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72 章 逃出晓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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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起的手臂如风落下，一刀正中他的咽喉。
她浴血起身，回头时，杨中泰一手撑着长枪，立在门口。
“这药，只能撑半天。”
含丹的金辇在老太君府停下后，贺让尘头也不回的下了车。
被点穴后浑身瘫软的拂衣被抬到另一辆普通的马车中继续赶路。
两人就此分别。
晓山城防军已得了杨中泰的令，对马车一路放行。
不到三刻，车队已至城门，到了存放过往车辆的场地中。
这个地方拂衣很熟悉。
每每坐曹立的驴车进城，都会将车停在此处。
只是短短时日过去，再来到这里，恍如隔世。
稚川、几位季郎，曹立、哑刀等人都已在此等待。
六辆一模一样的马车一字排开。
哑刀走上前来跪下，双手高高捧起一个布包。
崔应钟代拂衣接过布包来，里头包着的，是一柄宝剑。
剑身流青，云纹缭绕，隐隐有仙鹤翩跹。
白玉剑柄上镶着七星宝石，光华熠熠，若星辰在握。
玄铁的剑鞘雕有云龙戏珠，纹理细腻，古雅绝美，气韵浑然天成。
见不律剑如见秦侯。
几位年轻的暗卫也齐刷刷跪了下来。
拂衣见过的世面有限，只知道这柄宝剑看起来比崔师父的寒霜切玉剑还要好上许多。
“世子，先侯死前，命我将不律剑转交给你。以后，你就是晓山不律剑的主人。”
崔师父的补充说明言简意赅。
“见不律剑如见秦侯，这柄剑之于晓山就像皇帝的玉玺一般重要。”
崔师父一脸郑重的询问躺在轿中的拂衣。
“我教你的心法，可还记得？”
“记得。。当然。。记得。”
“背来听听。”
拂衣看看周围的人，有些迟疑。
“无妨，背吧，为师想听。就当是，为大家壮行了。”
“淳德全道，和于阴阳，调于四时，去世离俗，积精全神，恬淡虚无，真气从之。游行天地之间，视听八达之外，是为不律。。。”
少年的声音由于被点住了大穴，有些飘忽不定。
在场的每个人，都满眼赤诚的看着他，仿佛看向夜色里最耀眼的一颗星星。
背诵终了，崔师父与有荣焉的冲他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招呼几名暗卫少年上前来。
除了韩尽，另外五人走到近处，齐齐跪地行礼，口中高呼世子。
“报上名字，一个一个慢慢来。”崔应钟转头对拂衣说，“为师要你记住他们每个人的名字。”
拂衣不傻，这样压得人难以喘息的紧张感，昭示着事情的严重性。
五个与他年龄、身形相似的少年开始挨个说着自己的名字。
关成、安慈恩、周离、许照林、王长忆。
拂衣记住了，记得清楚明白，明白到这一辈子都从未敢忘记。
见完礼，崔师父急促说道：“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伍渊竟会亲临晓山，驻兵围城。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你。伍渊随时可能杀了冰台接管晓山。所以你现在就得走。”
他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始行动。
拂衣看着五人分别上了五辆泉观马车。
出了城门之后，六辆车分散成六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晓山的城防层次分明，从城外三十余里处铺展开来。
由外向内分为荒芜圈和城防圈。哨卡内外十里为荒芜圈，实行坚壁清野。
不允许开垦，居住和任何人员滞留。
传说当年西戎游牧骚扰最盛之时，老侯爷还曾下令将所有林木草场付之一炬，并向相对封闭的水源投毒。
离城十里处，就进入了警戒圈。
警戒圈内，每隔一定距离，在制高点上设侦察哨一座，形成一道警戒线。
除此以外，以晓山城为中心，等距离设置联络岗。
必要时或扬起旗帜，或点燃烽火，保持侦察哨与晓山城的联络。
各要道和关卡之间，还设置机动巡逻小队，以应对突发情况。
再加上每个哨卡配备的远射兵器，十米宽的护城河，还有水面下深埋的竹刺。
时过境迁，同战时相比，不论军风军纪，还是守备人数都弱了许多，巡逻的机动小队也好几天才巡一次城。
但不可否认，老侯爷制定的这一套守城方略依旧奏效。
