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言难尽》落梨七

32、第 32 章

　　黎初觉得意外，在她的印象中，她妈妈不像是会买基金的那种人，更别提有投资眼光。

　　尹卓清对此给出的解释是，也许是别人帮她买的。

　　这倒有可能，她妈妈那边家族产业范围广，也许在某个领域有利益牵涉。

　　黎初没再多想。

　　不得不说，这笔钱给了她很大的自由。

　　这三年她有了许多改变，但在花钱上面还是很随心所欲。以前是不知道自己买了什么，现在倒是知道了，不过依旧大手笔。
　　喜欢的书会另外买纸质版本，而且买两套，一套时不时拿出来翻读，另一套纯收藏。

　　画画的工具也用最好的，倒不是攀比，只是觉得通常情况下，价格和使用体验成正比。

　　在得到这笔意外之财的当下，她便给自己又下单了一整套画笔。

　　之后拿着这笔钱，无压力地过完了大三。

　　大洋彼岸，“望星机电”已更名为“南星科技”，另外租了写字楼专门用来办公，厂房也扩大至原来的几倍。

　　其实对于公司更名，严南叙说过没必要，是宋望星执意要求。是在后来宋望星才发现，严南叙说的似乎是真的。
　　有时候宋望星也搞不懂严南叙。这几年，严南叙一心扑在工作上，公司没人敢跟他比工作时长，可要说他有事业心吧，他又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

　　就像今天的访谈，市电视台那边发来的邀约。这么千载难逢的曝光机会，换做谁多少都会紧张，可严南叙完全没有，记者到来的前一刻，还在跟大家开项目会议。

　　这个访谈是宋望星接的，本来是政府为了鼓励民营创业而发动的，并没有限定受访者。是宋望星觉得严南叙形象好气质佳，对企业发展有助力，力推的严南叙，本以为他会拒绝，但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安排进了日程表。

　　会议结束，刚好电视台的记者到，时间卡得严丝合缝。

　　林应歌知道自己今天要采访的是谁，进门前暗暗深呼吸。

　　大学毕业至今，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再见面。

　　接待室，严南叙看到了她，表情很平淡，既没有回避他们同学的关系，也没有过多的眼神停留，就是很正常地工作。

　　林应歌不自觉地捏紧手中收音麦。
　　来之前她想过可能面对的状况，想过严南叙应该不至于不配合，但可能会有些冷脸，没想到他这样完全的无动于衷。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的反应，反而让她更加的难以接受。

　　访谈结束，林应歌提出一起喝杯咖啡，严南叙以工作为由拒绝，随即回了办公室。

　　事实上，严南叙今天的工作安排的确很满，一直到晚上九点多，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最后是宋望星进来，以他不走员工不敢下班为由，强行关了他的电脑，又考虑到严南叙昨晚通宵，不想他疲劳驾驶把自己送走，宋望星开车送他回了住处。

　　如今严南叙住在离厂房不远的一所老小区。这栋房子是宋望星很多年前住的地方，那时候没钱，只能挤在这里。
　　严南叙大四那阵，吃住都在厂子里，宋望星看不下去，将这栋房子的钥匙给了严南叙。

　　看得出严南叙也只是拿这里当睡觉的地方，里面空空荡荡，几个必要的家具还是当初宋望星搬家时不要的老旧款式。
　　到了之后，宋望星打量眼前的小两居室，忍不住蹙眉，过得什么日子这是。

　　“不是我说，你再在这破地方住下去，老婆都娶不上。”
　　宋望星：“这哪个女人受得了，跑得肯定比兔子还快，脸再好看也忍不了……”

　　严南叙似乎是挺累，坐在椅子上，头靠墙仰着，闭目养神，不接他的话。

　　“听见了吗，有时间去买个房，住的地方舒心，人也开心点不是。”
　　宋望星想到什么，又道：“话说回来，今天那个女记者看起来不错啊，又是你同学，你拒绝得也太敷衍了……”

　　严南叙知道宋望星的絮叨功底，从椅子上起身，往卧室走的同时，下逐客令。

　　“你回去吧。”

　　“欸欸——”
　　宋望星叫住他：“真不买房啊，那，那……买个车呗？”

　　严南叙头也没回地往里走。

　　宋望星没被打击到，跟上去。

　　宋望星相中一辆超跑很久了，他老婆不同意他买。宋望星自己也觉得那车实在是太贵，他拖家带口的，玩那东西有点说不过去，但严南叙就不一样了，单身无负担，又这么年轻这么帅，开着那车往街上一溜，多拉风多带劲。到时候他只需要偶尔借来玩一下，也算是过把瘾。

　　宋望星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不遗余力地在严南叙身边游说。严南叙只想早点睡觉，问他：“多少钱？”

　　宋望星眼睛倏地锃亮，忙不迭比了个数。

　　严南叙：“手头沙冰机项目结束，你从财务那儿划吧。”

　　宋望星愣了愣，“为什么要等到项目结束？不能等啊，整个意大利就产那么几辆，等等就被别人抢走了！”

