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聋子想对他强取豪夺》戎眠

11、舍不得他走 追太阳

　　中性笔在他手里被按得咔咔响，郭姝见温明瑜没反应，伸手推推他的胳膊：“温老师，到你发表建议了。”
　　温明瑜这才回过神来，清清嗓子道：“我觉得大家的提议都很有趣……趣味活动加个老鹰抓小□□，塑胶厂刚粉刷好，让孩子们也跑跑吧。”

　　会议继续讨论，其他老师发言温明瑜就继续陷入沉思。
　　马上就是运动会了，运动会结束后没两周就要放寒假了，温明瑜惆怅得把玩手里的按动笔，他和郎冠玉已经闹别扭好多天了。

　　他一个大人，把小孩惹生气了。也该，温明瑜想起那天，那句“想读书吗”就不应该问，都没事先试探一下郎冠玉的想法。
　　是他太没分寸了。

　　温明瑜叹气，和好这种小学生才做的事情好难办啊！
　　初雪还没有化，路上也都是踩踏过后冻结实的冰。温明瑜下班路上就和郎冠玉一前一后走着，他看着沉默不语的人，总觉得气氛冷冰冰的。

　　再次叹气，索性郎冠玉听不见，温明瑜没有受着力气，拼了劲想把心里的烦闷、浊气吐出来，尾音刚落，郎冠玉猛然转过头来。
　　温明瑜像是被抓包一样，心悸惊住思考，脚下没看路，一脚踩到雪堆里。

　　还好郎冠玉大步过来拽住人，不然，温明瑜就得掉河里，喜提咳嗽鼻塞发烧一条龙了。
　　郎冠玉退让一步，和温明瑜并肩走着。

　　这个小插曲过后，温明瑜发现郎冠玉又回到从前的状态了，他莫名松了口气。
　　“让我们有请四年级一班的小朋友入场！”
　　整个操场都被欢快的歌声笼罩，节奏欢快，小孩们撒欢了似的，在跑道上跑不尽兴，到处溜达 。

　　温明瑜坐在台阶上，守着身边几个不能跑跳的小孩，给他们一人取了本故事书看。
　　很快，到了趣味活动时间，几十个孩子都散开，各自找喜欢的活动参加。

　　温明瑜的老鹰抓小鸡队伍很快满员。
　　“温老师你当老鹰好不好？”
　　被同学推选出来的鸡妈妈不情愿了：“可是温老师太高了，我当鸡妈妈肯定比不过，不行，我不愿意。”
　　这下陷入争执中，见小孩情绪越来越激烈，温明瑜压制不住声浪了，想着自己退出当裁判，让孩子们自己玩吧。

　　眼见的小孩瞅见了郎冠玉，急头白脸跑过去拉救兵：“温老师，我找到鸡妈妈了！”
　　“小……冠玉哥哥比温老师还要高呢，他当鸡妈妈我们肯定能赢！”

　　小孩子们纷纷围上来，抓住郎冠玉的手不放，甚至自发站在他身后，很快小鸡仔的队伍壮大起来，徒留郎冠玉呆愣。

　　温明瑜看着一个大小伙在小孩堆里发愁，自己憋着笑在手机上打字，先问问郎冠玉的想法。
　　见郎冠玉点头，温明瑜只觉得解决了个难题，在手机上告诉他每个手势分别代表开始和结束。

　　游戏正式开始，温明瑜和郎冠玉蓄势待发，开始了角逐。
　　小鸡仔尾巴在操场上甩出半圆，又猛的转变方向，很快变成波浪形，总有小鸡仔坚持不住掉队，进了老鹰的巢穴。

　　三局游戏下来，老鹰大获全胜。
　　温明瑜几次三番给郎冠玉防水，奈何他听不见叫喊声，反应迟钝。
　　他想了办法：“同学们，这一句换老师来当鸡妈妈好不好？”

　　位置发生变化，郎冠玉身后无人，他按着游戏规则开始行动，运用技巧，三两下抓了一半的小鸡仔。
　　温明瑜胜负欲上来了，全神贯注保护小鸡仔。

　　这一场难分高下，还是小鸡仔体能有限，提前叫停了这场追逐。
　　温明瑜喘着气，招呼道：“在篮球场里休息啊，不能乱跑，最好原地休息，等广播通知集合，闭幕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叮嘱完，他坐回台阶上，拿了瓶未拆封的矿泉水递给左手边的人，“累不累？跟一群高精力孩子跑了一下午，脚都有些受不了。”
　　郎冠玉看着消息，“不，累。”

　　也是，郎冠玉一个十八九岁的男生，正式精力充沛的时候，温明瑜头一次感觉到年龄带来的变化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一群男孩子围坐在一起打闹，不知为什么吵起来，一声比一声大。
　　“哎你好没用啊，跑都怕不快，都害的我老被抓，没意思。”
　　“什么是我没用，我给你挡了几次老鹰了，是你没用吧！”
　　“是我自己跑的快吧，你还踩我好几脚，反应真慢。”

　　男孩一时语塞，憋的满脸通红，不多久大声吼：“谁反应慢了，都怪小聋子，要不是他老干扰我视线，我可以保护你们所有人！”

