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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在心理诊疗之前,医生安排黎初先进行了一个检查。不止有心理测评,还有物理检测,看起来很系统科学的一系列检查。

      全套测试过后,医生结合仪器检测指标和黎初进行对谈,告诉她,她注意力有较大程度的涣散,思维时常有断电般的卡顿。

      更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抑郁症。

      得到这个结论的时候,黎初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种种迹象早就指向这个可能,她只是有些后悔没有早一点面对。

      医生针对她的情况给出了一些建议,黎初全程非常配合,只在最后问了对方一句,“我这种情况,积极治疗的话,什么时候能恢复成正常人?”

      医生温柔一笑,说这个世界没有正常与不正常,只是不同而已。

      黎初理解医生对患者的人道主义关怀,她依旧感到莫名焦虑。

      大街上,本地华人多了不少,唐人街挂起红灯笼。

      太平洋的另一端,春节要到了。

      接到黎照东电话的时候,黎初才忽然发现,如今面对黎照东,她已经不再有什么情绪波动。

      电话里,黎照东说见一面,黎初也应了。

      严南叙说过,见个面谈一谈。

      距离黎初住所不远的一家咖啡厅,黎照东坐在对面,说:“今天是国内的除夕,爸爸过来陪陪你。”

      “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来这儿,没必要。”
      不似那些年的剑拔弩张,黎初语气平静,说的也是真心话。

      国外本就没什么过年的概念,何况这些年过年,她都是一个人,早就习惯了。

      黎照东看着黎初,有些恍惚,她离开家时还不到十五岁,如今已经褪去稚嫩,长成和他一样的大人。

      中间的所有变化,对他而言,都是空白的。

      “这半年我想了很多,想起你很小的时候其实很乖,怕你妈妈不高兴,努力地学习功课,练习弹钢琴。后来……我早该想到的,你从那个时候变得反常。”

      “都是我的错。黎初,告诉我,我怎么做能让你心里好过一点。”

      “什么都可以,包括……和虞眠离婚。”

      “我和虞眠是同学,高中就在一起了,你奶奶不同意,我们坚持了很久,后来是她先坚持不下去,嫁了人。有句话说爱一个人如生命。我就在想,对虞眠,我做不到。在她嫁人后,也还是娶了你妈妈……”

      黎照东说的这些,黎初其实都知道。在秋水胡同,她曾经看到过一个铁盒,里面放着一些旧物,还有黎照东留学期间,他和虞眠两个人之间写的信件。
      不知道是那个年代信息技术不发达,还是他们钟情这样原始的表达方式,信件有很多。

      黎初望着桌上咖啡,视线虚空着。

      以前无数次纠缠在梦里的东西,如今似乎已变得遥远,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你什么都做不了了。”黎初说。

      她已经在错误的路上走了太远,相较于如今积重难返的自己,那个开始已经不算什么。

      不要说黎照东,她自己都不知道能做什么。

      咖啡一口没动,黎初起身时,黎照东又叫了她一声。他看着她,无言良久,最后只是说:“好好照顾自己。”

      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映出他鬓角的白发。
      黎初静静看着,有些无法将他和信件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时间好像在他身上开了个玩笑。

      黎初点点头,但也知道,她和黎照东这辈子的父女缘分尽了。

      风吹过来,轻到拂不动路边行道树的枝叶,更散不尽心头种种。
      黎初有种平静的难过感,感觉它缓慢又无可抑制地,流淌过全身,直要将她淹没。

      她条件反射地想到严南叙。

      想他的拥抱,想感受他坚硬的胸膛。
      哪怕是听听他的声音也好。

      不行,已经下定决心,不能再消耗他。

      黎初及时找回理智,却找不到可以疏解的口,她想到喝酒。

      回来半年,第一次。

      酒瓶倒在手边,迷蒙中她划开手机,像是要找什么,可怎么也找不到。

      那段过往像压根没存在过一样,黎初突然感到害怕,急切地翻出那个深海发电机头像。

      手指有些不听使唤,她努力集中注意力,戳进去,点了语音通话。

      听到办公室里手机响起时,宋望星进屋瞅了眼,愣了几秒,才忙环顾左右,可严南叙不在。

      刚才宋望星在跟严南叙说今天去他家过年的事,严南叙拒绝。宋望星一直在旁边叨叨个没完,说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怎么过之类,严南叙不想听,趁他接电话的工夫,躲了出去。

      宋望星拿着还在振动的手机,飞快地往厂房跑去。
      春节放假,厂房里员工们都下班了,一眼扫过去,里面只有成堆的器件,不见半个人影。

      手机已经响了一阵,再不接就要自动断掉。宋望星也知道可以再回拨过去,可就是莫名地不放心,一咬牙先接了起来。
      “黎小姐!”

      即使醉得意识不甚清晰,黎初也听出对面不是严南叙,她皱了皱眉。

      宋望星说:“你等等啊,我正找着严南叙呢,马上!”

