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聋子想对他强取豪夺》戎眠

9、手心濡湿 山体滑坡，

　　温明瑜按点上下班，小测后为了愁孩子们的学习，经常加班学习改教案。终于，他看到五本以上的册子基础题全对，心里甚是欣慰。
　　在办公室满意地合上练习册，下一瞬间猛地打喷嚏。
　　一个打完气还没顺，第二个、第三个接着来，整个办公室回荡着打喷嚏的声音，温明瑜眼冒金星，缓了好一会儿，接过郭姝递过来的纸巾擦拭。

　　郭姝关心道：“温哥你这是要感冒的征兆啊，这都入秋了，你还穿着单衬衫，不感冒才怪呢。喏，我随身带着感冒灵，你早点预防吧，而且这断断续续一直在下雨，潮湿天气也容易生病的。”
　　温明瑜没有拒绝郭姝的好意，道谢后接过来，准备打开杯子接热水冲药，却发现郭姝一直盯着自己。
　　他下意识碰碰鼻子，怕是刚才没有擦干净，“怎么了，脸上还有？”

　　“不不不，”郭姝眼睛都瞪圆了，亮晶晶看着温明瑜碎碎念：“我天，眼睛泛着泪光，就眼尾红彤彤的，一副……嘿嘿嘿～”
　　他不明所以，却还是用纸巾擦走因为打喷嚏不由自主流出的眼泪，下楼接水去了。

　　刚出办公室，一阵风夹杂着水汽吹到温明瑜面前，他冷不丁打颤，心里想：“确实冷了，果然，人年龄大了就是不抗冻，还是得加件衣服。”
　　温明瑜双手紧紧抱着自己，哆嗦着走到饮水机前接热水，热气蒸腾，让他缓和不少，小口嘬着热水准备上楼，余光瞥见一个人走过来。

　　郎冠玉趁着雨停的间隙，拿着竹扫把清理操场的落叶，污水混合泥垢，加上孩子门放学踩踏，落叶已经紧紧扒着塑胶跑道，难以清理。
　　他准备回工具房拿缠手的工具，抬眼只见温明瑜颤颤巍巍地下楼接水，还以为怎么了，犹豫两秒，抬腿就往他身边走。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看你走路都颤？”
　　看着手里本子上的字，温明瑜只觉得天塌了，自己高大威猛的形象崩塌了，他知道的这会儿是上课时间，教学楼外是没有老师的，却忽略了郎冠玉这个工作人员。
　　温明瑜哈哈笑着，认命般在本子上解释。

　　没料到郎冠玉看了眼本子一脸默默记在心里，周六温明瑜裹着被子在宿舍里咳得惊天动地，门被敲响了。
　　重感冒引起的鼻塞和咽喉肿痛，让温明瑜大脑暂时失去了信息处理能力，待到敲门声响到第三遍时，他才回过神来，下床开门。

　　一拉开门，温明瑜看见了被雨水浸湿了半个肩头的郎冠玉。
　　“雨下的这么大，你怎么来了？”
　　温明瑜重新坐会床上，他记得郎冠玉周末都是住在家里的，而且今天下暴雨啊，路上多危险。

　　郎冠玉没说话，把温明瑜大开的窗户关小点，回自己宿舍取来了小太阳，驾到温明瑜旁边，紧接着再打开自己带来的饭盒。
　　满屋飘香，温明瑜鼻子塞着都能闻出来是鸡汤的味道，特别浓郁，自己早上煮的鸡蛋挂面索然无味，胃里瞬间空荡荡的。

　　直到温明瑜手捧着鸡汤一口一口喝着，郎冠玉才慢慢在手机上用二十六键打字，发消息道：“今天家里杀鸡炖汤吃，你感冒了要补充营养才能好的快，”手指在键盘上停顿，好半天，才补上个“温老师”发过去。

　　温明瑜觉得郎冠玉简直就是他的救星，大口将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擦干净嘴巴，凑近郎冠玉正义凛然地大声说：“太见外了，冠玉以后喊我温哥就行，真的太谢谢你了！”
　　“……嗯嗯。”
　　郎冠玉在温明瑜凑上来地一瞬间眼睛猛然颤抖，太近了，又是熟悉的味道，花香味还有木头的味道，很好闻。

　　温明瑜感觉整个人都有点活过来了，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去洗碗，被郎冠玉按住：“先，喝药。”
　　他挣扎两下没挣脱开，“手劲这么大？”
　　人已经端着碗筷去洗了，温明瑜懒劲头涌上来，还是把脚收回来，拿起床边的药拆开一包。

