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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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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接到宋望月电话的时候,黎初有些没想到。
其实主动联系黎初,宋望月自己也挺惊讶。上次被黎初批斗,她很挫败,但过后她将黎初提的那些点逐一改良了下,发现成品确实更受欢迎了。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她暴食的心思和机会都少了。宋望月想让自己继续这种正循环,于是又找到黎初提意见。
当然,也是做了很大的心里建设。
见了面,黎初那张嘴一如既往地稳定发挥,宋望月捂着心脏,边听边怀疑自己是不是受虐体质。
她有点承受不住,决定找个别的话题缓缓,问起黎初和严南叙的感情。
黎初警觉地看她一眼,说:“虽然他还没有接受我,但你肯定是没机会了,别想了。”
宋望月无言好半天,问:“你谈过恋爱吗?”
“……什么意思?”
“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
“严南叙和你之间只差一层窗户纸了啊。”
黎初想起昨晚严南叙送她回去时,说什么来着。说以后她一个人在外面,再有人跟她搭讪时,不能拒绝得太过,尤其那种有朋友在旁边的,说不定对方会有什么极端举动。
这种好言相劝她接受别人搭讪的男人……窗户纸?
黎初瞥了一眼宋望月,判断她的脑细胞数量应该跟自己的差不多。
见她不信,宋望月又说:“虽然你说话不好听,性格冷冰冰。严南叙聪明优秀,又帅,性格还好——”
“你想说什么?”黎初打断她。
宋望月很不情愿地继续道:“但你追严南叙,应该挺容易的,毕竟有钱有颜,这两样到哪儿都跟糖油混合物一样,王炸般的存在。”
王炸吗。
黎初想起自己的母亲。客观来讲,她妈妈比她后妈更漂亮,可还不是输得彻底,最后连命都搭进去。
“糖油混合物对严南叙没用,他又不用减肥。”黎初声音淡淡,“也没有减肥后遗症。”
听到这番话,宋望月眼中闪过猝不及防的慌乱,她缓了一下,语气僵硬地问:“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黎初静静望着不远处网红餐厅前排起的长龙,几个Z字形拐弯,一路蜿蜒到瘦身会所前面。
“我就是觉得人类挺无聊的。”
“那你还追严南叙,”这打击面让宋望月无法理解,“他不是人类?”
黎初想了一会儿,找到较为适合的形容,“他是知道人类无聊还活着的人。”
“咋的?你已经死了?”
“差不多吧。”
“……”
风吹过来,捎带凉意。
已经立秋了。
黎初垂了垂眼,她是该做点什么了。
距离开学没多少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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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台上放着电子仿真灯,融融灯火将时间拉得绵长。
虽然黎初平时也总盯着严南叙看,但今晚不太一样。
严南叙偏头回望过去,四目相对片刻,黎初眼睫动了动,将视线转开了。
酒吧光线偏暗,有颗粒感的昏黄色笼罩,像是一部老电影,播放着夜晚、秘密和无数流动的情绪。
黎初视线在严南叙身上徘徊时,也有别人在看她,欲言又止。
一提罐装牛奶放到她面前。
黎初抬眼,看到Simon那张脸,蹙眉。
“阿叙买的。”Simon连忙道,说着,恳求的眼神望向严南叙,“是吧?”
黎初看到严南叙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没说什么。
Simon松了口气。
他知道说自己买的黎初肯定不会喝。事实上也真是严南叙买的,只不过他又求着严南叙,另外请严南叙喝了别的而已。
Simon抬手帮黎初拆牛奶包装,外面的塑料封膜刚撕开一道口子,还没碰到里面的牛奶,后知后觉注意到黎初嫌恶的眼神,忙将自己犯上的爪子紧急撤回。
随着午夜临近,酒吧重复昨日的忙碌。黎初又是好半天见不到严南叙人影,她眉心微微蹙着,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这么美丽的女孩儿也有烦恼吗?”
