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我们侯爷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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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颜氏之故事，足以窥见贺颜秦三姓国公在当时的影响力和公信力有多巨大。
可也正因颜老侯爷一心报国，导致颜氏人丁稀薄。
后任国公们身居此等高位，娶妻纳妾皆不由己，故正统血脉不靠过继能够延续至今，实非易事。
如何延续正统，这也是现今所有三姓侯难以规避的问题。
常言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三姓侯为晁国的立国和发展壮大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百姓也终于迎来了较为太平和稳定的日子。
殊不知，太平日子才是最难维系的。
为了削弱寒光颜氏，晁国皇帝先是惩办了一两个豢养私军的勋贵，后借此颁布法令，将兵器铸造权限收归国有。
一应铸具登记造册收归国库后再按需分配。
民间人士若想配备武器，需向官府报批后，由官府发放。
兵器匠人和手握武器的猎人手艺人等，全都迁出城外，划分一块区域居住在内，人员增减由国家统一造册管理。
自此之后，颜氏虽凭借巨量的矿产开采，仍具有其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但铸造业不得已向民用器具转型。
而民间消耗毕竟有限，最终导致了许多匠人工人们被迫转行，严重的甚至家破人亡。
颜氏的铁矿也只得低价卖给官府，财政收入上大打折扣。
这些可算作是外因，内因则是自颜老侯爷之后，颜氏再没出过杰出的人才。
虽也有人武艺才干不俗，但堂堂侯府，从小就拥有旁人无法企及的资源，如此培养之下，当然不能只是普通的厉害。
有老侯爷珠玉在前，颜氏后人再难得到世人认可。
时至今日，无论财力还是影响力，颜氏都不可逆转的在走下坡路。
虽说前朝也曾有过公侯家的次子及庶子身居高位，政绩斐然的，不过大多逃不过致学后领一份虚职，再与显贵小姐联姻的套路。
想来颜明瑞的命途也大抵如此了。
大宗伯萧沅恭敬行礼后才开口说话，大意是前日拂衣突发急病，事急从权，所有人就随拂衣安置在了晓山泉观。
现下既已大好，按照礼法，这两天就该迁回国公府驿馆了，还请典仪早做安排云云。
他挺着大肚子，看起来油满肠肥。
官服领口将他粗壮的脖子勒出一圈赘肉，稀疏花白的胡须沿着下巴垂下，挑起的眉毛和圆瞪的眼睛更显出面色不善。
言语间他态度张狂，倒有些反客为主的意思。
徐典仪谦和的笑着，点头称是。
察觉到徐将余光瞥向自己，颜明瑞慢悠悠站起身。
亦点头称是，说他此行只为恭请侯爷前往京都致学，平安抵达便是功德圆满，至于下榻何处他服从安排。
徐典仪将话头接过。
“颜将军所言甚是，诸位都是为了侯爷致学奔波操劳，午膳就劳烦王主簿和谭首卿作陪了。
唯恐众人问起拂衣来，遂招呼众人移步东堂屋用膳，只挑着说几句不打紧的恭维话。
众人互敬了几杯素酒，不多久饭便散了。
王谭二人致了礼，同祁妈妈领人去了预备安置来人的怡翠轩。
萧颜两位身份尊贵，便由典仪陪着去喝茶。
萧沅虽年长许多，奈何颜明瑞身份尊贵，礼还得拘着。
徐典仪看他不甚自在，就差人取来些消磨时间的顽物，萧沅便在一旁作势研究起棋局来。
花厅建的极别致。
透过拱形的侧门望向远处，有湖有山石。
光影交错、疏密有致，美极雅极。
就这样坐了一会儿，竟连半句话也无。
颜明瑞神情冷淡，目不斜视，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萧沅时不时喝茶，一双眼睛却四处打量，装作不经意观察颜明瑞的神情态度，其间还殷勤的给他添茶。
左尹大将军不过是虚职，且品级在大宗伯之下，他这奉承巴结任谁看来也着实过分了些。
晓山秦氏待遇已由国公降至郡公，加之这秦氏小侯爷血统不正，勋贵们自然不能敬服。
来之前京中早都传遍了，称其淫奢粗鄙、痴愚无状，将来难堪大用。
国公府门前初初得见，竟不进府，见完礼便走了。
前日在宗祠，也是循着规矩章程，叩头敬香，未曾交谈。
正要跪拜先侯秦思眠，他竟开始手脚打颤，嘴里说起胡话来。
周围的丫鬟随从，像是见惯了这场面，速速将其围住。
京里众人忙从祠堂退出来，虽然看不真切，但那架势也给这些人吓得面面相觑。
当场也不敢出声议论，一众人等在宗祠外呆立许久。
颜侯早早的给二儿子递了家书，让其一定要对秦氏新侯以礼相待，在没摸清底细之前切不可轻视了。
