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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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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薛山雁小声像余临说了自己的计划:“有烟囱的屋子,灶台对角上方的房梁上藏了东西。”
那块地方很隐蔽,是平常人绝对会忽视的视线死角。
但薛山雁专门练过,她会下意识且格外关注角落,缝隙等等各种人脑潜意识习惯的东西。
比如那个房梁。
远离油烟却比灶台上方的更脏,更多灰尘。
像是有人打扫卫生特意忽视了那块地方一样,经年累月积累的灰尘堵住了裂开的缝隙。
薛山雁眼尖的看到缝隙中露出的一角。
她依稀记得原著剧情到了后期,清河崔氏遇到了一个大危机,急需大量钱财,崔府上下记的团团转之时,崔元茭带着绥金阁的钥匙,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济源侯世子,那时已和崔元茭成婚的湛安宁问她清河崔氏哪儿来的钱。
崔元茭眼神里充满怀念的看向远方,轻轻的说:“渭水河畔一位故人。”
渭水。
祁阳县不就在渭水河畔?
薛山雁严重怀疑薛良就是那位“故人”。
和余临商量好暗号后,薛山雁匆匆赶回了家。
青玉街外此时还很热闹,到了暮食的时候了,家家户户都升起了袅袅炊烟,几个年纪尚小,只会流口水的孩子在巷子里追赶,尖叫着差点撞上开门的薛山雁。
她侧身躲开,门内和门外是两个世界。
死一般的寂静。
人呢?
她眼角余光扫了几眼几人的房门,就知道薛家此刻没人。
估计薛良带着三个孩子躲出去了,多机灵啊,薛山雁嘲讽一笑,靠在后门等余临。
很快,余临到了。
甚至没有说暗号,薛山雁就直接开了门。
“进来吧,没别人。”
余临沉默着跟在薛山雁后头,面容冷峻,观察着四周。
薛山雁将人带到角落,指了指那块房梁。
很快,余临身上一轻,飞身够上房梁,左手把住房梁,右手从缝隙中拔出了一把钥匙。
他轻盈的跃下,将钥匙胡乱在身上擦了擦,递给了薛山雁。
“给你,这是什么?”
薛山雁让人别说话,让人净完手,扫干净痕迹后,两人翻墙出去了。
她摩挲着这柄钥匙。
上面有一个突起的文字,是小纂[金]。
薛山雁立刻就想到了绥金阁,雍州府有一间分店,看来要找时间去一次雍州府。
祁阳县归雍州府管辖,离得并不算远,据说骑马一个时辰就能到。
她将钥匙收进了自己的小荷包里,低声向余临解释:“这个钥匙是绥金阁的信物,凭钥匙可去取存放在绥金阁的物品。”
余临:“只认钥匙?”
薛山雁也不知道,如果只要拿出钥匙便能取走东西,那绥金阁并不保险,还能开分店?
她摇摇头:“不知道。”她也只看到女主拿了这个东西去取钱,书里没说有什么别的信物……
“先收好吧。”
夜幕降临,庆河街却不怎么热闹。
本朝并无宵禁,但经过上午一事,平头百姓不敢再往庆河街来,那些赌鬼更是惜命,纷纷躲得远远的,生怕下一个死在赌坊的人就是自己。
余临先去了庆河赌坊,很快他就出来,冲薛山雁点头。
“里面没人。”
“一个人也没有?”薛山雁有些惊奇。
夜色中,有三拨人溜进了庆河赌坊。
薛山雁是第二波。
她去看现场,地上还残留一丝陨石能量,却只发现一滩水迹,定是赌坊掌柜觉得晦气,早早清洗干净了。
路过柜台,两人绕到楼上,进了最大的屋子。
床榻上空无一人,余临看着掀开的被褥,很是凌乱,伸手一摸,神色晦暗:“热的,人刚走。”
薛山雁环顾四周,书案上还有未干的墨迹,熏炉中的香燃了一半,还未熄灭。
她走到窗前,蹲下,窗棂上有半个脚印未消,低声说:“没走多久,走的窗户。”
她随手翻了翻书案上的条陈,定睛一看:薛氏薛良长女——薛山雁。
二百两!
薛良将自己抵押,换了二百两的赌资!
将这张条陈抽出,塞进了荷包里,又将蜡烛放到熏炉里点燃,烧毁了剩下所有的条陈。
只拿走自己的实在可疑,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反正这些东西已经印在了薛山雁脑子里。
“哐当。”
楼下传来声音。
柜台上的签筒倒了。
余临和薛山雁对视一眼,“有人。”
薛山雁反应迅速的将屋内痕迹打乱,被余临带着从窗台一跃而下。
楼下来了两个小毛贼,毛手毛脚的碰到了柜台的签筒,赶到八字胡的房间时已经什么都没了,被赶回来的八字胡带着捕手抓了个正着。
八字胡看见房间的乱象大怒,手指颤抖指着面前穿着夜行衣的二人:“你们两个毛贼,我洪连的地盘也敢偷?!谁给你们的胆子!”
两个毛贼不敢出声,也不敢不动。
被抓了一场牢狱之灾跑不了的。
个子小一点的毛贼慌乱之中推开了窗台,看见高度收回了踏上窗台的左脚,却被个子大的毛贼用力一撞,整个人从二楼跌了下去。
大毛贼见状也顾不上求饶,顾不上不能暴露身份,望着躺在地上流血的儿子,目眦欲裂,大喊出声:“山柏!”
