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聋子想对他强取豪夺》戎眠

6、借宿 牵手

　　彩笔盒与讲台的碰撞声吸引了小孩们的注意，惊喜开心瞬间挂在脸上，他们争先恐后的问：“老师！这节课画画吗？”“太好了，我喜欢画画。”“老师我想看海绵宝宝。”
　　温明瑜抬手指挥他们安静下来，想到了前一阵网络上很火的幼儿园式教学方法，清清嗓子：“让老师看看哪位小朋友坐得最端正，小嘴巴闭起来，老师就把画画纸发给你们。”

　　效果立竿见影，一个个都用力抿起嘴唇，手叠手摆摆好，还会提醒身边的同学坐好。
　　温明瑜这才走下去分发美术纸，边走边解释：“你们小郭老师有事请假了，我来上一节美术课，国庆收假后上道德课哦。”
　　“知道了”回答声稀稀拉拉的，他们的注意力全在画画上面了。

　　教室声音罕见的和谐，温明瑜在教室过道转着看，发现了一个小孩好像对这些不屑一顾，独自掏出作业在写，身后还有一位小孩头仰四十五度角欣赏窗外景色。
　　还好，画画都是其次，只要不捣乱安安静静的，温明瑜转着指导一下没有绘画思路的小孩，又解决彩笔不够的争执。

　　“郎静安，你怎么不画画？”
　　“幼稚。”
　　“那你的数学卷子让我看看。”
　　“不给。”
　　“为什么，我就看看又不抄？”
　　“谁信？”

　　“老师！”
　　教室突然爆发嚎叫声，温明瑜耳朵充斥尖锐声，脑袋突突跳了两下。
　　他紧忙走到教室角落：“先坐下慢慢说，怎么了？”
　　小男孩眼睛一撇，瞪圆了吼：“她不画画，还不给我看卷子，还骂我！”
　　温明瑜稍稍离远了距离保护自己的耳朵，安抚拍拍小孩的背，“安静下来好不好。小朋友你说一说怎么了？”

　　郎静安双手环抱，冷静得看着怒气冲冲的人，转头不说话。
　　这时候插进来一道声音，稚嫩的声音解释清楚原委，温明瑜发现是头仰四十五度的那位，一副老成样子，不由觉得有些反差好玩。
　　“这位同学说的是真的吗？”温明瑜看着气焰慢慢熄灭的小孩，这会儿瘪着嘴不说话了。
　　“……嗯。”
　　温明瑜蹲下来平视小孩：“所以不是别人有错误，那你为什么要在上课时间大喊大叫呢？这种行为是对的吗？”
　　小孩抽抽搭搭地回：“不对。”
　　“有问题是不是应该举手示意老师，不能打扰其他同学。”
　　“老师对不起，我知道了。”

　　温明瑜松了一口气，“好孩子，你想一想，还应该给谁道歉啊？”
　　小男孩扯着衣摆，在温明瑜眼神激励对着郎静安说：“对不起！我不应该大声吼你，我们体育课还能一起玩皮球吗？”
　　郎静安：“可以。”

　　皆大欢喜，温明瑜把小男孩送到座位上，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二年级的教室在一楼，风顺着教室门吹进来带走闷热，温明瑜翻看教案怎么都看不进去，心里头总觉得不安。
　　不多时，风更加猛烈，玻璃窗子嘎吱作响，桌上的绘画纸都飞动起来。

　　温明瑜起身想着去关门，手刚触摸到门把手上，只觉冰凉，下一秒，空中豆大的雨点迅猛砸下来。
　　地面很快湿润积水，温明瑜关门阻挡风雨飘进教室，他这下直到心里的不安从哪来了。瞧着这雨的架势，一时半刻可不会停下来。
　　他心里想着雨的事情，向前走没注意伸出来的小手。