　　诊所配药都是按疗程算，三天九包，各色的胶囊药片，还有白色小药片片混合在一起，不像是药，更像是一顿饭。
　　温明瑜梗着脖子就水吞了一包，白色的药在口腔里化开，苦到心里面去了，直皱眉。

　　药效很快，温明瑜靠着枕头和郎冠玉闲聊，有一搭没一搭，睡意很快麻痹思想，歪头没声了。
　　郎冠玉把被子给上拉拉，自己也靠着眯会儿午觉。

　　雨声没有停歇，还有愈演愈烈的迹象。
　　窗外竹叶被雨打地早已奄奄一息，根部颤动扒不住土壤，碎石不断从斜坡上滚落。
　　温明瑜迷糊睁开眼睛，给脖子转个向再继续睡，入睡前听到碎石砸到楼下的声音，没细想，抵挡不住睡意继续睡了。

　　在没人在意的角落里，雨水不断冲刷着土壤，直至饱和状态。松动的土壤没了支撑，草根和竹子的根部在巨石眼前就是儿戏，根本阻拦不住。
　　半个小时后，最上层的泥水裹挟着石头向下滑动，紧接着就是松动的岩石块。

　　巨石先滚落到一楼，震耳欲聋地声音瞬间惊醒温明瑜。
　　他猛然睁开眼睛，看见窗外土坡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移动，果断晃醒郎冠玉，起身准备离开房间。

　　大自然的速度根本不给温明瑜反应的时间，很快泥水和石头堆蔓延到了二楼，有突起的石头极快撞击，玻璃哗啦碎了一地，泥水从台面涌进来。
　　砸进来的石头数不胜数，温明瑜下床时被石头砸中后背踉跄摔倒在地，郎冠玉权衡利弊后翻过床，从窗前的桌子上捞走电脑包，闷哼一声，没停下，迅速搀扶起温明瑜朝外走。

　　两人很快站在宿舍楼下的空地上，劫后余生的紧张感还没过去，温明瑜拽着郎冠玉坐在健身器材上缓着气。
　　急忙下楼，郎冠玉只带了一把伞，他把电脑包塞进温明瑜怀里，自己给两人打伞。

　　雨还在下，这根本待不了多久，温明瑜准本起身先到诊所避避雨，再联系学校。
　　突然，他眼睛扫过郎冠玉的小腿，灰色的布料怪异地贴在腿上，周围都是深褐色，还有汩汩鲜血流尽鞋里。
　　“你受伤了？”温明瑜疾声厉色，半拖半抱着郎冠玉往诊所走。

　　医生用生理盐水冲洗表面的污垢，混合着凝固的血痂往下掉，温明瑜看着都有点想龇牙咧嘴，走到郎冠玉身后站着，拉过他的手捏一捏安抚，掏出手机联系关滢。
　　电话接通后温明瑜说明情况，那头发出了不少的惊呼声，在一个房间闲聊的老师纷纷凑过来关心：“温老师人有没有事，一定先转移到安全点的地方啊？！”
　　“温老师你现在人在哪里，我联系校长一块过去。”

　　温明瑜不忍心看医生撕扯与伤口黏在一起的布料，别过头去回：“在你们宿舍对面的诊所里。”
　　关滢：“好，我们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温明瑜感受到手掌的异动，低下头一看，郎冠玉已经起了一额头的冷汗，牙关紧咬着，不停在发抖。
　　他没忍住问医生：“这没有麻药什么的吗，他的伤口太深了。”
　　医生不紧不慢的回应：“哎，这不是清创嘛，等缝针的时候局麻，不过这伤口深还不规则，缝起来不确保全然没有感觉，疼的话你忍着点。”

　　温明瑜看着伤口皮肉都被翻出，太严重了，还得确保愈合期间不感染。
　　从宿舍出来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的，听到郎冠玉拿电脑包的时候闷哼出声，估计是那时候被石头砸到的，坐在空地上也不说自己受伤，就忍着。

　　麻药顺着伤口转了一圈打，起效后医生开始缝针，皮肉软塌塌的，温明瑜空出的那只手捂住了郎冠玉的眼睛。
　　至少看不见，心里的感触是不是能少点。

　　手掌的温度滚烫，郎冠玉眼睛不由自主眨巴两下，睫毛划过皮肤，酥痒感渐渐挤开疼痛，钻进心里头。
　　郭姝急急忙忙冲进诊所，就看见这幅场景，紧急刹住步子，眼神在两人身上徘徊，直到温明瑜发现了她。

