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道同相为谋》谢谢看文

36、开猎场（六）

　　董英杰见董英睿目光看向林家，便将她拉至一旁坐下。
　　“林家小姐只是年少无知，你切勿行了错事。”
　　董英睿看着他，“哥哥何来如此担忧？我岂是滥杀无辜之人，我也是那个年纪过来知道女子心意可贵，只是陛下已表明无意，林家却还能将她推到御前，是仗着先皇赐婚公主，却不知陛下不是任人拿捏的人啊。”
　　董英杰有些震惊。
　　“陛下要动林家？”
　　董英睿点点头。
　　董英杰有些恐慌。
　　“英睿，我如今可算了解族规深意，也能理解为何那么多人铆足了劲往陛下面前送自家女子，通过外戚的身份如此轻易便能看到一个家族的生死。”
　　董英睿的眼神一些涣散。
　　“哥哥，我是宗族的罪人。”
　　“与陛下之事并非你之过，不必耿耿于怀，只是以后传承必要谨防此类事件发生。外戚身份太过敏感非我董氏擅长，你与陛下周旋定然十分不易。”
　　董英睿看着他。“我有时真是羡慕哥哥。”
　　董英杰不解，“为何羡慕我？”
　　“哥哥心思单纯，上有父亲庇佑，家有嫂嫂操持，华彦也听话懂事，也得陛下看重。”
　　董英杰看她有些气，“你直接说你哥哥笨就行了。”
　　她笑笑，将眼神看向林家那边。
　　林家所为并不遭人耻笑，相反，能在宫中行走已是无上荣耀。
　　林云洁是同母亲一道来，还带来了赵央。
　　董英睿看赵央身旁站着柳诗蕴，便让红英将她表妹叫来。
　　柳诗蕴不知何事，到这跟董英杰和董英睿见过礼后，便站在董英睿面前。
　　“表姐有事找我？”
　　“你与赵央关系可好？”
　　柳诗蕴面露笑容， “关系甚好，与我同在书院，常在一处。”
　　“她可有擅长？要与你一同科考吗？”
　　柳诗蕴面上笑容收了一些。
　　“她有些才华，却不打算走科举之路。如今林家主母在与她相看人家。”
　　“擅长何事？”董英睿问她。
　　柳诗蕴的情绪高涨，有些激动。
　　“她很会算账，极有天赋。因工事构造十分耗材，常需替代，我每有图纸出来都要找她测算，她推算的与父亲推算的成本数字十分接近。除工事外，她对众多方面的成本核算均有涉及，我问过她，她说因家中不富裕，她母亲不擅理家，她便自学了这些，又因常与林家往来，也学了些材料方面的知识，在学院时她接触的事物越来越多，涉及的范围便越来越广。”
　　董英睿听到此处，有些心动。
　　“她与你同岁？”
　　柳诗蕴点点头，“今年十九。”
　　董英睿问她：“你可能说动她科考？可考户部相关，户部女子多，女官也易出头。”
　　柳诗蕴看表姐支持，很是高兴。
　　“若表姐也支持她科考，她必然更有信心。我早已多番说与她听，但她始终犹豫不决。”
　　董英睿摆手示意，柳诗蕴往前弯腰听着。
　　“你二人只管参考，只要考中，官职我会想办法安排在合适的位置。”
　　柳诗蕴有些不敢相信，她又看了看表哥，见表哥也未提异议，又看向董英睿。
　　“表姐，你愿意为我们二人举荐？”
　　董英睿正色看她，“你将重点放在工部三司相关方面备考，可有问题？”
　　柳诗蕴听完十分震惊。
　　工部三司主管官营，铸钱、兵器、织造等，自己表姐只与兵器相关，想来是让自己为她所用了。
　　“表姐放心，若表姐给我机会，我自当全力以赴。赵央那里我也会尽力说服。”
　　柳诗蕴表态后便行礼退下。
　　董英杰在一旁看着妹妹行事，待表妹走后才与她说话。
　　“陛下要扶持柳家？”
　　“是。”
　　“可会将舅舅家置于险境？”他有些担忧。
　　“若舅舅同意，明年科举自然能在场上看到人。官场之上，谁不是舍了身家性命在博？舅舅和舅母能明白的。”
　　“为何让诗蕴去三司？怀瑾不是更适合？”
　　董英睿耐心跟他解释。
　　“林家虽非绝对大族，却也靠着工事擅长存在三百多年，陛下想动也不是能轻易动的，一二三司都是林家把持，陛下看林家擅长本也无意调动。
　　但林家不该只将典籍和本事藏于家族之手，近些年来，除林家外再难有其他精通工事的官吏，武学院前去请授也被拒之门外。陛下怎能容忍？
　　怀瑾是男子，身份敏感，报考一二三司必被拒之门外，可诗蕴不同，诗蕴女子的身份会让人放松警惕，只要有一人能将这道门打开，便可安排更多的人进去，林家若要活着，有些东西是必须要交出来的。”
　　董英杰又问她。
