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道同相为谋》谢谢看文

34、开猎场（四）

　　次日一早，董英婵以回家休息为由跟父亲求令牌。
　　近日确实太忙，女儿性子跳脱在贵人面前也怕出事，董育深便允她所求给了通行证，同时安排人回族中禀报。
　　拿到通行证后董英婵留了话给何晋。
　　“猎场无趣，我要去山水间自看，猎场封闭前必回。”
　　董育深气极，又无法差人去寻。
　　崇邦胤与永睿已在幄帐用早膳，今日是猎场正式开始狩猎，需要由皇帝或者皇子射出第一箭。
　　“上次父皇应下你，今日由你来射出第一箭，可有信心。”
　　永睿神采奕奕。
　　“父皇放心，骑射只十步睿儿还是做得到的。”
　　“嗯，射不射得中并不要紧，只是开场，朝内武将能者众多，当为他们抛砖引玉。”
　　董英睿听红英说了今日是皇子开场有些错愕，“不是陛下开第一箭？”
　　“陛下允了殿下开。”
　　“他骑射如何？”
　　红英正在为她整理衣领，闻言轻声回应：“殿下并不擅长。”
　　她有些担忧，“骑射并非天赋，需要常年累月的练习，我自六岁开始每日步射八百箭，至今从未停歇，他若不擅长，怕箭落空心内失望。”
　　红英退至一旁举起镜子，“大人可要去临时指导？”
　　她摇摇头，将冠戴好，“骑射非一时之功，陛下既然做此决定，想必心内有数。”
　　行营设在浅猎区，从观赏点可以看到浅猎区内全景，深猎区在密林内，深禁区是穿过禁区之后的旷野平地，周围有树林和灌木，动物也会极具攻击力。
　　观赏点设置有三百坐席，朝臣和不参与狩猎的官员子女入座，狩猎区内是武将和有骑射能力参选的成年男女骑马等候。
　　待下方众人参拜完后，永睿身着骑装入场，身后是随着护佑的护龙营将士。
　　众人都在等着皇子落下第一箭。
　　突然视野中闯入一只野兔，永睿搭起了箭，野兔像是感应到了危险，自前方逃跑，他骑马追上，眼看野兔就要消失不见，他心急直接出了箭。
　　懂骑射的能看出方向有些偏颇，但后方紧跟了根箭直接卡在前一支箭的箭簇带着前箭直入野兔脖颈，猎物毙命。
　　永睿本有些失望，见此情形震惊回头，四十步外，董英睿的弓还未收回。
　　场上一阵唏嘘，
　　以武学院最甚。
　　郑高明还未入军，如今也在武学院一处。
　　他回头与同窗大喊，“我就说大人神武，这等能力谁有？”
　　看向场内的董英睿，很是自豪，这是他的向往。
　　李德升也在武将行列等待进入深禁区，看到此情形眼神暗了暗，难怪大人从不搭理自己。
　　骑兵营内，能做到此举怕是一人也无。
　　朝臣也感叹不已，朝内有此猛将，何愁外敌入侵。
　　但赵思明却起身驳斥，“陛下，开箭是陛下与殿下为展示皇威，永定总兵擅自开箭，是忤逆。”
　　众人一时哑然，不敢出声，只场内参与狩猎的众人距离观赏点甚远，此时还是一片欢呼。
　　董英杰起身抱拳，“赵御史此番担忧是为国为君，可永定总兵此举，也是为国为君，殿下年幼，骑射失了准头虽无伤大雅，但我朝武将威猛忠君，自当守卫殿下手中之箭，引入殿下欲行猎处。”
　　赵思明一脸严肃，“殿下若不擅长骑射又有何妨，还能让君主上去打仗？武将之能当用在战场，却在陛下与殿下面前行此举，就是冒犯。”
　　董英睿收了弓就回了行营，听到此处上前谢罪。
　　“臣确实欠缺思考，只是怕殿下失望便行了此举，并无任何含义。”
　　赵思明早已准备好了与她唇枪舌剑，此时却如同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你...？”
　　他手指在董英睿面前，话却说不出来。
　　“赵御史所参，臣愿意受罚。”
　　她的语气太过乖顺，众人也有些反应不及。
　　崇邦胤看她真是越看越喜欢，她真的是聪明。
　　“你二人心意朕都晓得，都是为了维护皇子，永定总兵无需自责，此举倒是展现了我朝武将风采，想来日后也会为永定和我朝培养更多的骑射勇士。”
　　朝臣起身，又是一番恭贺。
　　董英睿抬眼看向一旁的赵思明，笑了笑。
　　崇邦胤看到这些，并未像之前一般不悦，裴浩南已传过信，他二人之间并无瓜葛。
　　只是在昌远时董英睿醉了酒将赵思明当做好友揽着喝了几坛子酒，说了些浑话。
　　许是对都城和皇族有些看法，被赵思明斥责后，便被裴淳元分开了。
　　永睿此时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确实因为母亲能力感到骄傲，一方面又因为自己能力不足感觉难过，他回到行营处，朝臣也是一番恭贺。
　　“殿下箭虽有偏颇，但我朝武将鼎盛，自能协助殿下达成所愿。”
