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看不见》远酥星

5、第五章 这个年纪

　　第二日，花霜尚未睡醒便听到一阵钟声，丰雪园随着这阵钟声热闹了起来。

　　今早发生了件大事，说是护灵使者在遣送一只亡灵去邙山时被那亡灵夺了肉身，跑到人间作乱去了。

　　饭堂内，花霜穿着寒山的学生服吃着早膳，听着边上人说个不停。

　　常青端着盘子过来，他坐在花霜对面：“听什么呢？”

　　花霜转过头，此时的常青已经换上了雨来山的学生服。

　　雨来山的师尊姓吴名十风，与花霜素白的寒山学生服相比，雨来山的学生服整体为黑色，适合夜间活动，与其师尊吴十风精通的暗器门路颇为相符。

　　花霜朝人群的方向偏了偏头：“什么是护灵使者？亡灵又怎么会夺了肉身？”

　　听花霜这样说常青也有些诧异，他问道：“你们师尊没跟你们说吗？”

　　听到师尊两个字花霜摇摇头。

　　如果不算误打误撞私下见楚剑霄的那一面，她和师父都没有正式见过面。

　　常青说：“邙山是灵魂的安息处，所有亡灵的终点都是邙山，而有些亡灵无法在肉身消散后顺利地去邙山，这时候就需要护灵者将其送去。”

　　花霜问：“护灵者都是哪些人？”

　　“护送迷路的亡灵是个简单的活，一般都是境外的学生来担任，但这次的亡灵竟能夺人肉身，当真是罕见。”

　　听到这，花霜忍不住问：“常青，你为何这么早就见了师尊？”

　　常青：“何止是见过，师尊还给我们开了两个时辰的会，跟我们讲了师门的规矩和他过往的经历，对了，师尊还说了他未来给我们的任务。”

　　花霜：“那很忙吧？”

　　常青：“是啊，师尊还说我的基础太差，需要加紧修炼。”

　　常青脸上充满了希望：“师尊如此负责，想来我会有很大的进步，我跟了一个好师尊！”

　　花霜听常青说了这么多都有些替他口渴。

　　但她心里的想家的情绪也在常青的滔滔不绝下缓和了不少。

　　她拖着脸，听着饭堂内嘈杂的声音，喃喃自语：“常青，我想我娘了。”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常青那边就开始哽咽了，他哑着嗓子道：“小霜，我昨晚看到我娘给我带杯子，我就好想她，结果…结果，杯子被我摔碎了，我本想抱着它睡觉的。”

　　说到这常青擦了两下眼角。

　　花霜一下子就被常青的情绪感染了，她没忍住也哭了。

　　两个人长这么大都是第一次离开家。

　　花霜和常青都以为他们已经是想家想狠了，直到钟宝带着俩核桃似的肿眼泡出现，他原本白得发光的脸此刻满是憔悴，看上去像是珠光宝气地哭了一夜。

　　花霜和常青朝着钟宝挥手，大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钟宝见这二人脸上也带泪痕了顿时觉得面上无光，他怎么跟这俩穷人一个样了？

　　于是他故意偏过头，不理这二人，路过时还使劲地哼了声，脖子上的金项圈叮当作响，头上戴的额链珠光宝气，衬得花霜和常青黯然失色。

　　直到这时，花霜和常青才意识到钟宝没有把他俩当朋友。

　　花霜心里气鼓鼓的：“我以为他把我们当朋友呢。”

　　常青也很有些挂脸：“不当就不当，谁稀罕跟他做朋友！”

　　最后一声喊得有些大，刚刚好传到了钟宝的耳朵里，他脚步在地上一扯，随后大步走开。

　　*

　　正午时分要召开新入学生的教育大会。

　　于是用完早膳后花霜和常青就赶紧朝着一百里远的苍山境明几山走去。

　　羊肠小路蜿蜒曲折，路上全是穿着各色衣服的学生。

　　寒山的白在这里别具一格，很是显眼。

　　花霜扯了扯常青的衣角，给他使了个眼神。

　　常青看去，就看到两个手挽手穿着素白学生服的女子。

　　“一个是万灵师姐，一个是林芳师姐，跟我一起住在丰雪园。”

　　常青皱眉：“她们来这做什么？”

　　花霜：“来开会呀。”

　　常青：“她俩不是以前收的？”

　　花霜：“楚剑霄师尊今年才出关，我们是他这百年来收的第一批学生。”

　　常青：“花霜，那你喊他们师姐做什么？”

　　花霜：“她们说长我几岁，又比我早来一天，便如此称呼了。”

　　“花霜，她们分明在唬你，比你早些年入门的才是师姐，你们现在是同一批的，这么喊好像你比她俩小辈分了，听得怪让人不爽的。”