晓山城作为三姓侯统领的主城，仍称得上固若金汤。
伍军所执军令，是侦察西戎，协防晓山。
他们现在还不敢贸然进城。
即使进驻国公府，也只是秘密进行，明面上只接管了离城三十里处的城防哨卡。
但若恰逢此时，城内出了乱子向外求援，伍军以□□之名接管城池，就变得名正言顺了。
这也是为什么冰台会命杨中泰全城戒严的原因。
此举明面上是替伍氏掌握局势，其实是为了更好的抢占先机，为伍军进城制造阻力。
还可以说，冰台和杨中泰这样做，并非为了困住拂衣，而是在争取其出逃的时间。
不知昏睡了多久，拂衣醒来。
阵阵鞭声划破夜空，马儿低声咆哮，车身随着颠簸不时发出闷响。
不过短短几日，没人会多看一眼的穷药郎忽然成了遭人追逐的靶子。
所有的人都在卖命奔忙，而他正身处巨大变故的漩涡中心。
被点的穴位处仍然毫无知觉，浑身绵软无力，蜷起的双腿又酸又麻。
他挣扎着试图坐起来。
此时才发现，身旁鼓鼓囊囊放着一包重物。
细细摸索，不禁心中一震。
光滑冰凉的上等布料，包裹着两个粗陶坛子。
拂衣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是母亲的两坛珍珠红。
他想起那日在天恩殿后房的箱子里，没来得及打开的包裹。
一股不详的预感席卷全身。
再也顾不得许多，他奋力想要挪至轿帘处。
马车行的飞快，外面传来稚川的声音。
“世子，是我。别白费力气了。我家公子说了，你一时半会儿动不了的。”
像是憋了许久，他完全不给拂衣说话的机会。
“我们公子虽有尊荣，却是个命苦的人。贺侯鲜少入后宅，如同没有父亲一般到了十五岁，正是赴京致学之年。贺侯开口就要送他去做含丹，说这是莫大的荣耀。十年为期，可成贺氏复兴大业。先夫人和舒夫人唯有泣而从之。”
“公子曾说，求死，是最容易不过的事。这些年，比死难上千倍万倍的苦他都熬过来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决绝的冰冷。
“公子说，他这一生，已然罢了。他要我告诉你，不必理会崔师父他们，出城之后，就永远不要再回来。”
“可我知道，那不是他的真心话。他何尝不想和你一起走！所以，我斗胆拜托世子，治好我家公子的病吧！就让我替你们去死！”
话未说完，空中传来呼啸，箭矢密集而至。
稚川一声大喝。
“世子，坐稳了！”
数支箭矢射入轿顶，木板应声而裂。
马车疾速行驶，轿帘被气流掀起。
拂衣看见季江季山，还有几个暗卫打扮的人闪电一般策马向前而去。
不论是人是马，大都已经伤痕累累。
前方的哨台弓弩齐发，箭光交织。
马儿身上中了箭，发出撕心裂肺的啾鸣，更加卖命的向前奔逃。
尘土飞扬，车身剧烈摇晃。
拂衣将嘴唇咬出了血，却仍是浑身无力爬不起来。
他艰难的挪动手臂，从一旁摸出了不律剑。
一只箭矢撕开轿帘射进车厢内，装着珍珠红的酒坛应声碎裂。
双眼已噙满泪水，握着剑锋的手鲜血直流。
他一面运气，一面将剑锋刺向印堂、水沟、风池等极其危险的穴位，试图强行冲开穴道以恢复行动。
外边稚川已身中数箭，眼看鲜血渐渐染红了半扇白衣，却仍在奋力挥舞马鞭。
哨台下方，火光照亮了奔袭的队伍。
他们纷纷纵身下马，怀中抱着东西，正在滋滋冒着火星。
不等站定，新一轮的箭弩如雨点般落下。
有几人应声而倒。
幸存的人一边躲避，一边大步冲过去捡起同伴滚落在地的火药包，朝着哨台扔了过去。
一声巨响，爆裂的火光中夹杂着呼救之声，整座哨台顷刻间化为废墟。
稚川背对着轿内，颤巍巍抬起胳膊擦了一把血泪。
马车还在一刻不停的行进着。
经过哨台时，满地的尸体。
季江季山倒在一处一动不动，身上已燃起熊熊大火。
车又行了约两刻，目光所及是一片及腰的草甸。
马匹慌不择路的一跃而入，却因失血多在落下时倒地不起。
车身重重摔下，顷刻间四分五裂。
拂衣浑身是土的挣扎着爬起来。
身上被碎木头划出了道道血口，发髻散乱，许多穴位处冒着血，看起来形同鬼魅。
稚川一双眼死死盯向草甸深处，已经无法言语。
三两下掀开压在他身上的车辕，一把将他背起。
拂衣向着稚川所看的方向行去。
走了约莫五六十丈，一个人影从草中显现。
是晓山泉观住持怀济。
他行了一礼，抬起手指明方向。
顺着所指，视线中出现了一口老井。
井口不小，上头还有不知是青铜还是铸铁的井盖，早已生满苔藓。
稚川口吐鲜血，耷拉的脑袋已无力抬起，一双眼还仍瞪着老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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