你不懂，你还小，等你长大后就知道了。”陶采荒反复强调说不懂，这让毛旻慧很不服。

　　毛旻慧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脑子肠子憋了好几下，只憋出一句，“你才不懂！”

　　她背上书包就要回家，陶采荒从躺椅上坐起来，“不是说要和我分吃巧克力吗，怎么这么快就回家了？”

　　“巧克力太苦，不适合你，你适合多吃你店里的甜水果。”毛旻慧背上装有巧克力的书包走出水果店，经过门外的金纹，她说道，“再见，金纹。”

　　金纹恩了一声，“慢走。”

　　“哥，这么多青苹果卖得完吗？”金纹惆怅叉腰，看向坐在店内的陶采荒，“实在太多了。”

　　这些青苹果都要占水果店的一半了。

　　秋冬季节水果首选是柑橘类品种，其次是甘蔗，汁水多，节节高寓意又好，哪像这些苹果。

　　是，这些青苹果确实甜，但它外皮颜色发青，给人第一印象就是酸涩，先入为主绿苹果就是没有红苹果好吃，推销起来费劲。

　　陶采荒重新躺回躺椅上，说道：“随意吧，有人愿意买就买，没人买就放在那里。”

　　说的容易，卖不掉就放在那里。

　　这苹果不是水泥，不会放在那里永远不变，苹果从被树上摘下来后就开始变质。

　　时间越长，变质的程度就越深。

　　青皮长出黑点，果肉变黑发霉。

　　周六，八中除了高三学生在读书，其余年级的学生在周五下午就离校回家了，要等到周末下午，高一高二才会返校上晚自习，因此水果店在节假日时间就会晚开门。

　　陶采荒在周末基本要睡到快中午才起床。

　　周末开店，连金纹也会睡懒觉，比平时起得晚，金纹周末到店时间都是上午十点左右了。

　　可这个周六，陶采荒醒来的时间格外早，他躺在床上，拿过手机一看，早上六点半，不清楚是不是听了毛旻慧的话，知道八中一个男老师貌似在追求余南果，这事放在心里，就导致了陶采荒的这场早醒。

　　一直躺到早八点，陶采荒决定起床洗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水果店守着。

　　陶采荒的家在乡下农村，他为了开店方便在民真镇租了一间房，住处离水果店不远，走路五分钟就到。

　　镇上的出租屋是自建房，陶采荒住在二楼的一间，他站在二楼刷牙洗脸时，都能听见从八中传来的上下课铃声。

　　这么些年，八中的上下课铃声都没变过。

　　陶采荒每次听到八中的上下课铃声，闭上眼，那熟悉的铃声旋律会迅速让他想起高中时代。

　　那真是一段好时光。

　　十几岁的少年拥有明媚帅气的脸庞，只要有陶采荒出现的地方，那地方异性们的目光全会聚焦在陶采荒的脸上，他常常收到情书、礼物，还有陌生号码发来的告白短信。

　　他璀璨绚丽，耀眼闪亮，可面对暗恋的女孩，他会变得自卑。

　　余南果在高二分科时，就以优异成绩，从普通班升入了重点班。

　　在当时的民真中学里，这是一件大新闻，从民真中学建校以来，余南果是第一个从普通班升入重点班的学生，余南果带了一个好榜样，老师们拿余南果举例，从余南果以后，不断有普通班的学生通过努力学习，以优异的学习成绩进入重点班学习。

　　余南果进入重点班后，她与陶采荒的差距就拉开了。

　　陶采荒在课堂上走神时，余南果坐在陶采荒所在班级楼上的重点班教室里，她积极思考老师的提问，并上台在黑板写下自己的解答。

　　周五放学后，陶采荒与几个好友勾肩搭背，前去黑网吧组队打游戏，余南果则在台灯下背单词写试卷。

　　高考前，通常高三班主任为了不让自己班的高考成绩那么难看，为了自己的绩效，会劝班里的吊车尾退学，灌输反正考不上大学，连专科都难，不如早几个月进入社会打工。

　　读书是为了工作，不读书也是为了工作。

　　陶采荒没在班主任劝退的名单里，但陶采荒玩得好的几个哥儿们被班主任找上，劝退了。

　　几个狐朋狗友怂恿陶采荒跟他们一起退学，去京城打工，有熟人铺路，一个月赚个万把块的，比读书好，陶采荒那成绩，顶多上个专科，公办专科一年学费几大千，还有生活费另算，与其读三年书花钱，不如从现在起就赚钱。

　　陶采荒就被说动了，决定随他们去京城打工。

　　退学手续办好后，陶采荒离开前，上楼路过重点班，假装不经意想去看看余南果，刚好那天余南果家里出了点事，请假没上学，陶采荒就从二楼的这一边楼梯上楼，经过重点班，再从二楼的那一边楼梯下楼。

