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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考核 出人头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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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借着举办习艺馆一年一度的考核的名义,暗中为熙贵妃选用宫女。
习艺馆的先生按时到了,她依据往常的惯例,为底下的宫女们讲述考前事宜。
先生讲完考前的事情,便说出今日的题目,以荷花为题写一首诗。
收到题目之后,宫女想着夏天的荷花池,纷纷思索着如何下笔才好,笔尖在纸面上转来转去也不见下笔。
过了一个时辰,有写了半句便停笔不动的,有一笔未动,仍然一片白纸的,还有写了一大堆最后一笔勾掉的。
先生每走一步都连连摇头,他叹着气回到书案前坐下。
在先生未看到的角落中,东方菡身前的纸张上一串秀丽的字迹,工整而不失华丽。诗句朗朗上口,又别有一番风韵。
先生一旁的香快要燃尽,考核也即将接近尾声。
另一侧的苑儿写下最后一句,缓缓放下笔,面前的香也最后燃尽,大家纷纷交了诗篇。
从习艺馆出来后,宫女们三三两两讨论着今日的题目。
东方菡踢着脚边的小石子,伸了伸酸痛的肩颈。
长廊边传来一阵骇人的谩骂声。
“我不是和你说了,要半干半湿的布来擦拭吗?听不懂话还是耳朵聋了?这么多水痕,你要给谁看?”
“怎么不说话了?之前不是很能解释的吗?难不成哑巴了?”
“能不能干,不能干我现在就叫管事的来换人!”
东方菡小心翼翼躲在满是空枝条的灌木丛中,她朝谩骂声的方向看去,被遮挡住的视野下,只能见到苑儿的半个身形,她低头站在一侧,对面那人挥着手中的灰布大声呵斥。
斥责的声音细听还有几分熟悉,东方菡找着角度,想要看清对面那人究竟何人。
苑儿急切回道:“能,我能干好的,姐姐再给我一段时间,我肯定能干好的,姐姐,我求你了,再给我一段时间。”
“给你时间?再给你多长时间叫长?最后一次机会,明日要是我还看到水痕,你就赶紧走人!”她在苑儿耳边轻声道,“这里留不得你的,就躺在后山去吧!”
那人走后,苑儿瘫软地伏在一旁。东方菡见脚步声逐渐朝自己走来,她一边躲藏,一边寻找合适的角度想要一窥那人真容。
不料,踩在一块石头上,脚下一崴,整个身体倾倒出去。
刚要摔倒在地上,就被一双手扶起。
“苑儿姐姐,你怎么蹲在这里?学池塘边的青蛙吗?”子衿笑着道。
东方菡见是子衿,起身将身上沾着的树枝摘掉,道:“你怎么在这里?”
子衿指着长廊一侧道:“啊?我从那边刚过来,就看到你蹲在着,本想吓一吓你,没想到你自己倒了。”
“长廊?”
“嗯,苑儿好像也在,不过现在应该是离开了。”子衿跟在东方菡身后,“今天的题目怎么样?有机会获得榜首吗?”
“不敢奢求,只希望能通过。”东方菡转而问道,“苑儿怎么在这里?她不是很久以前就在习艺馆内干活的吗?”
子衿耸耸肩道:“那谁知道,或许帮别人做事,你不也知道,要是和位高的人走得近,想要求谁做事不容易?”
“位高的人?”
“我们这里不是很简单?比如……”
“比如?”
子钦突然朝对面招手,喊道:“晴儿姐姐!”
东方菡回首,看见那日在习艺馆遇到的宫女晴儿,晴儿笑着朝她们走来。
“怎么还留在这儿?不回去早点休息,等待明日放榜?”晴儿问道。
子衿道:“这不是有点担心考不好,明天被先生责罚么。”
晴儿转头看向东方菡道:“菡儿你怎么样?”
“该写的倒是都写上了。”
“等待结果?”
东方菡轻轻点头,子衿打断道:“不要聊那些有的没的,要不要来一局?”
晴儿摆手道:“我可赢不过你,今日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改日在玩。”
子衿有些遗憾道:“怎么又改日?晴儿姐姐可是拒了我好几次了。”
“在玩,小心我叫人没收了你们的东西。”晴儿同东方菡道,“菡儿别和这家伙混在一起,小心学坏了。”
还不等东方菡回答,子衿便拦在东方菡和晴儿之间,道:“不行,这可是我方一枚底牌,怎么能叫你忽悠走?”