捕手也反应过来,上前将人压住,大毛贼,也就是薛良被压在地上,嘴里求饶:“救救……救我儿子,救救他,救救他……”
他此刻是真的后悔了,后悔为什么要带着薛山柏来偷那张条陈,再往前,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将薛山雁输掉。
后悔自己竟然妄想欺骗主人。
他今天见了栾嘉容的尸体就知道崔氏的手段了。
是他将栾嘉容的八字献给主人的。
那是一个月以前,薛良第一次和崔氏合作,献上合适的生辰八字,就能得到两百两,献第二个,四百两,第三个六百两。
他那时正缺银子,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至于人选,他根本不担心,从小混迹市井,他敢打包票,祁阳县没他不认识的人!
第二天,他就找到了合适的人,很凑巧,栾嘉容的姐夫在和人喝酒,说到自己婆娘,酒气冲天抱怨:“她一心只有娘家弟弟,说他处处都好,这次一定考中,让我提前备好礼!”
他吐出一口痰:“呸,次次都这么说!家里的钱全被这娘儿们贴补他弟弟了,还去东山寺添了香油钱呢,说他弟弟,官印相生,文星照命。”
薛良坐在一旁仔细听了许久,又去打听了栾嘉容的八字,正好和崔氏的要求对上,便将人选递上。
果然,没多时薛良就发现考中进士回乡的栾嘉容时常出入崔府。
昨日看栾嘉容都还容光焕发,今日将新人选献上人就暴毙了,他不敢相信这不是巧合。
他只是不想自己也莫名其妙的就死了,可钱又输光了,两个女儿又被抵押给了隔壁的赌坊,只能铤而走险来将大女儿的条陈偷走。
薛良算好了,今日洪连的赌坊内不会有人,是最好的机会,怎么被抓了呢?
下楼查看薛山柏情况的捕手很快上楼,语气平静:“死了。”
领头的捕手深深的看了薛良一眼,挥一挥手,不顾八字胡的嚷叫,将人和尸体全带回了县衙。
东山,就着昏黄的蜡烛,薛山雁一字一句研读手上的条陈。
余临沉默的坐在她身边,见人许久不出声,安慰道:“你还好吗?”
薛山雁感受着心中种种思绪,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痛苦。
前世她在孤儿院长大,小时候也曾渴望过父爱母爱,只是后来被人领养,又被养父养母送去精神病院研究自己的超忆症后就再也没渴望过父母之爱了。
长辈之爱导师和师娘给了她,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只是真正的长辈之恨,此刻她才体会到。
痛彻心扉,不像是她应该有的情绪,像是这句身体残留的意识。
薛山雁忍着心口的疼痛,呼出一口长气,将手上的纸移到了蜡烛上方,随着火焰的上升,脑海里种种复杂的情绪一同消散了。
她静静的感受着,就这样看着烛火燃尽。
直到太阳初升。
余临一直陪着她,直到天还没亮时出去,将手中的刀舞的虎虎生风。
薛山雁静静的看了一会院中舞刀的余临,对方赤着上身,肌肉充血,背上胸前都有许多伤疤,
她倚在窗前,玩味的看着余临的耳朵越来越红,出声问:“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上刚伤?”
余临并没停止手上的刀,他持续挥舞,刀很重,挥出的罡风将院中的草劈出一道道刻痕,语气却很轻巧,“猎星时总会发生意外,”
他平静的说出身上伤疤的来历,“那是我第二次跟着队长猎星,同行的还有一位老队员带着他儿子。”
“陨石带来的巨大能量让同行的一位普通成员变异,一瞬间,普通的人变成了浑身上下长满瘤子的怪物,他扑向了那位老队员,想请他救他,他们俩平时关系最好,”
余临将手中的刀收好,继续说:“关键时刻,老队员伸手将他儿子推了出去。我救下了他,受了一些不可避免的伤,那些瘤子炸破后的粘液极具腐蚀性。”
他背过身,像薛山雁展示背后的伤疤:“还算幸运,至少保住了脸。”
他刻意笑得灿烂,成功将薛山雁逗笑。
见人笑了,余临麻利的穿好衣服,问她:“今天做什么呢?”
只是一天时间,他变得这么信任自己,薛山雁有些惊讶,她哪里知道余临的想法,像只求偶的雄鸟一样大清早就展示身材,只有薛山雁看不懂罢了。
薛山雁摇头,“我今天要去雍州府,看看这个钥匙到底起什么作用。”
余临露出不赞同的眼神,他很不想承认自己的脆弱,但只要薛山雁离开自己的视线,他就心慌,怕她死了。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我必须和你一起去。
县衙。
薛良被随意丢尽了牢里,同时还有薛山柏的尸体。
他颤抖着手伸向小儿子的脸,用手盖住他恐惧的眼神。
末了将脸埋进双手里,痛哭。
“儿啊……儿啊,你死不瞑目啊,是爹对不起你,是爹害了你!爹后悔了,爹后悔了,爹后悔了啊!”
有个狱卒同情的看着彻底崩溃的薛良,喃喃道:“这世间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另外一位狱卒显然认识薛良,恨铁不成钢的想说点什么,看着薛良颤抖的肩膀,只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待薛良终于哭干了眼泪,角落传来“哒哒哒”的声音。
两名狱卒起身,恭敬道:“参军大人。”
祁阳县新任司法参军,冀嘉树阴沉着脸,让人将薛良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