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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明,无名 ...

  •   四辆警车在铁轨旁停成半弧,警灯熄灭后,旷野的死寂更显压抑。市局郭局坐在后座,眉头拧成死结,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扶手——N市一夜之间冒出两具命案尸体,警方在铁轨旁的草丛里发现了他们。

      车窗被敲响,法医老迟的脸贴了上来,白大褂上还沾着泥土。“郭局,初步判定死亡时间在14小时前,也就是昨晚七点左右。创口整齐,初步看凶器应该是匕首,但在现场没有找到。”

      “辛苦了,老迟。”郭局声音沙哑,略带歉意地抬了抬缠着绷带的脚踝,“前段时间出现场时扭了脚,没法下车,辛苦你跑这一趟。”

      “瞧你说的,都是分内事。”老迟笑了笑,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过你该注意得注意,毕竟不年轻了”

      “知道了,你呀。”郭局摆了摆手,话锋陡然收紧,“那个东西找到了吗?”

      老迟见他急得直蹙眉,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找到了找到了,放心吧,这么关键的证物,能漏了?”

      “你就故意吓我。”郭局松了口气,两人对视着笑了笑,驱散了些许凝重。“赶紧拿回去化验,重点和孟羽的生物痕迹做比对,一点细节都不能放过。”

      “包在我身上,三天内给你出决定性证据。”老迟收起笑容,转身快步走回勘验帐篷。郭局望着他的背影,刚放下的心又沉了下去——连日高强度办案的疲劳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他胸口发闷。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市局同事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兴奋:“郭局!您能回局里一趟吗?有重大新线索!”

      “好,我马上到。”

      市局会议室里,空气几乎凝固。几名重案组成员围着一个女孩——正是陈玥琪琪,她脸色苍白,将一部手机平放在桌上,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奇怪的定位界面,所有人的目光都焦灼地锁在上面。

      三天前,警方在排查孟羽遗留物品时,于手机中发现了这款加密App。验证指纹后,界面跳转出一个神秘定位,四个小点紧密簇拥在一起,造型诡异。起初众人并未在意,直到昨天陈玥琪琪突然尖叫出声——她发现其中一个小点正慢慢脱离另外三个,越离越远。这个可怕的发现让她浑身发冷,当即联系了办案警官。警方顺着这个疑点深挖,竟查出这是一款人体芯片追踪软件——使用者需将微型芯片植入皮肤下,授权后就能实时掌握目标的准确位置。

      重案组循着定位轨迹搜寻市郊铁轨沿线,才有了先前草丛藏尸的重大收获。

      “欧阳,有什么新进展?”郭局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脚踝的疼痛让他额头冒了汗,可此刻没人顾得上他。

      “郭局!”欧阳队长猛地抬头,眼眶青黑,显然是连日未眠,“又有一个红点动了!现在显示在城南的三柳隧道里!”他晃了晃手里的袖珍笔记本,上面记满了连日来的线索。

      “一队出发!家里的人也别闲着,赶紧找人调监控。”郭局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沙哑却坚定,“不惜一切代价救出人质!有情况随时汇报!”

      “全体出发!解救人质!”欧阳队长嘶吼着下达命令。

      “是!”重案组成员齐声回应,起身时桌椅碰撞声刺耳,所有人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三柳隧道,长达三公里。警方迅速封锁了隧道两端出入口,交通广播循环播报着临时管制信息,过往车辆被疏导至绕行路线。

      灯光昏暗,将警员们的影子投在隧道内。根据孟羽手机里的定位,警方大致锁定了隧道侧壁的三个横洞——那是供车辆紧急避险的。着火时汽车可穿过到达隔壁隧道内,所有横洞此刻都拉下了卷帘门。

      “交通管理局的人还多久到?”欧阳队长趴在最外侧的横洞门上,对着对讲机问。卷帘门冰冷,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回响。

      “刚联系过,路上堵车,估计还要三十分钟!”对讲机里传来同事焦急的声音。

      “卧槽!三十分钟?”欧阳队长急得踹了一脚铁门“不能催快点吗?多等一分钟,人质就多一分危险!”