“不和你们打趣了,我要干我的事情去。”晴儿笑笑离开。
子衿背对着东方菡,眼神似乎流转到苑儿的方向道:“这小小的掖庭究竟谁是位高之人呢?菡儿姐姐。”
第二日放榜。
东方菡站在榜前,找了好几遍也并未发现她的名字。
一宫女刚好抱着评判完的诗篇出来,东方菡跑上前道:“这位姐姐,我可以找一下吗?”
“找什么?”宫女诧异道。
“我的诗篇好像出了点问题,想在送去封存之前改过来,以免对馆内不利。”东方菡解释道。
宫女一听,将手中的诗篇放下,道:“你快点找,别被人发现了,改完我要赶紧送走。”
“多谢姐姐。”
东方菡翻找着每一个诗篇,生怕落下哪一页。
她找到了子衿勉强合格的诗篇,找到了晴儿的诗篇……甚至找到了被评为最优的苑儿的诗篇,惟独没有找到自己的。
东方菡看着诗篇下的石椅,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失踪了,她再次从最后翻了一遍。
还是没有。
宫女催促道:“完事没有?我要去交差了。”
东方菡将诗篇完整还给宫女,道:“完事了,多谢姐姐。”
“下次小心着点。”宫女接过诗篇离开。
她的诗篇凭空消失了?
东方菡立即跑到考核的屋子,屋内空无一人,她翻开屋内的火炉。
迎面扬起的烟灰呛得她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扒开白灰,在下面翻到了并未燃尽的半边卷子。
当东方菡将卷子上的灰烬清理干净,她震惊地看到上面留了半边的字迹,那正是自己的诗篇。
东方菡握着自己的卷子,走到放榜的院子,她看到榜首写着苑儿的名字,听到前来领人的公公的声音。
“宫女苑儿,即日起随我到慧明宫,服侍贵妃娘娘。”
苑儿接下,她马上就要离开掖庭,她脸上的愁苦一夜消散,不带半点丧气。
这一日未曾见到子衿,东方菡不知这究竟是何人所为。
掖庭内的宫女们纷纷与苑儿道别,东方菡恍惚间随着人群一同前去。
苑儿一一送别前来道喜的宫女,人群散去。
只留下东方菡一人,她拿着最后的那点卷子,站在树下。
苑儿见到东方菡,侧身看到她手中的半份诗篇,走上前道:“菡儿妹妹。”
东方菡机械道:“恭喜姐姐常伴贵妃左右。”
半刻,只有冷风声。
苑儿轻轻道:“对不起。”
东方菡有些茫然,她的神志被拉回,拽着苑儿问道:“为什么?即便贵妃要的是前三名,我也不会拦住你的去路,为什么要毁掉我的路?”
苑儿撤下东方菡的手道:“我没有后路,我不敢赌,妹妹再拉着我我可就要喊人了,现在我是贵妃的人,妹妹还请认清自己的身份!”
东方菡松开手,她停在原地,问道:“有人威胁你?”
苑儿眼光闪烁,背过身去,厉声道:“你不都看到了吗?”
“是……”
“是!”
东方菡刚想问出她的怀疑对象,就被苑儿打断。
苑儿朝远处走去,淡漠的声音飘回:“你的诗篇和我的命,我只能选一个,妹妹最好看清一人。”
东方菡看着苑儿被来接人的公公带走,她脚步坎坷地走回住所。
张夫人看到东方菡的样子,担心地问道:“发生了什么?”
东方菡不再说话,她只低着头。
张夫人连忙跑过来问道:“今天不是放榜了吗?没中榜也没什么,大不了等下一次机会,娘亲我又找到点煤炭,够我们坚持到下一次领煤炭。菡儿不用太担心,再接再厉,我们的菡儿永远也打不倒。”
东方菡将床底的匣子取出来,把手中的半张卷子夹在匣子底部,她看着那份被烧焦了的纸,久久未回神。
张夫人看到东方菡将匣子取出来,她刚想问到底发上了什么,东方菡便合上匣子,她的眼底多了远超于她这个年龄的坚韧。
“娘亲,这掖庭中位高之人究竟是谁呢?”
“怎么突然问到这种问题?”张夫人伸手擦去东方菡脸上的白灰,接着道,“对于我们来讲,当然是管事的。但是对于管事的,上面可是还有其他人。”
“先生们?”
张夫人犹豫道:“兴许,也不是。”
“娘亲觉得要怎么看清一个人呢?”