颜氏在朝中常年扮演着两头讨好，胸无大志的庸人角色，没有展现过任何政治野心。
派颜明瑞前来接秦侯致学，也表明就连皇帝也拿不准秦拂衣究竟是什么路数，先派个没什么利害关系的人物与其接洽。
颜明瑞作为从不关心政局，只关心矿石产量的颜家人，又是没有继承权的二公子，跑这趟差是再合适不过。
但若因此便认定他只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等着在父兄庇荫之下潇洒快活的废物，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三姓侯中，贺氏避世清修，秦氏风雨飘摇，唯独颜氏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屹立不倒，还能一碗水端平，全都不得罪。
要知道做个乖顺的老好人，可是需要大智慧的。
颜侯对两个儿子要求极高，特别是寄托了大部分希望的长子。
颜明瑞的兄长严明湛四岁启蒙，延请数位名师指导，寒光剑庐的大师父们轮流教授剑法。
从早到晚，数九寒冬，文墨武功，终年无休。
传说颜家世子天资聪慧，待人彬彬有礼，凡事力争上游。
在兄长的影响下，颜明瑞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他与父亲商议后打定了主意，这次来晓山全程和稀泥，只观察不参与，更不做决定。
况且，此行还有最关键的一件事，那就是伍太后有意讲典仪官徐元一指婚于他，正好趁此机会两人可以相看。
颜二对这桩亲事并不乐意，不过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传言说秦氏新侯行事极跳脱，常常混迹花楼。
面前的徐典仪，最好不要和他什么不妥的关系才好，不然传扬出去，太后和颜氏的脸都要丢光了。
傍晚，国公府祠堂。
梦来的琴声早已停了。
内湖的后边是片竹林，穿过竹林有一处静谧的小院。
门口大门紧闭，还有两位英武的剑客值守。
院内空旷，三两棵挺拔的劲松，地上铺着细细白石子，一间大殿修的气势非凡。
殿内的香火烟雾让这里看起来如梦似幻，光线透过半开的大门在烟气中穿行，所到之处散开一层金色。
屋内摆着供桌，上有一尊仲吕真人铜像，和一只古朴的黑檀木匣子供在铜像身前。
正是当年老侯爷亲笔所书。
十八岁的少年侯爷秦拂衣，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黑檀木匣子中，象征秦氏传承的不律剑。
自从秦思眠的丧礼过后，他第一次踏足这里。
神龛里供着的，是已故历任晓山侯牌位，和泉观中的制式相同。
他的眉头深深皱起，拳头紧握，指甲嵌进肉里。
他不停的想起贺让尘。
对你来说，最害怕的究竟是什么呢？
是你的父亲贺侯？
伍氏太后？太常明彰？还是皇宫里的天子？
我觉得都不是。因为我最怕的是你死。
想来，你也该同我一样。
所以你送我走，送我远离危险之地，以为这样我就会在远方过上与在隐谷中一样的平静生活。
你简直大错特错。
归根结底你还是怕了他们，你连和我站在一起共同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拂衣愤怒的握紧了拳头。
若是心怀愤怒，一部分人会怒发冲冠，不顾一切手刃敌人。
高明者求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让对方身败名裂，失去最宝贵的东西。
而这取决于自身能力和敌人的强大程度。
若是不在一个高度，就连做敌人的资格都没有。
同时，也取决于敌人对你的伤害，是否已将你全然击溃。
我从没有一分一毫当自己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公侯贵胄，我深知自己并不是。
我的母亲，即便是过继的母亲，也绝不是牌位上烫金大字书写的秦思眠。
滚烫的手抚上泛着灼灼银光的不律剑，从指尖传来的寒冷剑气，像万丈冰山向他压来。
不一会儿，从外边传来脚步声。
“人都走了，你也不去送客，却躲在这里！怀夕找你半天了！”
拂衣回头，神情平静，像是早就猜到她会找来。
梦来走上前来，从一旁的小几上拿出几根恭敬香递了过来。
敬完香，她歪着身子在蒲团上坐下，拂衣也跟着坐下了。
为了让怀夕感觉亲切些，梦来时常穿的颇为老气。
玄青的宽抹额，影青的长褙子把她显得暮气沉沉。
她抬起手给拂衣拢一拢散开的发丝。
“今日怎么来这儿了？”
她的眼中尽是关怀，可眼底却有一潭散不开的阴霾。
“是该叫他们睁开狗眼好好看看，我们侯爷已经已成人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