      “孟羽!你在里面吗?孟羽!”几名年轻警员跑到另外两个横洞前,使劲拍打着铁门,呼喊声在隧道里回荡,却只换来死寂的回应。

      “欧队,里面没动静。”女警员武芬芳皱着眉走回来,“看来只能等交管的人送遥控钥匙了。”

      “问题是,凶手怎么能把人藏进这里?”欧阳队长疑惑不解,“这横洞钥匙都是交管专人保管,一般人根本拿不到。”

      “要么是内部渎职,要么是里应外合。”武芬芳性子直,说话不绕弯子,“说不定凶手有亲戚朋友在交管,配了钥匙;也可能就是交管内部的人配合,把这里当成了藏人的窝点。”

      “不是没这可能。”话音未落,隧道入口处突然亮起刺眼的车灯,交管部门的维修车终于到了。几名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跳下车,扛着工具快步走来。

      “先开哪个?”一名交管工作人员问道。

      “哪个都行!快点!”欧阳队长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卷帘门开始打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隧道里回荡。前两个横洞被打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可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积满灰尘的工具和散落的杂物。当第三个横洞的铁门被拉开时,一道蓝色的身影突然闯入视线——那是一套蜷缩在地上的Cos服,毛茸茸的面料在昏暗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孟羽!”欧阳队长率先冲了过去,一把掀开Cos服的头套——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霉味混杂在一起。

      “郭局……”欧阳队长颤抖着拨通电话,声音低沉。

      “我在会议室,开着公放。”郭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们找到一个Cosplay玩偶服……是空的。”欧阳队长的声音越来越低。

      “人呢?!”郭局猛地一拍桌子,听筒里传来茶杯倒地的碎裂声,“光找到一件衣服有什么用!”

      “定位……定位是从这件空衣服里发出来的。”欧阳队长蹲下身,仔细检查着Cos服,“估计凶手把芯片从孟羽身上取了出来,仍在了空衣服里。我们都被耍了,艹!!”此刻屈辱和愤怒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胸腔。

      “注意言辞!公放着呢!”郭局的声音沉静,“先把现场线索固定好,全部带回局里分析。我等你们回来。”

      挂了电话,欧阳队长一拳砸在墙上,指节生疼。他不甘心,线索好不容易追到这里,怎么能就这么断了?他靠着警车,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雾在隧道昏暗的灯光里弥漫。无意间,他的目光扫过中间那个空横洞,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那里面的灯光,似乎与另两个不同。

      “你们看,中间那个横洞的灯光,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欧阳队长掐灭烟头,拉过身边的同事。

      “可能是灯管老化了吧?”同事眯着眼看了看,“我看没问题啊,队长。”

      这时,一名交管工作人员走了过来,递上一个签字本:“欧队,钥匙用完了,麻烦您签个字。我们还有别的工作,得先回去了。”

      “老王,芬芳这三个横洞洞口你俩来回重新走十遍,只用“心”看。”

      “是,队长。”两人猛的回答吓了那工作人员一跳。

      欧阳队长没接签字本,径直推开那名工作人员,快步走向中间的横洞,“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交管工作人员被推得一个趔趄,顿时来了火气,“这横洞我们按月检查,墙体都是按标准浇筑的,根本藏不了人!你们别耽误我们工作!”

      “耽误你工作?”欧阳队长猛地回头,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世界上每一天有人破案救人,有人只想着按时下班领工资!”

      交管工作人员被他吼得愣了愣,只见他从包里掏出卷尺蹲下身开始测量横洞地面:“今天我就让你死心。”他先量了中间横洞的地面宽度,又跑到左侧横洞反复比对,眉头越皱越紧——中间横洞的地面,竟然比左侧的窄了十公分。

      “不对……”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跑回中间横洞,重新测量墙体厚度。当卷尺显示出数据的那一刻,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郭局!”欧阳队长颤抖着拨通电话,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您赶紧带两把锤子过来!对,越多越好!这横洞的墙有问题!”