“用心去看。”
张夫人带着东方菡走到院落,沐浴冬日温暖的阳光。
“阳光甚好,今日你我都清闲,不如放下焦愁,享受这片刻安宁如何?”
东方菡依偎在张夫人身侧,道:“嗯,好。”
宁静与闲适总会叫人遗忘时间的观念,东方菡逐渐合上眼睛。
院落后总能听到宫女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是取消禁足令的第一天,宫内四处放开,大抵是已经查明了什么与太子意外身亡事件相关的人事物。
宫墙之内处处都是阻拦人的院墙,而消息却像是流水一般,在暗处蔓延。
东拼西凑组成的故事,往往难辨真假。
“你知道前段时间在我们掖庭宫门外发生的事情吗?”一个宫女靠近另一宫女耳边道。
“是陛下和娘娘的事情吗?”
宫女立即阻止道:“嘘!娘娘这几日被禁足了。”
“啊?怎么会这样?”
“还是那件事情呗,只不过……”
东方菡睁开眼睛,见有人走过,轻咳两声,“咳,咳!”
宫女听到声音,意识到走近的人,遂不再闲言,走到一旁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东方菡起身回到屋内,张夫人刚好在生火,她便围坐在火炉旁。
最近宫内风声放宽了许多。
平日里从不聊起与习文馆事务相关的先生们,今日也浅浅谈了两三句。
起初是一学士在抄写文书的时候,见到文书中提及的关于皇后的事情,突然问道:“虎毒不食子,真会有那种事情发生吗?”
他原本是想问皇后真的会是杀害太子的元凶吗?皇后可是太子的生母,但是一想到先生的训诫,以及宫中口杂,说了一半便闭了口。
原本以为这句话脱口而出会被先生大骂一顿,没想到屋内的氛围一度处于沉默之中。
四周只传来笔蘸墨的声音,以及书卷与桌面之间的碰撞声。
那学士低头继续抄着手中的文字,耳朵却飘到另一处,试图揣测先生到底生气了没有。
他不敢动弹半分,先生的每一个动作都让他胆战心惊。
东方菡见那学士局促的样子,她悄悄向先生的方向瞧了瞧,先生一言不发。
直到好久之后,才有人开口打破了这片寂静。
“这城墙之内的人又有哪个是真正身由己愿?更何况一介女流。”
坐在画卷旁一向沉默的那位先生感慨道:“万般皆是命,怕是要变天了。”
“不知还会有多少人因此受牵连。”学士们起了议论的苗头。
一言不发的先生道:“习艺馆内禁止谈论无关事情!”
四周的学士们纷纷闭了口,伏在案边,继续手中的事务。
这宫中的话语说得都很含蓄,东方菡在这边久了,也能从中听出一点东西来。
皇后似乎是被皇上关了禁足,因为皇后被怀疑与太子意外暴毙的事情有关。
只不过还有一点,这宫中也不是绝对的公正,总会因为各种细枝末节的纠葛而被迫深陷其中。
尤其是这宫内的女人,看似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往往有着不为人知的艰辛与心酸,这或许只有当事人才能够诉说。
东方菡将手中备好的墨汁放在桌案边,她听惯了这宫中的传闻,倒也没有那么惊奇感。
她依旧做着手中的工作,只是偶尔会观察管事的和先生们的相处方式。
似乎有些不同,都很客气,不像是位高位低的关系。
苑儿离开了掖庭,东方菡自然是不可能知道,那日训斥并威胁她的人,究竟是谁。
习艺馆的工作做完已经接近中午,自从解除禁足令之后,东方菡又在梅子姐那边接了几个零活,拿换取的钱解决煤炭不足的问题。
东方菡趁着午膳前去找梅子姐,换了前几日做的香囊钱。
梅子姐看着手中的香囊道:“不错啊,最近的手艺有长进,这是你的26文钱。”
“多谢梅子姐。”
“最近有空吗?”
“最近在先生们那边干一点杂活,今天下午先生们要外出,倒是没什么事情。”
梅子姐道:“正好,你帮我把这些东西送去凤仪殿,我给你十文钱,如何?”
东方菡看着篮子里的东西都是一些香料,便应下了。
临走前,梅子姐特意叮嘱了一句:“快去快回,不要冲撞到惹不起的人。”
离开掖庭,东方菡走在熟悉的路上,绕过一条石阶,顺着门洞走到另一处庭院。
就在东方菡刚要走出门洞,对面跑出来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她手中攥着一根风筝线,跑跳间格外欢乐。
东方菡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