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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   感受到炙热的视线,贺让尘朝着这边看过来。

      如神灵一般的男人。

      有了血色之后,似乎沾染了一些凡人的气息。

      却依然。。

      不。。是更加让人心里生出想要跪地膜拜的想法来。

      拂衣咽了咽口水,慌忙移开了视线。

      “老实呆着。”

      扔下一句话之后,天神挥了挥衣袖,转身奔赴信徒们的狂欢去了。

      “好。。”

      衣袖扬起的风像带着神力的抚摸,让拂衣浑身一颤,随即恢复了神智。

      不对,我还有好多事要做。

      他显然没有准备‘老实呆着’。

      难得贺让尘带着人离开,他抓紧机会东摸摸西看看,想要找到那枚曾经让他魂牵梦萦,到最后竟然是假的封印木种子。

      即便是假的,他也想再看看。

      贺让尘的屋子收拾得极整洁,华贵中带着刻板,像它的主人一样,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

      书桌抽屉里的木匣未上锁,里边装着的,正是那个装着假种子的锦袋。

      “真的种子,大概也是长这样吧。。”

      拂衣嘀咕着,手一掂量,却感觉有异。

      锦缎缝制的袋子边缘,有一层极隐蔽的夹层。

      他小心地扯松针脚,从夹层里抽出一小块折叠得方方正正的、颜色泛黄的旧绢布。

      展开一看,上面是几行娟秀字迹,墨色已有些模糊。

      是一封贺母早年写给他的信。

      “我儿让尘,此次随父进京要时时警醒,勿负母望。太后与你外祖母是嫡庶的姐妹,因此才选了我与你父亲受命成婚。侯爷虽恪守礼数,可其心凉薄,若非诞下嫡长子,我在临薇恐难有立锥之地。此生凄苦,唯系于尔身。尔之前程,便是母之倚仗,切记,切记。。在京需谨言慎行,尤要孝敬伍太后。你外祖母虽是庶出,你也应尊伍太后为姨祖母,只有得其欢心,方有出头之日。。”

      绢布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显然是常常展看。

      字里行间的沉重,几乎要透过指尖,渗到拂衣的心里去。

      这哪里是书信,分明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正思虑间,从外面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号角,紧接着是清亮的钟磬之音,穿透暮色,庄严而神秘。

      采血仪式要开始了。

      含丹先生和乡野药郎,天神与凡人的距离,随着一封家书又被拉近了。

      高高仰起头才能看到的人,好像从通天的阶梯上悄无声息的往下走来。

      这样的改变让他无所适从。

      他将绢布依原样折好塞回,漂浮着家书的云层像水面一样被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荡开,再难平静。

      走出贺让尘的小院,将他交代的‘老实呆着’完全抛诸脑后。

      刚一踏入观中主道,拂衣便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倒吸一口凉气。

      泉观内外人山人海。

      从晓山城和周边村镇赶来的信众,如同决堤的洪水,不计其数。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人挤人,人挨人,呼出的热气汇成白雾,将严冬的寒意驱散。

      混在人群之中,拂衣走的很慢。

      虽然已来过了无数次,但这是他第一次将晓山泉观看得如此仔细。

      庄严殿宇巍然屹立自不必说,供奉泉眼的中庭才最为宏伟。

      泉水形成的一汪小池并不大,粗大的朱楹丹柱沿池围护。

      上头驾着镂空梁柱,高高供着金龛。

      又有松柏翠影掩映,真可谓神圣庄严,巧夺天工。

      开国皇帝晁暐,传说是其母逃亡中于一处泉边诞下。

      因泉水在日照下跃动耀眼,故取了暐字,也正应了仲吕真人留下的那句‘泉中涌出光华主’。

      而‘三分天下’一句,则说的是贺颜秦三姓助晁氏称帝而圈地封侯。

      初闻此句,拂衣就觉得颇为不妥。

      既做了皇帝,还要和人三分天下,听着怪膈应的。

      自古以来有几个开国功臣能得善终?

