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终究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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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恩。。”
杨中泰刚开口，卢朝恩突然暴起，咬住了朝他伸过来的手臂。
牙齿嵌进皮肉时，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当战马驮着两人返回杨府时，张氏已带着医官等待。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怀抱昏迷不醒的卢朝恩，一步一步踏进门来。
留下医官后，张氏走了。
屋内，桌上静静放着和离书。
墨迹未干，落款处，按着张氏的一枚血指印。
日月交替，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清晨的阳光直直射入天恩殿中。
微风灌入，一时尘埃四起。
好在，益和堂的东西连同药材，都在之前被拂衣搬到了这里。
一夜过去，经过他的奋力救治。
韩尽才终于有了进气。
随着日光传入屋内的，还有从天恩殿的另一侧，贺让尘房中传来的低声哀鸣。
怀济请来的医官，正在为其治伤。
从熬煮汤药所散发的味道中，拂衣知道医官给贺让尘下了许多贵药，猛药。
人参、麝香、龙骨、雄黄、当归。。
医官和修士进出不绝。
一个个铜盆盛着血水被端出来，一盆盆清水再端进去。
显然，血还没止住。
拂衣冲进他房里，将众人粗暴的撵出门去。
随着烧红的烙铁落在伤口的皮肉上，青烟滋滋冒起。
神志不清的贺让尘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泉观的医官，是绝不敢对含丹使用这种方法的。
喂他服下抵抗寒释丹热毒的药丸，再将伤口以酒冲洗，针石丝线缝合，最后敷上蒲黄石灰粉。
血止住了。
贺让尘陷入昏睡。
拂衣静静的看着他，枯坐到落日西垂。
与他独处的时候，拂衣成为了天底下最心软的人。
手指抚上苍白如玉的脸颊、宽阔的前额，再滑进乌黑发间。
轻轻靠近，浅浅摩挲。
他身上的气息比烈酒更浓，让人忍不住想要近一些，再近一些。
“贺让尘，醒来吧。。”
收不到回应的轻声呢喃，最终变成微不可察的啜泣。
拂衣将他紧紧抱住，仿佛这样便能将一切破碎的地方修补如初。
“醒来吧。。我再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贺让尘好似听见了他的轻唤，似梦非梦的睁开了眼睛。
眼前漆黑一片。
热毒耗伤真阴，加之失血，气随血脱，虚火上冲于目。
贺让尘瞎了。
拂衣心中泥沙俱下，烦乱之极，对此毫无察觉。
他流下泪来，迷乱又生涩的吻，如雨点般落下，毫无章法可言。
金风玉露般的触碰，挂着泪的睫毛如蝴蝶振翅般抖动。
鬓发交簇，朱唇更暖。
恰似一颗火星，投进了他心中的沉沉灰烬。
细小的火苗随着心跳翻涌升高，而这宝贵的火苗通常被人们称作希望。
我感念你的给予，可我也想成为能给予你希望的人。
我是多么的贪婪。
少年的吻中，带着慌张无助，仿佛林间受惊的鹿。
贺让尘从他滑腻炙热的双唇里挣开来，继而将吻落在他紧皱的眉心处。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此时的拂衣，并不是他所期盼的。
拂衣不知道贺让尘是否真的清醒了，此时他已无法思考。
“就算我活下来，你们却都因我而死。你觉得，我还有办法苟活于世吗？”
他想起怀济的话来。
他说贺让尘与旁人没什么两样，都是为了追逐权力。
拂衣知道，归根结底是贺让尘怂了、怕了。
觉得面对伍军根本无力抗争。
可他宁愿他想要追逐权力。
即便是需要帮着害人，只要他开口，拂衣会答应的眼都不眨一下。
有所求的人，就会想要活着。
而不是知难而退，甘愿赴死。
贺让尘的顾虑，迟疑和不信任，将拂衣狠狠刺伤。
他像一株孤独生长的野草，根本不能体会贺让尘的难处。
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不要。
即使与所有人为敌，即使脚下尸山血海，即使最终的结局难逃一死，那么我也要与你一起。
为什么我可以轻易做到的事，你却做不到呢？
什么狗屁临薇贺氏！
若是那些人有一个真正在乎你，就不会任由你饱受折磨。
他们本就该死，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恨明月照亮了我，更恨明月不独照我。
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一起。
只有你。