　　从那以后，陶采荒就没见过余南果了，陶采荒高中辍学去京城打工，与高中同学失去了联系，再没听过有关余南果的消息。

　　陶采荒隐隐约约能感觉余南果应该过得挺好。

　　陶采荒跟随几个哥儿们去京城一家娱乐会所当服务员，艰辛的生活使他越发后悔，当初就不该被怂恿去辍学打工。

　　读书比打工好一万倍。

　　陶采荒长得帅，在娱乐会所里当服务员浪费了他那张脸，经理有意提拔他去包厢里服务，专为有钱的女客人点歌倒酒陪聊。

　　纸醉金迷的世界里，无论男女，拥有好皮囊的普通人就是有钱人们围猎的宠物。

　　十万的现金摆在面前还不心动，那就拿出一叠房产证，看上哪套房就过户哪一套。

　　普通人的奢侈是拥有钱，而有钱人的奢侈就是用钱买到这世界上的所有，包括人心。

　　陶采荒十八岁那年，被一个大他十岁的白富美看中，那白富美花了百来万把陶采荒砸上了床，一年后，白富美要和家里介绍的全国前五的企业家之子结婚了，白富美毫不留情就和陶采荒分开了，那时陶采荒年少，对那位白富美动了情，可白富美丝毫不眷恋陶采荒。

　　陶采荒拿着白富美给的分手金，几乎有一年都没出家门，整日在家窝着打游戏。

　　等到钱花得差不多时，他知道，是时候该出门上班了。

　　他去了一家酒吧，应聘上了酒水营销经理，在那里，他结识了新的女人，对方同样是白富美，家里有钱，人长得漂亮。

　　那白富美对陶采荒动了真心，要和陶采荒结婚，带回家让父母同意婚事。

　　有钱人家怎么可能会找陶采荒这种货色当女婿，白富美糊涂，但白富美的父母不糊涂，得知有陶采荒这么一个人后，担心女儿恋爱脑发作，与陶采荒偷摸着把结婚证领了，白富美父母私下就找了一帮打手，教训了一顿陶采荒，警告陶采荒必须与白富美断掉，陶采荒五年内不得入京，如果陶采荒不遵守，那么依他家在京的势力，陶采荒非死即残，

　　陶采荒不得不从京城跑路去了游城。

　　在那里，他与一个离异的有钱女人逢场作戏厮混了几年，突然有一天，陶采荒就厌烦了这样的日子，带着账户里几百万的存款回到家乡，打算开一家水果店。

　　恰好八中对面的铺面转让，陶采荒去看的当天就订下来了。

　　他对生活的规划就是卖水果，等过了二十五岁，找个贤惠过日子的女人结婚，一起经营水果店。

　　直到八中新学期开学，他领着毛旻慧报名，遇见了十年前暗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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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采荒，你这里有橙子吗？”

　　一道声音传来。

　　今天周六，陶采荒难得早醒睡不着，来了水果店，他嘴里叼着一个肉包子，手里抓着一筐青苹果正往外搬，回头就看见了余南果。

　　听着余南果那声音，确实像是感冒了，鼻音浓重。

　　陶采荒从嘴里拿下咬住的包子，说道：“有。”

　　那包子被陶采荒几口就吃掉了，他没问余南果要多少斤橙子，拿上一个塑料袋就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从装橙子的箱子里，一个个捡着橙子往塑料袋里放。

　　“多了，我吃不了那么多。”余南果着急道。

　　陶采荒弯腰捡橘子，捡了大约8斤，又拿了个袋子装起青苹果，说道：“你吃不完，你分给你同事一起吃。”

　　那一袋橙子和一袋青苹果就被陶采荒拎着，递到了余南果面前。

　　余南果：“总共多少钱？”

　　陶采荒豪爽，“大家都是老同学嘛，我送你的。”

　　“那不行，你开门做生意，你这样白送，我下次想吃水果都不敢来你这里买。”余南果边说边掏出了手机，要往水果店墙壁上贴的收款二维码扫去。

　　陶采荒挡住收款码，无奈说不用。

　　“真不用，我侄女在你班里当语文课代表，承蒙你多照顾，昨天她放学来我这里，说你送她吃巧克力，这些水果就当是……礼尚往来嘛。 ”

　　这话说完，陶采荒就后悔自己不该说礼尚往来，他不知道自己把这成语用对没有，他没什么文化，高中辍学，不像站在面前的余南果，研究生毕业当了老师。

　　在余南果面前说成语，好比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那种自卑感，一下源源从陶采荒心头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