      就算晁暐是个好人,也保不齐晁家各个宽容大量。

      仲吕真人留下这种打油诗,分明是唯恐天下不乱。

      紧挨着泉眼,是一处三层钟楼,一楼通行,二楼藏经,三楼悬着一口大钟。

      也是斗拱飞檐,翠瓦琉璃,仿佛巍巍仙阙。

      然而楼顶之上,才是最为紧要的所在。

      硕大的白玉‘承露盘’被安置在钟楼的屋脊之上。

      仲吕像和含丹的洗脚水,还有凤娘在房中播撒的金露,都是出自此处。

      拂衣曾细细看过那金露,无非是往露水中掺了些金石粉末。

      休说祛病纳福,不吃出个好歹来已是万幸了。

      拂衣曾数次感叹,这种骗钱的东西,居然被人乐以重金购得,泉观的银子来得也太容易了。

      今日身处祭典现场,果真觉得气势雄伟,颇令人心生畏惧之感。

      总之是下了大本钱,怪不得能骗着钱。

      “墙!墙塌了!”有人尖声叫喊。

      循声望去,只见大殿围院的一扇院墙,因承受不住巨大的人流冲击,轰然倒塌了一片,扬起漫天尘土。

      香客们竟似未见,依旧疯狂地向前拥挤。

      一阵风刮来,数百斤的青铜香炉,仿佛被人潮惊吓的晃了几晃。

      狂风卷起四溅的火星和呛人的香灰漫天飞舞,如同隐谷中剧毒的瘴气。

      滚滚升腾,遮天蔽日,将正午的太阳染得昏黄。

      被人流裹挟,拂衣被这种野蛮却又磅礴的宗教力量所震撼。

      这与他安静捣鼓药材的世界截然不同,是一种能摧毁理智、践踏秩序、将个体完全吞没的洪流。

      就在这时,人群前方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呼喊。

      “含丹!含丹先生出来了!”

      信众们如同被巨斧砍开的山脊一般,让出了大殿门口的道路,齐刷刷伏倒在地。

      以额贴地,不敢仰视。

      贺让尘在乐声中被簇拥着,缓缓走向泉眼。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大袍,为了遮掩金面具的凹陷,怀清在其上蒙了一层黑纱。

      金灿灿的闪光在黑纱的遮掩下,更显得遥不可及,仿佛一尊即将献祭的神器。

      “思文仲吕,克配彼天。。”

      在太卜丞怀清的高声吟诵中,繁琐的仪式开始了。

      满头银丝的老太君身着素服,在祁妈妈的搀扶下,对着含丹的身影颤巍巍地跪拜了一次又一次。

      她的脸上老泪纵横,嘴唇无声地开合,神情中满是绝望的虔诚。

      小世子被刺杀的消息被她强压下来。此刻唯一的希望,就是女儿务必多撑些时日,直到确定新的继承人为止。

      哪怕心知自己的跪拜大概只是徒劳,自己也不该将希望寄托在这玄乎其玄的仪式上。可仍然不能自已的放下身段前来参加。

      拂衣被挤在人群中动弹不得,只能远远的看着。

      乐声愈发庄严鼎沸,而后渐渐平息。

      日头西斜,贺让尘在怀清的陪同下返回天恩殿。他的脸色比去时差了很多,脚步也有些摇晃。

      议事结束后,老太君在偏殿中的哭求让人如坐针毡。

      怀清见他神色恹恹,只当是仪式耗神,加之本就体弱,便让他尽早歇息。

      贺让尘的疲惫并非全然来自身体,更多是源于心底。

      当他走过伏地久久不愿起来的信众,当他承受着老太君灼热期盼的目光。。

      尤其是当自己的几滴耳垂血滴入能“造福万民”的泉眼时,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所谓含丹,不过是一个笼络人心、巩固权位的工具。

      他心知肚明,自己的血,根本医治不了老太君的女儿,更遑论造福芸芸众生。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殿中。

      乐声、祈祷声、人群的喧嚣声如同鬼魅在耳边萦绕不止。

      以往只能靠自己缓和的情绪波动,在此刻越涌越烈。

      他只想见到拂衣,只要有他,就会有几分哪怕是虚幻的安心。

      他期待着,拂衣在等着他,一如往日。

      阳光从窗帘被撩开一角斜着洒进来,他的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总是亮得惊人。

      没有唯唯诺诺,没有狂热与敬畏。

      只是直直的,看进我的身体里吧,让我的不安无所遁形吧。

      我愿意。

      只要给我一个拥抱就足矣。

      他摇摇欲坠,等到了门前,竟生出怯懦来。

      他从未将自己的软弱摊开给人看。

      可是今天,唯有今天。。

      为什么,独自强撑的时候反而更坚强。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想要将某个人据为己有。

      痛苦,比吃下寒释丹还要痛苦百倍。可愈是痛苦,又愈加欲罢不能。

      他推开偏殿的门。

      里面空荡荡的。

      拂衣走了。

      心猛地一沉,像是在悬崖边骤然踏空,坠入了无底寒渊。

      “他人呢?”

      稚川被主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回答。

      “他。。他说要去找他师父,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走了?

      找师父?

      贺让尘僵硬的坐在榻上,连指尖都泛着凉。

      说不清是怒火还是失落的情绪,如同酸腐的液体,从心底冒上来,灼烫的整个人都烧起来。

      他回想起此前两人之间的对话。

      那时他刚从金辇内热毒发作的昏厥中缓过劲儿来,拂衣守在榻边。

      他清楚记得,是拂衣以精纯真气发散药效,才得以用最快的速度护住了他心脉。

      “你。。会武?”

      拂衣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好像觉得自己的武艺完全拿不出手。

      “一点点。。皮毛。学艺不精,帮不上大忙。”

      他顿了顿,眼神随之认真起来。

      “不过你放心,为了治好你,以后我定要跟师父好生学学!”

      “哦?你师从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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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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