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看不见》远酥星

4、第四章 不可私会

　　花霜不再多想，“哇”的一声连忙逃窜，混乱之中她慌不择路，过了山门便是七拐八拐的山路，她乱蹿一通，等她缓过神来，人已经处在一片松针林中。

　　花霜沿着林中小路往前走，感觉自己完蛋了，还不知道师尊脾性的情况下，拜师第一天就迟到，师尊会不会不高兴啊？

　　花霜越想越忐忑，就在这时，她想起临行前她娘跟她说遇到不好的事情可以多多念叨几句“神仙大人”，在神仙的庇护下说不定就有转机。

　　于是花霜边在薄雾迷蒙的松针林里走，边喃喃自语着“神仙大人”。

　　不知说了多少句，她终于走到了林子的尽头，眼前的视线忽然开阔，在花霜前方的是一温泉瀑布。

　　温热的水从悬崖落下，激荡在水池之中，想来林子中的薄雾便是因此而来。

　　由于靠近温泉，这里整体的气温升高了不少。

　　花霜来之前便听闻寒山冷，多穿了几件衣服，此时不免有些热。

　　额头渗出细密的水珠，她随手擦掉，干在手上的胡萝卜汁水蹭了一脸，但她也看不见。

　　花霜就这样往前走着，越靠近温泉雾气越重，直到视线再次迷蒙，花霜被石头绊了一跤，她才惊觉在池中站着一个未着片缕的人。

　　因为刚被绊的那下，她已经走到池边。

　　浓重的雾气，视线所及，她唯一能看清的便是眼前的池水，以及池水中的人。

　　那人黑发高束，背对着她，沾着热气的水珠沿着他的脊背滑下，落在精壮的腰上。

　　池水堪堪遮住隐私，他两侧的腰窝若隐若现，看上去很容易就能让人将腿挂上去。

　　花霜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赶紧低下头，却因脚步不稳，踩到了落叶。

　　池中人被声音惊扰，他快速地拿起池边的白色中衣拢上，手持利剑，从池中踏水上来，走到花霜面前，声音冷淡：“你是谁？”

　　花霜闻言小心地抬起头，随后就见楚剑霄衣衫松垮地站在她的面前。

　　楚剑霄白绸蒙眼，看不出情绪，更显他冷淡至极。

　　他的前额发丝稍稍滴着水，蒙眼的绸带被打湿，薄唇严肃地抿着，只着中衣，领口微敞，腹部起伏的线条若隐若现，温泉的热气雾蒙蒙地环绕。

　　“师……师父，我是花霜。”

　　听到“花霜”两个字楚剑霄将剑收入剑鞘，他随意地理了下衣服，反而让那领口更深了。

　　“花霜是谁？”楚剑霄故意道。

　　他看不见，便用几丝灵力悄然试探，灵力薄薄地游走于花霜身上，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面前这姑娘心里的不安。

　　“师父，前日拜师大会，你就收了徒儿一人，怎么转头就忘了。”花霜抿了抿嘴，很是无辜。

　　“谁说我只收了你一人？”楚剑霄忽然的回答令花霜一懵。

　　她诧异道：“可是那天……”

　　可是那天是楚剑霄设下了独一无二的考验，她是唯一一个通过的啊。

　　尽管嘴上不言，花霜多少还是有点她是特殊的感觉。

　　如今看来，却有点自作多情。

　　花霜不多言，恭恭敬敬地对楚剑霄道：“是徒儿冒犯了。”

　　楚剑霄不易察觉地用食指与拇指摸索着游走花霜身上的灵力，若有若无的，竟能在其中咂摸出几分失落的情绪。

　　她这小东西失落个什么劲？

　　松林中风卷着温泉瀑布的薄雾，楚剑霄虽不明白，但还是觉得有必要跟花霜解释一下：“苍山境拜师大会除从本年参选人中选出学生外，还要从境外修炼弟子选择，为师从中收有四名，”
　　楚剑霄轻顿：“你是本年参选中，我唯一收的。”

　　瀑布砸下晶莹的水珠飞溅晶莹剔透，将光影揉碎成五颜六色的。

　　花霜看着楚剑霄。

　　楚剑霄覆眼的绸带被风吹动，薄唇冷淡，她不禁去想师父的眼睛是什么样的？

　　“徒儿知道了。”花霜道。

　　“这是五毒温泉，灵力低微者易被重伤，你不去找宿处，来此处做什么？”

　　花霜道：“我……迷路了。”

　　楚剑霄微微皱眉：“迷路？”

　　“嗯，”花霜低头道，“山下有一只熊。”

　　也不知是楚剑霄作为她的师父自带天然的威压，还是其本人就出尘冷淡，如此居高临下，即使看不见绸缎之下的眼神，花霜也毕恭毕敬地，害怕又敬爱，如此矛盾之中，她便一直低着头。

　　楚剑霄听她将事情的前前后后讲了一遍，然后说道：“那熊不伤人，不过此处危险的不是熊……”