      半小时后,警笛声再次划破隧道的宁静。郭局带着几名警员扛着锤子、撬棍赶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间横洞的右侧墙体上——那面墙看起来和其他墙体别无二致,却在灯光下隐隐透着一丝不自然的平整。

      “砸!”郭局一声令下。

      欧阳队长举起锤子,狠狠砸在墙体上。“砰”的一声闷响,墙体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没有想象中混凝土的坚硬,反而像中空的夹层。他又补了一锤,裂缝扩大,碎块簌簌掉落。

      武芬芳递过撬棍,欧阳队长插进裂缝,使劲一撬。一大块墙体轰然倒塌,扬起的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灰尘散去,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墙体夹层里,一具风干的尸体紧贴着内壁,干瘪的脸颊凹陷,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最先露出来的,正是那张狰狞的人脸。

      隧道内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在尸体上,泛着诡异的灰白。欧阳队长伸手探了探尸体的颈动脉,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僵硬。

      “郭局……”他回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人已经死了,看状态,死了至少有半年了。”

      一年后,孟羽失踪案做为悬案所有记录被警队封存。

      六年光阴,像平吾广场上空的流云,悄无声息地漫过。

      停车场的阴影里,邓运俯身从后排地板捡起一双细高跟,打开左侧车门,优雅地换上。鞋跟叩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打破了停车场的静谧。她又从副驾驶座拎起那个崭新的LV包——男友刚送的礼物,皮革的光泽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锁车时,她下意识理了理裙摆,模特般高挑的身材裹在剪裁得体的超短裙里,精致的五官配上漫不经心的眼神,引得路过的路人频频侧目。她踩着高跟鞋,沿着公园外侧的步道往前走,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不远处,一座高档商场的霓虹刺破暮色,那是去年新建的地标,入驻了不少顶级名品。今晚她要在这里见男友家长,却半点不紧张——男友父亲的女友,正是她的闺蜜宇文绸。她们两个,早已不动声色地主导了这家企业所有者父子的爱情童话,成了彼此最稳固的同盟。

      “幸亏他乖乖继承家业,不然搞什么自媒体姑奶奶可不奉陪了。”她挎着LV给女朋友发着消息,脚步轻快,眼睛装不下一个路人。走过公园门口时,脚步却猛地顿住,随即脸色一沉,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朝不远处的两个人走去。

      “张璨!”她的声音带着怒意,浑身都在发抖。

      “她是谁?!”邓运的眼睛死死剜向张璨身边的中性美女,语气里的敌意几乎要溢出来,只差把“绿茶”两个字直接砸在对方脸上。

      “宝贝儿,别生气。”张璨立刻敞开怀抱,想上前安抚,却被邓运伸手死死按住脸。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成功减肥后,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眉宇间多了中年人的沉稳和吸引力。

      “陈玥琪琪,张璨的前同事。”中性美女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只是说几句话,不算勾引人夫吧?”

      陈玥琪琪的气场太过强大,邓运竟下意识愣了一下,刚才的强势瞬间弱了几分。她抱起胳膊,转头看向别处,却又忍不住频频偷瞄陈玥琪琪,眼神里满是警惕。这时,她忽然看到角落里有人坐在轮椅上望向自己,一身旧衣服颇显邋遢。于是赶紧厌恶地转过头。

      “老公我先去点菜了,你快点过来。”走向商场前她留下一句话,没有和未来老公的朋友多一句寒暄。

      “她就这样,小姐脾气,哈哈。”张璨无奈地笑笑,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纵容,“但胜在漂亮,是那种金丝雀的类型,试问有哪个男人不喜欢?”

