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言难尽》落梨七

11、第 11 章

　　厂房，宋望星晃悠到严南叙身边。

　　“黎小姐没再找你吧？”

　　严南叙一声不吭。

　　“一看就没有。”
　　宋望星瞅了眼严南叙的工作服口袋，“你这手机以前可都是扔办公室的，这两天都随身带着了，是在等什么消息吧？”

　　见严南叙还不说话，宋望星继续絮絮叨叨：“要我说等什么啊，直接打个电话过去，解释一下不就好了嘛，这事本来就该你主动。”
　　“况且黎小姐又那么漂亮，身边围着的男人肯定少不了。比你帅的可能没几个，但比你有钱比你会哄人的那可是一抓一大把，到时候黎小姐和别的男——”

　　“你这两天很闲？”
　　严南叙似是被他念叨得受不了，忽然转头问了句。

　　宋望星点点头：“是没什么事啊。”

　　“那程序你自己写吧。”

　　“别！我不说了好了吧，急眼了还。”宋望星没敢在这儿多待，见快到吃饭的点，便去了食堂，看到宋望月也在。

　　厂子以前还很小时，是宋望月一个人负责员工的伙食。后来规模扩大，招聘了专门的厨师，她又忙着减肥，就较少过来了。
　　不过最近她来得倒是挺勤。

　　“又做甜点了？”宋望星走进来说。

　　“我就是找点事做。”

　　宋望星轻轻哼笑了声，“当你哥没年轻过？找点事做需要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包装？还蕾丝蝴蝶结，可真够精美的。你给我吃那桃酥怎么就连个单独包装都没有？”

　　宋望月有些烦，“你要吃就拿啊。”

　　宋望星拿了一个，但没吃，在手里把玩了下。

　　“严南叙这个人呢，是好。昨天还有客户跟我打听他造的那机器呢，先不说那些机器申请专利投入生产能挣多少钱，就眼下，一些活儿除了他，别人都做不了。不止修冰淇淋机，源程序也只有他会写。当然，你哥我也能写，只不过写得稍微繁琐拖沓了些。”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宋望星看着宋望月，表情正经了三分，“就跟这饼干一样，挺甜挺香，好吃，但是你这减肥的人能吃的吗？”

　　宋望月脸色不明，低声说：“我怎么不能吃了。”

　　“反正我是告诉你了，厂子离不开严南叙，到时候你把人吓跑了，可别怪你哥我不念兄妹情分啊。”

　　严南叙来得比较晚，食堂里只有零星几个人时，他才现身。

　　他捡了个座位坐下，快吃完时，宋望月捧着一盒饼干坐到他对面。

　　“给你来点饭后甜点。”

　　严南叙手中捏着筷子，看了眼那粉白的盒子。

　　宋望月见他没动，便自己打开盒子，“我这次又增加了新的口味，有芝士味和玉米味。芝士带点咸味，你应该喜欢，先尝这个吧。”

　　宋望月说着，拆了一个，递到距离严南叙嘴边较近的位置。

　　严南叙放下筷子，抬手接了过来。

　　“这一盒都是给我的？”他问。

　　“嗯。”

　　“这么多？我吃不了。”
　　不等宋望月回应，严南叙又说：“不过我有个朋友喜欢吃甜品，我可以给他带过去吗？”

　　宋望月好一会儿没说话。

　　严南叙将饼干轻轻放下，没再多言。

　　宋望月看着严南叙，缓慢地问：“是那个Brikin25吗？”

　　严南叙稍顿了下，抬眸，和她对视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再次安静下来。

　　这个时候食堂基本上空了，仅剩的几人有意无意地朝这边遥遥投来视线，面上带着些笑意。

　　“刚好我最近有开甜品店的想法，”宋望月嘴角挽出点笑，顿了顿，才又继续说，“她看起来挺懂的，你帮我问问她的意见，我后面好改进。”

　　-

　　黎初的信托律师尹卓清这两天来京市，黎初顺便约她办了一下房子过户的事。

　　清大旁边那套房子，之前一直在黎初妈妈名下，她妈妈过世后，律师提过不止一次让黎初办理继承过户。

　　“这次怎么这么主动？”
　　尹卓清将新的房产证交给黎初，说：“我还以为得再拖几年呢。”

　　“你不也说了，过了户就能卖掉了。”

　　尹卓清看着黎初将价值上千万的房本随手丢进包里，情绪不是很高的样子。
　　她不禁笑了，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不开心？”

　　这些年尹卓清陆陆续续见过黎初几回，虽然每次黎初都不开心，但尹卓清看得出她这一刻的不开心，跟以往不同。
　　以前叛逆倔强，到绝望、麻木。

　　这次的不开心，比较浅白。
　　这反而让尹卓清有些放心。

　　尹卓清也是黎初妈妈的同学，从黎初十二岁她爸妈离婚起，尹卓清就代替黎初妈妈接管了黎初的财务，所以到底不是一般的信托律师。

　　黎初静默半晌，开口说：“我认识了一个人。”
　　声音停了下，低下去：“不过他不太想理我。”