　　郎静安见老师没瞧见自己举手，便轻声喊：“老师。”
　　“这一题，我不会，请老师讲一下，谢谢老师。”
　　温明瑜看了眼，是数学的逻辑推理题，一眼就能看出答案来，可对小孩子来说有难度，他用手指着题目辅助讲解。
　　三两句话，让郎静安瞬间星星眼，语调略微上扬：“我懂了，谢谢老师！”

　　看着小孩投入计算里，温明瑜缓缓离开，转头瞅见了趴在地上的小孩。
　　短短一节课，只有前二十分钟能聚集精神，后半节课就放飞自我了。
　　郎锐立兴致盎然地把玩着手里的□□，丝毫没注意身后的温明瑜，还“突突”两声。

　　温明瑜两手把他架起来，拉倒讲台边上：“上课怎么趴到地上了，还有，这是什么？”
　　看着手里貌似用卷子做的简易手□□型，这不是自己小时候捣蛋鬼时期才回玩的，温明瑜板着脸严肃道：“自己有兴趣动手能力强很棒，但不能在上课时期拿出来，更不能趴在地上，明白了吗？”
　　郎锐立点点头，利索跟着温明瑜的话头说：“明白了，老师我知道错了。”

　　态度积极，温明瑜心累放行，终于熬到了下课铃声响起。
　　他们“嗷”一嗓子，瞬间将桌面上的东西一股脑收进书包里，欢欢喜喜地朝着教室外走，还不忘讲台上的人：“老师再见！”
　　温明瑜应下，接着嘱咐两句注意安全、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温明瑜收拾好了彩笔盒，发现教室还有两名学生没有离开。
　　郎静安依旧埋头写作业，小男孩早早就收拾好了书包，趴在后门上不知道再看什么。
　　“你们怎么不回家，等会儿雨更大了路上不安全。”
　　郎静安落笔回应：“老师，我们等哥哥来接。”

　　们？温明瑜眼神掠过书桌两旁，两个小孩子的书包款式一样，仔细看笔袋也是同款不同色，应该是双胞胎吧。
　　雨声不减，郎冠玉撑着伞从宿舍跑过来，肩膀后背已经被雨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冷风一吹凉丝丝的。
　　温明瑜注意到门口的人，小男孩像个炮弹似的冲过去，抱着郎冠玉的腿不撒手，“哥，嘿嘿，终于能回家啦！”

　　郎冠玉笑着揉揉还不到他胯骨的小孩脑袋，拿出笔刷刷写，再递给温明瑜。趁着这会儿功夫，两小孩已经背着书包整齐站在郎冠玉身后了。
　　温明瑜也准备去宿舍取行李坐车，奈何彩笔画纸太多，他只能先去美术教室一趟。
　　彩笔袋子勒得手掌泛起红印子，郎冠玉瞥见了，让两人在教室等着，上前接过温明瑜手中的东西，“帮，你。”

　　美术教室在三楼，两人下来时，温明瑜从走廊看见了外面沸腾的河流，雨势太大，河面已经淹没中央的小沙丘。
　　正巧祝璇璇上来，“小温啊，找你怎么还没走呀，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打电话问问司机师傅，看今天还能走不？”
　　温明瑜应下，翻出存着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师傅，下午去市区的班车还走吗？”
　　“嗷呦！走不了啦，哎……”司机那边一片嘈杂，半晌才重新回话：“雨太大了，塌方了，哎呀，今天走不了了。”

　　电话挂断。
　　祝璇璇惊讶：“塌方了？我的天，去市区的那条路石头多哎，塌方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样，姐今天开车回县城，挤一挤，小温你先跟我们回县城住着，等雨小了再说。”
　　温明瑜知道学校有些老师搭着祝璇璇的车，早早就预定满了，都是女老师，他挤在后座说不过去，一时没了办法。

　　“去，卧家。”
　　郎冠玉扯了扯他的衣服，他刚才勉强从两人的对话中分辨意思，在本子上哗哗写字，再递过去。
　　祝璇璇一拍手：“这样也好啊，小温你可以先暂时住在小郎他家，刚好隔壁就是村委会，有事也能沟通。”