　　听着有那么点道理，小孩们纷纷转移话题，“对哦，今天小聋子他拽着我可疼了，我喊他，他都不理我。”
　　“就是的，我可讨厌别人摸我头发了，小聋子还摸了我两次脑袋。”

　　温明瑜听不真切，就最大声那几句听见了，猛然回头看郎冠玉。
　　他早习惯了，郎冠玉耳朵炸伤这么久，还学会了一项技能，就是能稍微看得懂唇语。

　　小孩子还在学拼音，口型是比较规范的，语速也慢，郎冠玉能看懂。
　　温明瑜不知道啊，他蹙眉起身，想去制止他们，却被郎冠玉拽住，拉回他的身边。

　　不加管束只会愈演愈烈。
　　“我是山来，你是树，小聋子就住在山那边。”
　　“不对不对，应该是这样的，飞机、摩托、三轮车，没有小聋子跑地快。”
　　……

　　越来越难听，还有更多的孩子加入其中，口不择言。
　　温明瑜听到两三个脏话时，彻底压不住火气，猛然起身，在小孩堆面前站定。

　　“你们在说什么，说给老师听听？”
　　瞬间哑口无言。

　　漫长的十五分钟过去了，广播声响起，宣布闭幕式要开始了。
　　温明瑜厉声道：“将这件事情的经过，远远本本的告诉你的班主任老师，听到没有？”

　　温明瑜还在气头上，闭幕式他待不下去，找郭姝交代了一下，提前走了。
　　回家路上，郎冠玉戳了戳他的肩膀，把本子递过来，“别生气了，他们说的也没错，我不生气。我带你去看日落吧，我一般心里堵堵的时候，就会去看。”

　　郎冠玉拉着温明瑜拐进一条小道，周边还有杂草，是被人踩出来的崎岖土路。
　　这条路隐于山林，温明瑜一眼望不到头，却能从枯枝残叶中望见最顶端的太阳和蓝天。

　　越往上走，温明瑜的脚越不听使唤。
　　积雪还没消，稍有不甚就是打滑、崴脚，他已经擦着小腿骨头好几次了，这条路那么难走 ，温明瑜抬头看着引路的郎冠玉。

　　熟练极了，还能预判哪里有突然横斜的树枝，怕是来了很多次了。
　　温明瑜站在山顶撑着腿喘气。

　　他是爬过山，但没有这么高强度半个小时极速上山啊。
　　郎冠玉回头观察温明瑜的反应，才察觉这条山路对于没有走过的人是个挑战，他急忙上前给温明瑜顺气：“还好，吗？”

　　温明瑜气缓顺了，才摆手道：“没事！”
　　郎冠玉这才放心，拉着温明瑜走到一片平地上坐下。

　　他掏出自己的老年机开始打字：“看远处，那是你坐车来的路，山的那边是镇子，再那边，是市区，我都还没有去过，怎么样温哥，市区好玩吗？”

　　温明瑜的手机叮咚响，掏出来一看，看看近在咫尺的郎冠玉，再看看手机，莫名扯着嘴角笑了，明明两个人紧挨着坐，聊个天还要掏出手机发消息。

　　“市区，是不是高楼大厦，马路上宽宽的，好多摩托车，还有电动车，小轿车是不是也很多，跟我们这里完全不一样。”

　　温明瑜看着这些字，突然脑海里将两个地方重叠在一起，突然发现，在山里，小小的天底下是小小的人，没有别的，只有自己。
　　大城市是喧嚣下另辟蹊径，这是没有喧嚣。

　　温明瑜斟酌用词回道：“市区和镇上很像，就是楼能高一些，人能多一些。”

　　阳光要从山腰漫过来了，温明瑜眼瞧着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动，很快，就到两人跟前。
　　郎冠玉：“可是，温哥，你看没有光的地方和有光的地方，根本不是两个地方。”

　　郎冠玉：“那天晚上我没理你，对不起啊。”
　　温明瑜侧头去看，郎冠玉察觉到视线，偏头躲过，继续打字：“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温哥，这个地方跟你想的不一样啊，我只有阿婆和妹妹弟弟了，耳朵又坏了，走出去都难，别说读书了。”
　　“而且，我已经将近一年没有读书了，不行的。”

　　温明瑜明显抓住重点，郎冠玉下意识在贬低自己……那就是想读书的！
　　“那，耳朵好了的话，会想读书吗？”

　　郎冠玉手停住了，犹豫一会，“想的。”
　　“我挺想读书的。”

　　温明瑜想，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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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很快就来了，温明瑜推着行李箱出门，看见郎冠玉就站在门口。
　　很顺手把行李箱递过去，自己转身锁门。

　　班车已经候在村委会门口了，温明瑜先前把备用钥匙分出来了，现在交给郎冠玉。
　　连同钥匙一同交出去的还有一个塑料盒子。

　　郎冠玉拿到手的时候还有点沉沉的，他看着温明瑜上车，班车转过弯，消失在大山里。
　　他感觉到空唠唠的，郎冠玉蓦然发现，眼泪已经流到下巴了，他抬手擦掉。

　　手里的塑料盒子精巧，郎冠玉掀开盖子，里面赫然躺着一部手机，触摸屏的新款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