      出了厂房,宋望星又跑去休息室,仍没看到人。
      两三步退出来,他边原地打转边高喊了声,“严南叙。”

      院子里停着辆厢货车,后面车厢里严南叙检查着新到的一批原件,听到喊声,他无奈叹了口气,往车尾走。

      宋望星这会儿心急如焚,大冷天愣是冒了层汗,没注意到后头动静,用更大的声音继续道:“黎小姐给你打电话了。”

      严南叙正从车上下来,一时不防,右手手指被车门夹到。

      宋望星听到动静,扭头望了眼,几大步走过去,将手机塞给严南叙。

      严南叙看都没看一眼,对宋望星道:“我不去。”

      宋望星眼一瞪,拽了把他捏着手机的手,将还亮着的屏幕翻过来给他看,“黎小姐真打电话过来了!”

      严南叙手指痛得厉害,被他这么一拽,连着整个胳膊都颤了颤。

      宋望星没发觉,很快退出这片给他留出空间,自己回了办公室。

      严南叙望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好半天,才将手机贴到耳边。

      黎初在那边似有所感,轻轻唤了声,“严南叙?”

      久违的声音,涩哑含糊。

      又静了几秒,严南叙才找到声音,“喝酒了?”

      那头有一瞬没动静,之后传来的声音小小的,“没有。”
      顿了顿,用更小的声音嗫嚅着,“严南叙不让喝酒……”

      冬天的下午,空气凛冽,吸进肺里,沁凉,带着微微的刺痛感。

      “你去见了吗?”黎初没头没脑地问。

      “见什么?”

      “温柔的女生。”

      阳光稀薄,斜斜落过来,又冷又淡。脚边是前夜的残雪,边缘已经发黑,踩在上面,又干又硬。
      严南叙低头站着,右手疼得难受。

      “你去见了吗?”黎初又问了一遍。

      严南叙盯着脚边的残雪,依旧没有回答。黎初自顾自又说:“不要去……或者至少等等再见。”

      路边枝桠光秃秃的,只有常青树的叶子还在,泛着沉郁的墨绿色。
      严南叙语气不明开口,“等到什么时候见?”

      “我也不知道……他不告诉我。”

      “他是谁?”

      “你不认识。”

      电话里有风声,严南叙压下繁杂的心绪,问:“你在外面?”

      “嗯。”

      “回家。”

      “不要。”
      黎初问:“可以吗?”

      “可以什么?”

      “等我。”

      “回家。”

      现在澳洲时间是六点,已经要到晚上。

      黎初在那边说:“你答应我,我就回去。”

      严南叙有些头疼,抬手按太阳穴,终是妥协。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答应的是什么,但这句过后,那边终于有了动静,严南叙听到像是推拉门开合的声音,然后风停了。

      电话里十分安静。黎初说:“回家了。”

      “……你刚才在哪儿?”

      “露台啊。”

      严南叙沉默,又揉了下额角。
      在家就是安全的,严南叙不觉得和一个醉酒的人能有什么有效沟通,可仍捏着手机,没有挂断。

      冬天天黑得早,不到四点,远处天边只余最后一点红色残影,像一道狭长的,无法愈合的伤口。

      “没有。”对面又是没头没脑的一句。

      严南叙问:“没有什么?”

      “没有你的照片。”

      “要我的照片做什么?”

      “看。”

      理智再一次落败,严南叙后背靠到车门上,放任自己和醉酒的人纠缠。

      “你不是已经将我推给别人,还看我做什么?”

      “我当时觉得……”

      “觉得什么?”

      “我……”黎初半天没说出个什么,最后索性耍起赖:“我没有。”
      “没有将你推给别人。”她断断续续地说着,“你是我的……”

      严南叙攥紧手机,想起他的父亲。
      酒精肝、酒精依赖,到最后发展到病床上依然抱着酒瓶的程度。
      严南叙以前不理解。
      直到这一刻。
      他现在这样,有什么区别。

      “我是谁?”

      “严南叙。”

      还是有区别的,他想要的更多。
      毕竟已经太久没有过,久到他完全没办法压制。

      冷硬寒风刮过,严南叙声音沉哑:“再说一遍。”

      “什么?”

      “严南叙是谁的?”

      “我的。”
      似乎两个字不足于表达,黎初又含混补了句,“严南叙是我的……”

      父亲走的时候,整个人被酒精浸泡,神志不清,严南叙不知道最后死在这个东西上面他是否甘心。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是甘心的。

      车子发动的动静响起时,宋望星愣住,到车都要开出院子了,他才反应过来,给严南叙拨了电话过去。
      起初电话占线,没打通,不久严南叙回拨过来,径直道:“车我开走了。”

      “你去哪儿?”

      “清大。”

      “屁的清大!”宋望星说,“你是不是去找黎小姐了?”

      对面没有回应。

      黎初之前那句话他可是也听到了的。分手就分手,发好人卡不能忍。
      宋望星恨铁不成钢:“不是,她回来勾勾手你就颠颠地跑过去了?你的血性呢男人,起码晾她个一两天嘛——”

      宋望星还在激情输出,电话里忽然传来被挂断的忙音。

      “……白瞎这张脸了真的是。”宋望星忍不住将后半句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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