　　“那我也没办法了。”

　　“怎么就没办法了，不能没办法啊，你的钱呢？”

　　和严南叙一起创业，宋望星对他赚多少钱很清楚。
　　不像他，家里还养着个吞金兽。严南叙孤家寡人一个，吃喝嫖赌又一样不沾，就连抽烟，也是那次之后再没碰过。就这么一个人，压根没有用钱的地方。

　　宋望星想不通，又问了两遍严南叙钱花哪儿了。

　　严南叙工作一天，脑子本来就疼，这会儿被他一通轰炸得受不了，眉心微微蹙着，没有回答。

　　宋望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想到了一种可能，他动了动嘴唇，犹疑地说：“你不会，不会是……给黎初了吧？”

　　这个想法，宋望星自己都觉得离谱。三年前的除夕夜，严南叙去找了黎初，不过从严南叙后来的状态判断，两人并没有复合。而且，黎初也根本不像是会缺钱的人。

　　可宋望星问出这话，看到严南叙滞了一下。

　　相处这么久，宋望星到底比别人更了解他，见他这个反应，直接就验证了心里的猜测。

　　宋望星手指着严南叙，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好半晌，憋着一个字：“傻！”

　　人终于走了，严南叙倒在床上。

　　他不觉得自己傻。事实上，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自己。
　　有段时间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是在把钱给了黎初后，这种状况才有所好转。

　　严南叙上镜对企业发展的助力远超宋望星的预估，起初是有人在电视上看到，拍下来贴到微博，几经转载，他的那篇报道很快引发关注。发酵到最后，各大短视频软件也能看到剪辑片段。

　　黎初刷到的时候，人已经回了国内。

　　学校有实习要求，不限实习单位在澳洲。黎初想到曾经在清大附近吃过的烤鱼，在大四上半学期结束后的假期，选择了回国。

　　其实单就业形势而言，国内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不过黎初没有找工作焦虑，包括其它任何事，她如今都有意识地不让自己预想太多，行动就好了。

　　对于工作本身，她也没有多大的抱负，只是在网上看了几家专业对口公司的官网，最后选了个合眼缘的。

　　是在面试那天，黎初站在一栋摩天大楼前，才发现这是家颇具规模的大公司。

　　面试官们坐成一排，各个身着职业装，颇具精英气质。见到黎初进来，表情都有不同程度的呆怔。
　　直到黎初落座，望过去。面试官们才陆续回过神，其中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半开玩笑地问黎初要不要去公司的新媒体部。

　　黎初问新媒体具体做什么工作。

　　“就拍拍视频，帮公司做推广。”

　　黎初说：“我更想做设计。”

　　她想也没想地拒绝，白西装男人扬了扬眉，翻看着她的简历，“做设计其实更累。”

　　“很累吗？”
　　黎初想了想，很认真地又说：“一周工作时长是多少？超过四十个小时的话，我可能要考虑一下。”

　　这话一出，面试官们集体沉默。

　　作为业界top，来的面试者大都小心翼翼，这还第一次遇见上来就跟公司谈条件的。

　　黎初倒没觉得怎么，在她看来，工作和恋爱一样，是双向选择，彼此充分了解是必要的。

　　最终黎初通过了面试。

　　白西装男人，也是这家公司的设计部裴总监，给出的理由是：做设计工作的，是需要点这种性格的。公司包括整个业内，对甲方客户卑躬屈膝的已经够多。这种更能坚守创造性。

　　黎初回国就忙着工作的事，没抽出时间做别的。入职后，也一直在适应，午饭都没时间去外面，在公司食堂解决。

　　裴总监坐到她对面，问了两句她工作是否适应之类，而后看了看她的餐盘，又说她吃得太少了。

　　“少吗？”黎初说，“很多啊。”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知怎么，裴总监忽然笑了。

　　黎初不懂有什么好笑的。确实多啊，比以前多。

　　宋望星今天来合作公司谈新产品包装设计的事，谈得差不多，对接人送他往外走，嘴上说着保证这边会给到最专业的设计团队之类。

　　经过食堂时，宋望星脚步一顿。

　　全透明玻璃，里面清晰可见。

　　对接人本来还要留宋望星一起吃饭，宋望星压根顾不上，说了两句，匆匆回了南星科技。

　　南星此时也在午休时间。严南叙刚忙完，在吃午饭，食堂已经没什么人。

　　宋望星单手抄裤袋，悠然踱步过去，径直拿过他餐盘里的鸡腿。

　　严南叙没说什么，倒是宋望月看不下去了，端了个餐盘过来丢给宋望星。

　　“严南叙都瘦成什么样了，特意给留个鸡腿，你还抢，也不瞧瞧自己那肚子，吃点菜吧。”

　　“我出去跑合作累一上午，连口肉都不让吃？”
　　宋望星看了眼严南叙，又说：“我配享太庙！”

　　宋望月一脸无语：“跑了个乙方给你能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签了个多大客户呢。”

　　宋望星笑得一脸深意：“比大客户还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