　　董英杰率先上前恭喜，他是真心为妹妹觉得骄傲，也确实是心内真实想法。
　　永睿看看舅舅，虽暂时无法相认，但他对这个舅舅还是很喜欢的，最起码总是能哄着他高兴，一点不像他那个表哥。
　　“是我姑姑，方才那箭是我姑姑所射。”董华彦满场欢呼，郑高明也高兴得很，与董华彦二人一同大声讨论那一箭的神奇之处，引得众人赞叹连连。
　　红英上前提醒二人。
　　“二位低调些，陛下面前，不要失了分寸。”
　　她看得出殿下心情不好，自己无法与母亲相认，自己母亲的侄子却能光明正大在外人面前因为自己姑姑自豪。
　　崇邦胤等这一阵子热闹过后，便让杨内侍开始准备安排众人进入狩猎场地开始狩猎。
　　最先进入的是深禁区的武将们，深禁区是组队进行狩猎，骑兵营、金龙卫、东郊、西郊、南山、北郊各营各出一队较量，以箭身标记番号判断猎物归属。
　　为保证公平，护龙营并不参与狩猎，只负责守卫，待深禁区人员全部进入，他们做好外围防护，将猎区隔绝开来。
　　深猎区是参加狩猎的成年子女个人狩猎，因并不具备专业的狩猎训练，可以带上随从，但会有护龙营巡视监察，避免作弊。
　　护龙营将深猎区防线配置好以后，剩下的绝对安全区域才会提供给未成年子女们狩猎玩耍。
　　行营在观赏点可以看到整个浅猎区，基本上出没的都是野兔狐狸一类小型猎物，因此重点防范的是彼此误伤，不停有护龙营的士兵周旋其中。
　　董华彦本求了董英睿前去指导，被父亲呵斥后只跟着郑高明练习，董英睿也才得了空陪侍在崇邦胤左右。
　　“可要去看将士们狩猎驱逐？”
　　“不必，大概也想得到是什么样子。”董英睿觉得无趣，最受人重视的骑兵营，那李德升的本事她早已了解。
　　“见识到你今日那一箭，大概他们会争气些。”崇邦胤饮了口茶，笑着与她说话。
　　董英睿看着他。
　　“不知臣这块磨刀石，陛下用的可顺手？若臣猜的不错，红英传话也是陛下之意，就是为了诱使臣当众出那一箭。”
　　崇邦胤也正色看她。
　　“若你知道一切都会发生，可愿顺应事情的发展走呢？”
　　董英睿沉默。
　　永睿虽听不懂二人所言，但能感受得到其中的剑拔弩张。
　　“父皇，儿子想下去练习骑射。”
　　他找了机会，将这份僵硬的气氛打破。
　　崇邦胤点点头。
　　永睿看了一眼董英睿，董英睿看懂儿子的中和，也告辞护着他一并上了猎场。
　　“不擅骑射不需勉强，你与你父皇在政治谋略上差的极远，该将心思多用在国家大事，我朝武将众多，用人比学会重要。”
　　董英睿实事求是地与他说话，尽管语气已经尽力温柔，但永睿自幼便是被捧在掌心的，从未被如此苛责，感觉十分委屈，听完此话带着人转头就走。
　　董英睿赶忙跟上，却被永睿下令禁止她跟随。身边护卫拦着，她也不能真的以下犯上。
　　想来也是在浅猎区，便也随他去了，她心慌的厉害，也需要好好静一静。
　　她驾马寻了一处安静些的地方，虽靠近深猎区，但还在浅猎区的范围内，周围有些水流，她便下马前去查看，看水源干净，让马饮水休息，自己坐在一旁思考。
　　突然前方有个身影鬼鬼祟祟，身形矮小，似乎在等人。
　　她并未出声，带着马往后退了退，找到一处矮坡借着茂密的野草隐藏了自己的踪迹。
　　“主子，小人来了。”
　　董英睿远远看着，小身形的比永睿大一些，却不及华彦年岁，等来的人穿着内侍服，应是疾跑而来，喘了许久才开始说话。
　　董英睿看的懂唇语。
　　“可取来了？”少年神情急切。
　　“主子，太后是让您出来玩耍，您若做下此事，恐怕太后那边不好交代。”
　　内侍满心担忧。
　　少年面上满是戾气。“皇奶奶若真心疼我与父亲，便不该让父亲受如此大辱，如今父亲被圈禁，生死不由自己，我实在是恨，总之我这一生已无望，便拉着他的长子一起死。”
　　内侍手里紧紧拽着少年要拿走的一捆粗绳，哭着跪下。
　　“当初是主子救了小人老娘一命，小人的命早已是主子的，可这事便让小人去做吧，主子还有大好年华，要好好活着呀。”
　　“你做了也能查到是我，不必多加你一条人命，你只是皇奶奶身边的普通内侍，即便出了事也怪不到你头上，你快些走，莫坏了我的事。”
　　少年抢过内侍手中粗绳，顺着猎场内部而去。
　　董英睿已知对方是谁，崇邦真的儿子崇永和。
　　她等少年走远，自马所带刀剑袋里取了刀便上前去堵住那内侍。
　　那内侍看到她魂都要吓没了，就要大声喊叫想要阻止崇永和。
　　董英睿一刀结束了他的性命。
　　“我很佩服你，不是所有人都有赌上性命效忠的勇气。我手上的血债很多，不差你这一条，若化鬼，尽情来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