　　“你方才还提了一名女子，那个叫赵央的，又是为何？”
　　董英睿神态轻松的样子回他，“那个女子？看有才华人又聪明，顺手拉一把，也给表妹添些助力。”
　　董英杰不信。
　　“推荐去了户部，可是因为陛下要大力发展商业，商业由户部主管，你怕是又有什么想法没跟我说。”
　　董英睿摇摇头。
　　“你就暂时当做如此吧。”
　　董英杰叹口气起身，去找陛下告罪先走，然后回了营帐。
　　“你们玩吧，你们年轻，我是玩不动了。”
　　董英睿将他送走之后，便坐在后面看着前方篝火周围的人欢呼雀跃。
　　“今日狩猎骑兵营的轻骑猎物最多，但是情绪并不高涨。大人今日那一箭，可是射穿了众多武将的自尊心。”红英在一旁轻声说话。
　　“陛下今日让我出了那一箭，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自己骑射的水平还待提高，若整日只知骄傲自满，他日强敌来犯如何退敌？”
　　董英睿看了一眼各营狩猎驻扎之地，有些人夜色下还在练习步射。也有人双箭连发尝试复原今日她那一箭，她看着总归是欣慰许多，知耻而后勇，必有提升。
　　“昭乐公主并未来猎场，可知是何缘故？”
　　红英听到问话，就近日皇子将园中猫屋烧掉的事说给她听。
　　董英睿听完，对昭乐公主的聪明很是赞叹。“林家小姐惹下这么大的祸，陛下理都未理，昭乐公主听说此事，想来已猜到林家不会长久，大概是在做切割。”
　　红英又说：“昭乐公主请立公主府，陛下允了。”
　　董英睿惊讶。
　　“若单开了公主府，是要保下林家长子，公主是十分谨慎的人，如今光明正大开府，陛下也允，说明还可以给林家机会。只看他们聪不聪明了。”
　　红英看向篝火处与众人处侃侃而谈的林云洁。
　　“林家主母刚从病榻中起来，就带着自己女儿如此大张旗鼓地出现在猎场。”
　　董英睿笑了笑，脸色有些嘲弄。
　　“这世上的人，总有那么些个不知好歹的。”
　　篝火的亮光直冲天际，照耀出周围众人的各色面庞。有人就着周边的营火炙肉，香味弥散在整个营地，太医和军中医官守在周边负责检查肉的安全，有御厨也在单设的火上，取最嫩最好的肉呈给皇族。
　　男官们互相聚集谈论当下时事，女官和女眷结伴说笑，年轻男女聚在一处谈天说地。
　　“红英你看，这世间本来就该如此和谐，可当回到朝堂，回到他们独属的那片利益场上去，人人都是面目可憎。”
　　红英看她脸色不佳。
　　“大人可是伤怀今日殿下遇刺之事？陛下下了令，不允许议论此事，只当未发生。”
　　董英睿看向红英。
　　“红英，你可觉得我太过狠心？”
　　红英摇头，“大人今日是为营救殿下才行杀人之举，并非故意，陛下之前留了崇邦真和他家人的性命，只做圈禁，如今他们恩将仇报，是罪有应得。”
　　董英睿看向远方，不再言语。
　　那个孩子本不必死，是她为了以绝后患，放纵他到了皇子狩猎处。
　　崇邦胤与皇族众人坐于上首处，他将目光扫向场内时看到她情绪不佳，也未进肉食，就吩咐杨内侍取了他面前的肉送过去。
　　杨内侍手捧赏赐便是场内中心，走到董英睿面前，众人自然知道是何意，也并未敢多看。
　　她起身向着皇族方向行礼，等杨内侍走后才重新坐下。
　　她其实不太想吃肉，但因是陛下亲赐不能推却，只能坐着慢慢吃。
　　今日非巧宴时多女眷，因此酒稍微烈了些，她也想饮，却被红英制止。
　　她抬眼看向御座方向，他也在看她，但他手中有美酒，她却没有。
　　红英低头告罪，“陛下知晓大人没有饮下汤药，因此让红英注意大人身体。”
　　永睿在皇族叔伯之间答话，又与其他堂兄弟姐妹一同玩耍，看上去很是高兴。
　　她将盘中肉尽数吃下，跟红英说要先走。
　　“晚些时候会有乐舞表演，还有民俗杂技...”红英提醒，却被她制止。
　　“若红英感兴趣可留下玩耍，我有些其他事，你去禀告陛下就说我今日有些累，想早点休息。”
　　红英点头，去找了杨内侍传话。
　　崇邦胤看她神色倦怠，也准她早些休息，红英回来便跟着她一同离了席。
　　董英朗需要随侍陛下不能跟着，只借着巡视的机会给红英传了纸条。
　　董英睿入帐后不久，红英带着纸条进来。
　　“崇邦真自杀，太后明日启程入猎场。”
　　她将纸条烧掉，看着红英。
　　“红英，麻烦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