　　花霜以为楚剑霄是要带她下山去，但楚剑霄没有。

　　他淡然地转向一个方向，昂首挺胸，声音漠然：“从那里沿着银色的草下去，路的尽头自然有人带你，”
　　楚剑霄又补充道：“无事不要擅自打扰为师，私下独处更是不得。”

　　花霜低下头，领了命，她看师父如此清楚地保持着师徒的界限，越发觉得自己曾以为在师尊那稍显特殊的心思想法很是龌龊。

　　她按照楚剑霄的指示，一路沿着银色的小草往下走。随着她越走越远，属于楚剑霄所在的温泉瀑布那边的气息越来越淡。直到连鼻尖处都无法萦绕。

　　待花霜走后，楚剑霄转过身，他微微颔首，轻轻摩挲了下手掌，就在不久前，那团探知着花霜的灵力不久前就萦绕期间，以及她那点莫名其妙的失落。

　　楚剑霄不禁又想，她到底在失落着什么？

　　他握了握手掌，可惜他看不见，不知道这人失落时是个什么样？

　　楚剑霄重新走入温泉之中，他取下蒙住眼睛的绸缎，闭着双眸，犹豫许久，最终没有睁开。

　　那片就在识海里，落在情.欲之门外的花瓣，始终还在那。

　　不消散、不枯萎，赶也赶不会走，消也消不散。

　　烦。

　　*

　　花霜很快就到了路的尽头，再往前走了几步，她便看到了寒山的舍处。

　　楚剑霄收的徒弟都要住在这了。
　　花霜这样想了下，随后吸了口气，大步朝着舍处走出。

　　这里是一座二进式的小院子，正门挂着“丰雪园”三个大字。

　　字迹书写流畅有力，与山门上的“寒山古路”一样的字体，一眼便能看出这两处字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大门关着，两侧的角门开着，花霜从西边的角门进去，穿过了一道垂花门便看到了一棵如盖的橡树。

　　一座五楹的正堂被橡树隐隐掩遮，明间设有五张桌案，两张在前，三张在后，对着一张更大的桌案，桌案上摆着未点燃的檀香，这里应该是楚剑霄的位置。

　　院两侧的厢房是学生的住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花霜转过头，就见两个相互挽着手的女子朝她走来。

　　见花霜转头，她俩挥了挥手。

　　花霜点点头，待两人走近，她俩中的一人笑着问花霜：“你是今年的学生？”

　　花霜点头。

　　女子思考了一瞬，随后继续笑着：“原来师父说的那位小师妹是你呀。”

　　花霜有些诧异：“你们此前已经跟师父见过面了？”

　　“对啊，”女子若无其事，“昨天师父便与我们开过会了，就差你了！”

　　她亲切地拉起花霜的手：“我叫万灵，三年前考入的境外，今年被楚剑霄师尊挑入的师门，我们这些境外的学生应该都比你大几岁，你喊我们师兄师姐便是。”

　　花霜感觉哪里不太对，但初来乍到，想到这些人都已经住了一些时日，应该比自己多懂些规矩，便依着万灵的话，喊了声：“师姐。”

　　万灵听后大笑起来，她拉过一旁的女子，对花霜说：“来，这是你林芳师姐，也喊一下。”

　　花霜顿了顿：“师姐。”

　　万灵笑着搂着花霜走向廊上，指了指西边的厢房末尾，说道：“那是屋子，本来差点被我们拿来堆杂物了，这幸好没占了，别拘着，就当自己家。”

　　花霜在这热情中被推搡着，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进了屋。

　　万灵站在门前，笑着跟花霜道：“明日见楚师尊时穿好咱们的衣服，师尊虽然看不见，但他很在意这些，据说师尊也是可以用灵力感知的，注意点啊，别惹师尊不高兴了，行了，就跟你说这么多，早些休息。”

　　“哦，好……”

　　最后一个“哦”尚未出口，门便被合上了。

　　厢房不大，一个大开间用一个落地花罩隔开外间和里间，里间只有一个木床，一个浴桶，浴桶与床之间被屏风隔开。

　　外间摆放着桌椅茶具。

　　正统朴素淡雅，与楚剑霄的气质相似。

　　花霜原地走了走，她感觉万灵和师父好熟悉。

　　如此一来，她莫名的觉得自己像是个硬闯入的外人。

　　夜晚，花霜简单的洗漱完后一个人窝在床上。

　　此处与百花涧不同，她听不见虫鸣。

　　月亮带着点光从外面照进来，影影绰绰的亮度，花霜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在夜晚睡觉的时候家人不在身边。

　　她无法在做了噩梦后就跑到爹娘的屋子。

　　也无法随自己的心意随意地喊着叫着笑着。

　　她得处处注意着，处处留意着，需要与他们处好关系，需要听着那些她不喜欢的笑声。

　　花霜的手不安地摸索着，忽然摸到了在衣服的一角处，母亲缝的针脚。

　　花霜眼睛忽然热了，她好想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