　　“谢谢祝姐了，那你先走，注意安全啊。”温明瑜和郎冠玉走到教室，在手机上敲打：“很抱歉叨扰了，等雨小了我联系班车，谢谢你啊。”
　　郎冠玉摇摇头：“不，用写。”
　　就这样，郎冠玉给两小只穿好雨衣，和温明瑜一手牵着一个，冒着雨朝着家里走。

　　沿途就是河，丝毫没有遮挡，远处山色朦胧，翠绿阴沉如墨，震耳欲聋的水声让温明瑜切身觉得，大自然的声音如此庞大，人类如此渺小。
　　突然，陡峭的土坡上滚落两粒碎石，温明瑜下意识将手里牵着的郎静安护到身侧，等走过危险地带才放心。
　　郎静安抬头望着温明瑜说：“老师不用紧张，落石头是常见的，不是滑坡的，有危险的话，我会保护老师的。”
　　小小的人一本正经地说话太可爱了，温明瑜勾起嘴角笑着答应：“好啊。”

　　顺着山坡一路向上，走到了一处河沟旁，上边架着的生了苔藓的木桥，底下就是汹涌澎湃的河水，温明瑜抬头望去，对面山坡上坐落几户人家，郎家就在对岸，
　　他看着脚下的危桥心里犯嘀咕，有几分怀疑它的安全系数。
　　温明瑜蹙眉的样子落在郎静安眼里，她挣脱温明瑜的手掌，噔噔噔跑到郎冠玉身旁，大声朝着自己家哥哥喊：“哥，老师害怕桥，你也像牵着我们一样，牵着老师过桥，老师就不害怕了！”

　　稚嫩的童声在山谷里回荡，温明瑜迎上郎冠玉的眼神，蓦然红了耳朵根子。这小姑娘上课不是挺沉默寡言的吗，这会儿倒豆子似的。
　　郎冠玉这个安全大队长极其负责，手牵手攥的紧，把过桥的人一个一个安全送过去，最后，就剩下温明瑜。
　　郎冠玉让两个小孩手牵手一起往回走，他才折返回来接温明瑜。
　　木架桥踩上咯吱作响，直到郎冠玉站在自己面前，伸出手来：“卧，牵你，郭。”

　　温明瑜抬起手犹豫不决。
　　郎冠玉自然而然向前俯身，牵住温明瑜的手，转身踩上桥，叮嘱道：“小心，话。”
　　手掌传来热度，指腹还能碰触到粗糙的茧子，做什么会有这么厚的茧子，温明瑜想。

　　两个成年男性的重量让木桥发出难堪重负的声音，温明瑜走到中间感受到木桥晃得厉害，河流撞击出来的浪花仿佛就在脚边，手上不自觉加上点力道。
　　郎冠玉感觉到了，用力回握，表示不用害怕。
　　仿佛历经千百年，温明瑜才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终于到了岸边，他松了口气，跟着郎冠玉顺着石头小路走到家门口。
　　“呀，老师怎么还牵着手呢？”郎锐立扒在门边笑嘻嘻打趣。
　　温明瑜这才惊觉两人的手还拉着，两人同时低头一看，触电般撒手。

　　从厨房走出来一位婆婆，一巴掌拍在郎锐立后背上，“一天到晚皮个不停，回来了不知道脱雨衣洗手，我看你不是很想吃饭了。”
　　郎锐立瘪着嘴灰溜溜走开了，婆婆才扬起笑脸看着温明瑜：“这位老师瞧着面生，是？”
　　温明瑜上前解释清前因后果，表明来意：“谢谢婆婆了，我不会打扰太久的，住宿费和伙食费我一定付的，叨扰你们了。”

　　“哎，”婆婆皱眉摆手，“说的什么话，还能让老师你掏钱，你们能来这里都是为了孩子们，还能要你的钱，这里别的不说，饭管够。”
　　婆婆大声朝着郎冠玉说：“冠玉啊，你带老师去你房间住，收拾好了就出来吃饭，今天炒腊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