　　“小郭，你怎么来了？”
　　郭姝清清嗓子，说：“关姐敲我门来着，让我到这来找你，太着急了，发生什么事……我的天！”
　　她看见了郎冠玉的伤口，惊讶抬头看温明瑜：“你们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伤口？!”
　　温明瑜：“山体滑坡，石头、泥水都涌进房间里了。”

　　医生抬头加入对话：“嗷，怪不得我听见声响不见东西，好家伙，原来是学校后头啊。”
　　郭姝震惊道：“山体滑坡？！还好没出大事，小郎这……”她看着揪心，叮嘱医生：“叔，你手轻点啊，缝好看点，别让小孩留疤，不好看啊。”

　　医生敷衍点头，手指麻利打结，嘟囔道：“幸好平时没少拿猪肉练手，要不还忘记怎么缝的。”
　　郭姝瞬间不说话了，转身给关滢打电话：“关姐，温哥和小郎在诊所呢，人没事，就是小郎腿受伤严重，正在诊所缝针。”

　　关滢松了口气，幸好人没事，她看着温明瑜和郎冠玉的房间，全都灌满了泥水和碎石子，显然不能住人了。
　　校长打电话回来，叹气道：“事发突然，施工队最早也得两周后才能来处理，学校也没有空宿舍，温老师的住宿成了问题。”

　　关滢想起郎冠玉，权衡一番后说：“校长，看这样行不行。小郎他们村子的村委会有件空房，让温老师暂时先搬去那里住。”
　　“也只能这样了。”

　　一整个下午没停下来过，村委会和村民都来帮忙，先把受伤的郎冠玉送回家，在趁着雨势终于小点了，把两人屋子里的东西抢救出来。
　　一直折腾到晚上，一伙人在村委会喝了顿热茶后都散了。

　　温明瑜住进了村委会的小单间里，轻点好自己的东西后，撑着伞一脚深一脚浅到郎冠玉家。
　　敲响门，是郎静安跑过来开门，小小的脸上眼睛肿的像两个核桃，脸颊上还带着泪珠。

　　他进到屋里，看见了同样挂着两个核桃的郎锐立。
　　阿婆摸着眼角走出来，见是温明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
　　整个屋子里被难过笼罩，温明瑜默默擦去了郎静安脸颊的泪水，从小孩手里拿过水盆，进到郎冠玉房间里。

　　麻药的药效已经过去了，伤口的肿胀疼痛不断袭来，郎冠玉躺在床上一声不吭，任由冷汗打湿衣服。
　　温明瑜把盆放在桌上，浸湿抹布又拧干，擦拭郎冠玉脸上的水珠。

　　灯光下的阴影不对，不是他弟弟的，郎冠玉猛然睁开眼，看见温明瑜一脸担心的模样，眉头紧紧拧着。
　　“温，哥。”郎冠玉平时的音调就怪模怪样，这会儿更是嘲哳难听。

　　温明瑜帮着他坐起来，从自己衣服兜里拿出止疼药来，在手机打字：“这是止疼药，你吃了不会这么难受。”
　　从诊所离开时，郎冠玉只拿了最基本的消炎药，其他药和辅料都没拿，温明瑜知道他嫌贵，自己刚才去买了点。

　　温明瑜把止疼药放在手心，另一只手端着水，抵到郎冠玉面前。
　　郎冠玉将视线从温明瑜脸上挪开，盯着面前的药，向前俯身，从温明瑜手心叼走药片，干吞下去。
　　结果被苦得直咳嗽，温明瑜顾不上手心里的湿濡，连忙把水杯抵着郎冠玉的嘴唇，这么剧烈咳嗽让伤口崩开就麻烦了。

　　吃完药房间安静下来，温明瑜瞬间涌起很多情绪，更多的是自责，郎冠玉受伤很多都是因为他。
　　心有灵犀般，郎冠玉挣扎拿起手机，费力打字：“温哥，今天的事情是意外，我的腿没那么严重，半个月就好了，放心吧。”

　　郎冠玉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人，谁知道一碰上去，温明瑜就痛呼出声。
　　他脸色一变，想起中午那会石头好像砸到温明瑜了。
　　强硬扒开温明瑜的外套，从肩膀往下，青紫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