一道温雅的男声传来,黎初转过头,看到一个身穿铅灰色西装的男人。
对于这个衣着打扮像自己爸爸的人,黎初只想说能不能离她远点,但余光瞥见熟悉的高瘦身影回到吧台后方,她脑中忽然冒出宋望月说过的一些话,鬼使神差地,又闭了麦。
她不接话,那西装男人也不觉得尴尬,很自然地在她身旁的位置落座。
严南叙侧头,朝这边望过来。西装男人要了一杯朗姆酒,又转回头跟黎初说话。
酒吧里不太静,他上半身稍微倾过来,有些近,但也在绅士范围内的距离。
黎初闻到淡淡的佛手柑味道,是好闻的,但黎初下意识地皱了眉,并想起严南叙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
眼随心动,目光不由自主地朝严南叙瞟了过去,然后撞上一双墨色的眸子。
夜色下的深海一般,看不出起伏波澜。
和这双眼睛对视片刻,黎初眉心松下来,身体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往旁边撤开。
不是他说的么,不能拒绝得太过。
虽然坐得较近,但旁边西装男人说什么,黎初没怎么听清,只隐约听到他说自己是律师还是什么。
过了会儿,一只手伸过来,熟悉的指节分明。
“咚”地一声,伴随着杯底与台面轻轻相撞的响动,一杯朗姆酒搁在她和那男人之间。
“喝点什么?”西装男人对黎初说,“我请你。”
黎初眼睫微垂,拿过手边一罐牛奶。
“在酒吧里喝甜牛奶,很特别。”
男人顿了顿,“特别的可爱。”
“黎初。”严南叙忽然喊了声。
严南叙很少叫她的名字,印象中,除了被她提问不得已,再就是那次没能说出口的拒绝开场白。
黎初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每当别人叫这两个字,她都只觉得讽刺。可这一刻从严南叙口中低低沉沉地念出来,她没有别的思绪,只是单纯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胸口跳动了那么一下。
黎初眼睫微颤了颤,缓缓地抬起来。
视线再次交汇,严南叙没什么情绪地说:“送你回去。”
黎初握着牛奶罐,指尖无意识地刮过坚硬的外壁,“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说完,她去开易拉罐,旁边西装男人抬手要帮她,一只手先一步伸过来,扣着拉环一掰一扯,干净利落。
严南叙将打开的牛奶往黎初面前一放,没再说什么。
他站着,她坐着,从黎初的角度,看到他垂着的眼睫,在下眼睑落下浅浅的阴影。
接下来的时间,黎初有些坐立不安,她时不时望向吧台后方,对于旁边男人的话,应得相当敷衍。
但做律师的大概都健谈,男人话题不断,不知聊到什么,还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平推到黎初这边。
黎初心不在焉的,一不小心将牛奶罐打翻,白色的液体瞬间倾洒出来,在流到边沿就要往下淌落时,一只捏着纸巾的手挡在了黎初面前。
严南叙面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却十分迅速,另一只手又抽了几张纸,擦了擦台面上的牛奶,最后将纸巾和被浸湿的名片一起丢进垃圾桶。
黎初决定不再留,起身往外走时,男人明显不甘心,又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余光里严南叙等在旁边,黎初抬手接了。
严南叙扭头先一步离开。
如今严南叙送黎初回去不再需要请假,这已经变成老板安排的任务。
酒吧门口霓虹闪烁,高瘦的身形立在路边灌木旁,黑衬衫,裤子也是黑色的,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黎初走上前,严南叙朝她伸出手。
这个一言不发的动作让黎初愣怔了下。
她捏着名片的手动了动,而后抬起来,将名片递了过去。
严南叙接过来,转身丢进旁边垃圾桶。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有。
黎初看着夜色下他走去路边的背影,没忍住,嘴角往上,弯了下。
之后的出租车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一路安静到下车,马路距离酒店还有一小段路,走了几步,黎初停下来,严南叙也停步。
依然没有人说话。
路两边种了排柳树,在夜风的吹拂下,枝条轻轻舞动。
“名片被你丢了。”黎初先开了口。
“嗯。”
“两次。”
“嗯。”
黎初顿了顿,抬脚朝严南叙走近了些。
“你赔我。”
“赔什么?”
“……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
黎初抿了抿唇,又朝严南叙走了一步。本就已经很近的距离,这一步直接要走到严南叙怀里。
英伦风小皮鞋轻轻抵着黑色板鞋。严南叙没动,垂眸静静看着近在咫尺仰起的一张脸,纯黑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已经凌晨,酒店外了无人烟。只有夏夜特有的声响,聒噪在耳边,又像是来自遥远的地方。
黎初吞咽了下喉咙,听到自己轻声说:“赔我一个男朋友。”
有那么一两秒,世界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昨天你走后,这个男人带走了一个女生。”极端的安静中,严南叙的声音渐渐清晰,“昨天的职业是建筑师。”
“……”
费了一番工夫,黎初才管理好表情。
黎初抬了抬下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僵硬,“不用解释,承认吧。”
严南叙没接她这话,下颌朝酒店门口微微扬了下,示意她进去。
黎初不动,进去就意味着今晚又无功而返。
严南叙静默地看了她几秒,手伸进裤袋,摸了颗薄荷糖出来。
这阵子没白盯人,黎初知道这是他犯困时会有的举动,大概是为了让自己清醒提神。
糖捏在手里,严南叙却没打开,指尖轻动,微硬的包装纸擦过指腹。
“承认什么?”他声音有些低。
黎初咬了下唇,说:“你喜欢我。”
严南叙脸庞微微侧着,视线不知落在什么地方,没动,也没说话。
“难道不是吗?”黎初继续加码,“你送我牛奶,送……曲奇饼干,还有现在送我回来。”
说着没一个能站得住脚的理由,黎初其实也不是很能从容地承受自己的这种无赖行径。她宽慰自己,谁让严南叙总是当好人,好人不欺负一下岂不是亏了。
果然,严南叙闻言深深地看她一眼,好半晌才开口,语气里有着没怎么掩饰的无奈。
“你觉得是就是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