　　尹卓清有些惊讶，在她的概念里，这个年龄的男生女生对外在的一些东西尤为看重。而黎初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可以被挑剔的余地。

　　“听起来他和别人不太一样。”

　　黎初点点头，想和尹卓清说严南叙怎么不一样，可发现自己没办法精准描述严南叙给她的感觉。

　　天边涌起大片铅灰色的云，似乎是要下雨了。

　　“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黎初望着那云卷云舒，好半天，才找到一个比较接近的说法：“不会想太多。”

　　伴随着夜幕降临，雨声夹杂雷电奏响，扰得世界不得安宁。

　　糟糕的天气一点不影响寻欢作乐的心，酒吧依旧气氛浓烈，荷尔蒙肆虐。严南叙端着托盘穿梭其间，有涂着亮片指甲的女人拦住他去路，往他衬衫口袋里塞卡片。

　　严南叙回到吧台，拿了个橙子切块，旁边同事瞟了眼被他随手丢进垃圾桶里的名片。

　　“挺挑啊。”

　　严南叙没理会，切完水果，和调制好的酒一起放在托盘上，又一次汇入霓虹光影中。

　　酒吧打烊后又做了一些收尾工作，结束时已经后半夜三点，严南叙从柜子里取出手机。

　　宋望月在微信里问他有没有将饼干拿给黎初吃，黎初怎么说。

　　严南叙收了手机，工作服懒得换，直接倒在休息室的小床上。

　　说是休息室，其实是一间不大的公用屋子，里面简单摆了张床，谁都可以用。

　　床板挺硬，忙了一天的身体甫一放松下来，全身每一根骨头都疼。严南叙将手机调了静音，闭上眼睛。

　　雨一直没停，滴滴答答的声音落在紧闭的窗户上，沉闷而清晰。

　　黎初对自己半夜醒来这件事，已经不再有任何心理波澜，反正即使睡着了，她也没有真正地休息。

　　像是一个气球，在不停地漏气。距离和严南叙没有联系的第四天，她已经漏无可漏，干瘪无力地躺在床上。

　　窗外的雨像是直接敲打在她的神经上，脑袋胀疼得厉害时，她想起上次宋望星提到的，严南叙工作的酒吧。

　　叫什么来着？……十真？

　　第二天，黎初望着酒吧招牌上挺大的“十真”两个字，没直接进去。

　　人在外面徘徊了会儿。

　　雨后空气清新，黎初深呼吸了几口，想：她就是单纯地来酒吧。反正认识严南叙之前，她也常常光顾酒吧。

　　这样告诉自己后，她兀自点点头，提步走进去。

　　好像全世界的酒吧光线都这么暧昧不清，黎初这次倒是挺满意。昏暗中，她边往里走边朝吧台那边瞟，盘算着待会装作偶遇的可行性。

　　可吧台没有她要的瘦削挺拔身影，她心思渐渐转向别的方向，人也没了顾忌，从佯装不经意地瞥，到仔细环扫，到最后整个人都站到吧台前。

　　黎初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搞错了，有可能宋望星提到的不是这家酒吧，毕竟“十真”两个字太容易同音不同字了。

　　有服务生从身旁经过，黎初招呼了声。背景音有些吵，对方没听见，黎初便抬手轻扯住他衣角。

　　对方回过头，黎初问：“严南叙在这儿吗？”

　　她话音刚落，身后有人接话——

　　“找我？”

　　低低的两个字落下，黎初背脊一僵。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脸上表情有些木然，像是没反应过来，手上还抓着服务生的衣服。

　　那服务生视线停留在她白皙清丽的脸上，一时也没动静。

　　严南叙垂眸往前迈步，他手中还拿着空了的托盘，托盘边缘碰到黎初指尖，黎初回神，松了手。

　　严南叙从两人中间穿过，回到吧台。

　　黎初没了遮掩的必要，索性坦然地坐到吧台边，而且是正对着严南叙的位置。

　　严南叙没问她喝什么，径自给她倒了杯橙汁。

　　黎初也没提醒他，见到严南叙她已经不想喝酒了。她在想严南叙如果问找他什么事，她怎么回答。

　　可他什么都没问。

　　他眼睫微微垂着，脸庞轮廓清晰分明，一双手在灯光的照耀下，指节分明，又修长匀称，连带着给水果摆盘的动作都那么赏心悦目。

　　黎初不避讳地盯着看，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气球开始涨大。

　　到最后，黎初脑子里也变得软绵绵的，明明没有喝酒，但她有种微醺的恍惚感，忽然分不清自己找严南叙，到底是为了什么。

　　察觉到她久久不离的目光，严南叙抬眸望过来。

　　他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回望她。

　　两人对视良久，黎初忽然说：“饼干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