      “我知道。”陈玥琪琪的目光柔和下来,像是在回忆往昔,“大家现在都还好吗?没想到今天能在这碰到你,自从当年的团队解散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

      张璨摘下眼镜,用衣服反复擦拭着镜片,许久才长长叹出一口气,声音里藏着化不开的郁结。他刻意转移了话题:“晚上一起吃饭吧,必须一起。我想和你喝两杯了。”

      陈玥琪琪心里清楚,他不是想喝两杯,是又想起了那个人——他的好哥们,孟羽。那个消失了七年,像人间蒸发一样的名字。

      “这恐怕不行。”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歉意,“这是你的家宴,我一个外人掺和不合适。没必要徒增尴尬,难道你想让我当你母后?我应该不符合你爸的品味吧?”

      说完,两人相视哈哈大笑,伸手扶住了对方的肩膀。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一时温情四溢。

      “没事常聚聚,致我们逝去的青春。”张璨的声音有些沙哑。

      “致青春。”陈玥琪琪重复着,眼里闪过一丝怅然,“张璨,你保重。”

      张璨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刚松开手,手机就响了。屏幕亮起,传来邓运娇柔的催促声:“就等你了,未来董事长。”他无奈地叹口气,转身走向商场,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陈玥琪琪一眼,眼神复杂。

      “傻瓜。”陈玥琪琪轻声呢喃,眼角微微发热。突然,一双温热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一股熟悉的香滑气息钻入鼻息——是Candy。

      孟羽失踪事件后,Candy受了巨大的打击,独自一人出国发展。孤独无助之际,她偶然看到了陈玥琪琪发在朋友圈的文章,那些文字里的挣扎与释然,竟成了治愈她的良药。她们渐渐成了笔友,隔着山海倾诉心事,慢慢滋生出奇妙的情愫。最后,在Candy飞蛾扑火般的勇敢告白下,她们走到了一起,至今已有三年半。

      “晚上吃什么?”Candy凑到她耳边轻语,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张开双臂,等着她的拥抱。

      晚风拂过,两人相拥的身影在夕阳下渐渐凝定,像白云下最温柔的告白,却又藏着各自无法言说的过往。

      “孟叔,我换好电影票了!”一个年轻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公园门口,几个宣传易拉宝并排摆放着,上面印着“献血光荣”“社区招聘”“反诈宣传”的字样。工作人员举着小风扇,招呼着路过的人扫码兑换小礼品,试图扩大宣传范围。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人跑过来,正是读大学的江奕云。

      他面前,一个戴着棉帽的中年人坐在轮椅上,正痴痴地望着不远处陈玥琪琪和Candy相拥的身影,眼神浑浊,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星辰。许久,他颤颤巍巍地从衣襟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照片,小心翼翼地展开。照片上的人依稀是年轻时的裴荧,他举着照片,反复和远处的人对比,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突然,照片的一角不知道为何被打湿。纸质渐渐变软、溃烂,最后碎成了纸屑,从他颤抖的指尖滑落,混在地上的尘土里,再也分不清。那人的眼神彻底空洞下来,像一口干涸的井。

      深夜,陈玥琪琪孤身躺在床上毫无睡意,随手刷着短视频。如今的她,早已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借着外贸的风口,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活成了外人眼中的女强人。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下一个视频弹出的瞬间,她的动作骤然僵住。

      视频里,一个男人穿着中山装,顶着一头灰发,正是《风云》里无名的扮相。光影交错间,他站在古色古香的布景前,与另一个剑客扮相的人对峙,正是两大高手决战的名场面。

      “名无实,实无名。傲兄,回头是岸。”

      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陈玥琪琪尘封七年的记忆。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却肆意地流淌下来。

      是孟羽。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视频详情——发布时间是七年前,正是孟羽失踪前最近的一个周末。视频的点赞和评论寥寥无几,已成了隐藏在海量内容里的秘密。

      洗手间里,陈玥琪琪看着镜子里不停发抖的自己,旁边的手机上是一行已发出的评论——“他终以这样一种方式,留在了这个世界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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