　　花霜听常青这般讲，又回想了下昨晚发生的，便点点头，暗暗记下了。

　　*

　　明几仙台。

　　九位师尊落座于高台之上。

　　台下的学生并没有细分师门，都随意地找了地方站着。

　　花霜常青找了个朝后的位置站着，两人兜里都还藏着些点心。

　　钟宝穿着明黄色的衣服，站在他俩前头，他身上金银珠宝反射的光打在花霜与常青的脸上，将这二人偷吃点心的样子抓了个正着。

　　万灵拉着林芳朝着花霜那捂嘴笑了几声，而后被一旁的巡逻仙长咳了声提醒。

　　几人纷纷站好。

　　很快钟声敲响，明几台的仙鹤昂首长鸣。

　　冷玄亭师尊的声音响起，他先说了遍套话，又介绍了下几位师尊，最后说道：“下面由掌门任玉箫为新入我苍山境的弟子嘱咐几句。”

　　话音落下，掌门任玉箫的声音响起，他说：“嗯，那我便简单说两句……”

　　三个时辰后，任玉箫讲完了对新入苍山镜弟子的嘱托。

　　任玉箫还欲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冷玄亭忽然插话：“好，感谢掌门的谆谆教诲，接下来请楚剑霄师尊说些对新入弟子的嘱托。”

　　掌门任玉箫的话被堵在一半，他冷冷地瞥冷玄亭一眼。

　　冷玄亭桃花眼微眯，不理他。

　　今日原本是没有要楚剑霄的讲话的，但因为他闭关百年，山下人已经换了三代，冷玄亭怕这新来的弟子都忘了楚剑霄这个人，便给楚剑霄安排了这个活，想让他在人前露个脸。

　　楚剑霄原本是不想答应的，毕竟拜师大会那天该露的脸也露了，更何况以如今他的样子，他并不想同人交流。

　　但实在架不住冷玄亭软磨硬泡，他便答应了。

　　当他走上明几台高处，夜幕下的冷灰铺洒在他的脸上时，原本快要打瞌睡的弟子们一时间都来了精神。

　　万灵的声音在学生们的前头响起：“楚师尊要说话了，注意点啊都。”

　　乌泱乌泱的人不知道什么情况，以为万灵是受了师尊之托才在这维持秩序的，而一般能在这种时候负责这种事，都是同师尊的关系很好的人。

　　花霜默不作声地站好，和常青互相看了眼，而后两人都笑了笑。

　　楚剑霄恰好朝着花霜与常青那边偏过头。

　　一旁的冷玄亭顺着楚剑霄偏头的方向看去，就见到星辉下，笑眼盈盈相对的花霜和常青。

　　他随口便对楚剑霄说：“哟，你学生处对象呢。”

　　楚剑霄轻笑了下，心中只觉得年轻人有趣，便随意问道：“师兄说的是哪个学生？”

　　“花霜。”冷玄亭说。

　　楚剑霄听后，嘴角的那丝笑慢慢浅下来，他停顿了会，而后道：“这个年纪，倒也正常。”

　　“你还说人那个年纪，师弟，你那么大的时候……”

　　冷玄亭话尚未说完，楚剑霄便径直朝前走去。

　　冷玄亭就站在原处，看着楚剑霄蒙着眼睛，孤身一人走向高处，星光落在他的脸上，颜色晦暗不明。

　　楚剑霄的声音像流经苍山的清泉，冷冽、果断、不讲情面。

　　“刚入师门，适应是一回事，锻炼又是另一回事，如今苍山境南尚有未捕回的逃逸亡灵，掌门等为你们下发第一个任务，要求你们四到五人组队，将亡灵追回，追回的小队可加灵分。”

　　哪怕是站在台下，作为他的学生，花霜只是觉得遥远又陌生。

　　若不是那日的误打误撞，只怕她这辈子都不能见到那般模样的师尊。

　　花霜这样想。

　　楚剑霄说的很简短，距离达到冷玄亭希望给所有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目标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不说废话，语调平缓冷淡地直接给所有新生布置了任务。

　　大会结束后，学生们披星戴月从明几台往下走。

　　路上仍旧是苍山镜新学生互相讨论说话的声音，基本上都在说组队捕回亡灵的事。

　　“那亡灵能夺护灵者的肉身，让我们去真的能行吗？”常青跟花霜说道。

　　花霜边走边回：“师尊们这般做自然是觉得我们可以的，常青，你别泄气呀，咱们毕竟是通过考验才进入师门的。”

　　虽然这个考验他们几乎什么都没做。

　　“花霜你这么说倒也是，不过比起境外来的，我们似乎很缺少应对的经验，你想好怎么组队了吗？”

　　花霜说：“我们师门五个人，应该就是这样了。”

　　常青道：“我们师门七个人，这还得从外面拉一个过来。”

　　跟常青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路后两人在岔路口分别。

　　回到丰雪园后，花霜正好看到了万灵和林芳她们。

　　想着以后要一起组队捕回亡灵，花霜主动跟她们打了招呼：“万灵姐，林芳姐，你们还没休息呢。”

　　“正说到你呢。”万灵笑眯眯地走过来，一把扯住花霜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