内心的火焰如日凌空，满心赤诚无处释怀。
“贺让尘，我告诉你，这个晓山世子，我偏要当。”
拂衣使出蛮力将贺让尘的双腿分开。
他的吻带着熊熊怒火，变得杂乱又深浅不一。
苍白的肌肤上，留下了令人血脉喷张的印痕，仿佛散落的娇嫩葡萄。
贺让尘面颊绯红，喉头甜腻，虚弱的喘着粗气。
“嗯”的一声吃痛的闷哼，仿若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
拂衣如脱缰的野马再难自持。
将人牢牢圈住，撬开他的唇齿，温热的舌肆意翻涌。
狂乱的低吟，不再交会的双眼。
贺让尘的额头青筋暴起，双眼蒙上一层水雾。
如风筝一般摇晃的含丹先生闭上双眼。
此时，睁眼和闭眼，对他来说是同一个黑暗的世界。
伤口渗出鲜血，滚烫不再源于丹毒。
闭上眼吧，睡去，或是死去。
只要无须面对这样的拂衣就好。
拂衣丝毫不理会他的泪水，反而更加毫不留情。
现在要逃，已经太晚太晚，如同这一场欲念。
他低声嘶吼着，声泪俱下。
感受到了对方的无声回应后，他放弃了做个攻占靶心的勇士，而是继续将他牢牢抱住。
黑暗的夜也跟着一起摇晃。
升起又落下，鼓点在手中敲响。
潮湿的声音在房中回荡。
如同飞蛾扑火般，共赴生死，是多么美好的事。
泉观门前的腥风血雨过去了整整两天。
俯瞰人间的银月，看起来与两日前没有任何不同。
拂衣没有再去看贺让尘。
泉观大殿门前的刀枪剑戟、血肉残躯，已全然不见踪影。
黑甲伍氏军已撤走，拂衣所斩杀的伍渊和伍二的尸体也被带走了。
泉观内外被装点成黑白两色。
火盆里燃烧的纸钱一刻不停，灰烬随风四处飘洒。
晓山城防军在泉观外驻扎下来，将士们手臂上都多了一道白麻布结子。
门里不远处的大殿灵堂里，怀济和冰典仪互不相扰，各自忙着打点。
后山的天恩殿院中，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每天天不亮，城防军就围着泉观巡上一整圈。
怀济带着众人穿戴整齐，早早的来问安。
祁妈妈派过来几十人的暗卫队伍，说要行驶守卫之责。
冰典仪则是派了礼官队伍，浩浩荡荡持国公仪仗站立在外。
更别说想要求见的各路官员乡绅，多到不胜烦举。
各方来探的人一波接着一波，让守在殿门前的哑刀和老彭有些难以招架。
与拂衣一起出发的几名年轻暗卫们抱着必死之心。
最后只有韩尽在崔师父的拼死保护下捡回了一条命，其余的人都在途中被围剿身亡。
张氏哭着求世子赐药救活杨中泰。
她手捧城防军虎符，在院外长跪不起。
拂衣配出解药来交给她，张氏不停的磕头，千恩万谢。
怀济对外说，伍二追查西戎探子至泉观，交手中不幸负伤身故。
晓山上下哗然，一众官员都缩着脖子不感冒头。
秦思眠和老太君冷冷清清的出殡。拂衣压根没去。
怀济倒是将场面安排的又气派又热闹，办完奠仪，又是施粥又是撒钱。
被封禁多日之后死气沉沉的晓山城重新活了过来。
秦思眠下葬后的第四天，京城的八百里加急便到了。
朝堂之上，戴迁率众臣施压，太常明彰极力运作，加之伍氏未能成功将拂衣击杀，伍太后已无法阻挡晓山秦氏爵位的延续。
其实最关键的原因，是所有人都没有将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放在眼里。
权衡利弊的时候，只是将他作为一种符号，从未将他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放在考量范围内。
戴迁虽死了女儿，但选择秦拂衣，总比被伍军接管晓山要好得多。
不仅沾着亲，又如此助力于他，日后还怕他不听话吗？
在权力的角逐众，人不再被当成人来看，就如同含丹一样。
贺让尘不想看到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作为个体，我们的力量是多么渺小。
能做的，唯有接受而已。
晓山泉观大殿内，拂衣穿上了那身鲜红的赤深衣。
像一个真正的贵族的样子，在众人的赞礼中接了旨。
殿外，乌泱泱站着晓山官员，为首的两位分别是总理晓山郡内行政、财政和司法的守丞谭佶，负责文书档案的主簿王叔伦。
掌管考核、任免官吏、管理官员政绩考评及推荐的功曹卢适不知所踪。
谭佶老弱，由侍从搀扶。众人面色各异，却无一人说话。
本以为秦思眠死后，小世子根本没机会袭爵，朝廷大概会委任太守，将晓山收编为郡。
毕竟三姓侯封地，在财政上自负盈亏，不用向朝廷纳田租，口赋，徭役等税贡。
单这一点，若是将晓山收整为郡，每年国库就能增收几千万钱。
更别说晓山山脉作为防卫西戎的天然屏障，拥有其难以取代的军事地位。
若不将其牢牢攥在手心里，换谁来做皇帝大概都睡不了安稳觉吧。
可竟半路杀出了个秦思规之子，且秦思眠死前就拟好了上书，早早的递去了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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