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看不见》远酥星

2、第二章 她见师尊

　　楚剑霄轻轻抿唇，任由着这个身影在他的识海里乱撞，他发现这道身影除了能在他识海的外围活动，竟还能触及他关着情.欲的大门。

　　楚剑霄冷笑一声，只觉得他闭关百年，功力大不如从前，为此还生出几丝萧条之感。

　　他不怕这乱入的身影入了他识海里的情.欲，楚剑霄自认无欲无求。

　　只怕这道身影入了他识海里的情.欲也只会看到一片荒芜。

　　但他此刻面色实在是不好，宛如被蒙了一层冰霜。在场的学生只在书本中看过楚剑霄的故事，都对他有着冷面寡淡的刻板印象，但在场的其他八位师尊可都是实打实见过楚剑霄那鲜活诡谲的一面，这人面上看着清冷端正，实则心中藏着一抹阴冷的色彩。

　　其中一位名为冷玄亭的师尊走过来，问楚剑霄：“师弟，你这脸色可不好啊。”

　　“尚可。”楚剑霄淡淡道。

　　冷玄亭三十五岁入破缘境，在楚剑霄之前他是万源宗最年轻的破缘境者，所以比起其余七个老头子，冷玄亭跟楚剑霄话更多一些。他长着一双桃花眼，常年手拿折扇，笑起来有些妩媚。

　　见楚剑霄不想说话，冷玄亭轻轻笑了下，随后不再多言。

　　楚剑霄微微皱眉，倒不是因为冷玄亭刚才的话，而是他识海中的那个影子还在撞他锁着情.欲的大门，一副不要命的样子。

　　这成何体统！

　　究竟是哪来的小东西？

　　任谁被这般挑衅都不会心情好的。楚剑霄有些烦躁，这人实在放肆，他非得找出这个人不可。

　　此时的花霜虽然拿到了手牌但她并没有对能拜师抱有太激动，她的视线始终在楚剑霄身上。

　　如果能有幸拜师成功，花霜多了一个小小的私念，她希望做她师父的人是楚剑霄，她感觉对方会是个如山间清露般温润的好师父。

　　当然，换做旁人也行，她来这里就是想修仙的，师父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但说来奇怪，从她踏入琉璃殿上以来，总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被分出去了一丝，以至于她站在殿上的每时每刻都有些轻飘飘的，好像她身体的某处此刻正在迷路。

　　虽然感觉到了异样，但花霜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她是第一次来苍山境，爬了那么久的石阶本来就累，再身处这修仙之地，这种反应或许是正常的，哪怕有什么问题，殿上的九个师尊还能不管她了不成？

　　就在此时，仙鹤齐鸣，大殿之上丝竹管弦曲乐声起，华光无限之中，苍山境掌门任玉箫提剑而出，大殿瞬间肃穆，掌门苍老的声音自上而下，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入我门弟子修炼灵、体、心、神、骨五道，既成苍山境弟子，勤以修炼，善以克性，当无欲无求、心静如水。以平忘壑、熄紫火、却邙山、守定珠、索离魂为己任。心怀苍生、尊师重道......”

　　话音缓缓，便宣告着拜师大会的开始。

　　每个师尊都从其中选择学生入门下。

　　而选拔的过程也相当简单，那就是师尊用自身的灵力为媒介，择出最为契合之人。

　　随着话音落下，冷玄亭率先并起双指引出一道紫色的灵力，随后包括掌门在内的其余师尊也都纷纷引出灵力，大殿之上的学生无不仰头看去。

　　忽然有一人惊讶地叫喊一声，随后他便被一道蓝色的灵力托起，当即被选为师尊的学生。

　　花霜跟常青互相看看，两人的脚底下重得像绑了秤砣，丝毫没有浮起的意思。

　　“你们看！”钟宝忽然说。

　　花霜看去，只见钟宝被一紫色的灵力托起，他身上的挂件随着升起叮铃咣当地响个不停。

　　下一秒花霜便看到钟宝的手牌刻上了“冷玄亭”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随后这块手牌化成一个玉坠，挂在钟宝的脖子上，跟他的金锁项圈来回碰撞着。

　　而没过多久，常青也被一道黑色的灵力托起，随后他得到了吴十风的手牌。

　　常青惊喜道：“小霜！我入选了！”

　　看着身边人一个个飘起，花霜脚下仍旧毫无动静，她懵懵地站在原地。

　　九位师尊其中八位已经选好了学生，多的如掌门选了五个，少个如冷玄亭选了三位，最后还剩一个师尊如冬日霜鹤站在台上，一动不动。

　　冷玄亭奇怪：“师弟，你怎么不选？”

　　楚剑霄闻言偏过头，三指宽的白绸蒙住他的脸，只露出一张薄唇，他说：“你们的灵力掺杂，我难以分辨。”

　　话音落下，冷玄亭笑起来：“师弟，你当初可是一人压八人的修为，怎么如今连用灵力分辨都难了？”

　　刚说完，冷玄亭便意识到了不对，悠然改口：“你尚未恢复，是我考虑不周了。”

　　楚剑霄轻声说“无事”但面上多染了几丝沉默。

　　确实，跟以前的他相比，此刻的他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楚剑霄伸出手放出灵力，他的灵力是白色的，随着其余师尊灵力颜色的消散，楚剑霄的白便如虚无的光亮笼罩着琉璃殿，但殿上剩余的人没有人一人被这灵力环绕。

　　这场面弄得所有人都有些无措，冷玄亭诧异道：“师弟，你这......”

　　“不急，”楚剑霄说，随后他调动识海中的灵力，这一股浅淡的灵力掺入他白色的灵力之中，难以看出，此时他开口问道：“有谁能看出多出的那道灵力是什么？”

　　琉璃殿上的人面面相觑，在他们看来全是白色的。

　　花霜皱眉端详了一会，随后她不确定地举起手。

　　但楚剑霄看不见。

　　是冷玄亭提醒道：“喂，有一个叫，叫什么来着？噢噢，叫花霜的举手了。”

　　楚剑霄闻言点头：“花霜，你说。”

　　花霜两个字从他薄唇之中说出，便粘上了他冷淡的语调。

　　花霜小心回答：“在师尊的灵力中似乎有一片花瓣。”

　　话音落下，楚剑霄识海中还在乱撞的身影顷刻间化为百花消散，只余一片红色的花瓣落在门前许久未散。

　　楚剑霄薄唇微扬，他找到那个小东西了。

　　“就你了。”楚剑霄说。

　　于是还没从懵懂中缓过神的花霜便看着手牌化成了玉坠，上面刻着“楚剑霄”三个字

　　但是属于楚剑霄的那段纯白的灵力孩没消散，它反而在楚剑霄选定花霜后将花霜围绕起来，再一点点包裹着。

　　花霜懵了，其余师尊收弟子都在玉坠化形后便散了灵力，为何她的师尊不这样，难道是师尊看不见的原因？

　　花霜不禁奇怪地抬头看向楚剑霄，恰好此时楚剑霄也在朝她的方向望着，宛如居高临下的玉树。

　　若不是有那端绸带遮盖了对方的眼睛，此刻真像是四目相对。

　　师尊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花霜感觉环绕着她身上的灵力一点点地在她身上逡巡游走，似乎是想要描摹出她的全部那般，灵力丝丝缕缕有些温热，有些痒，又像是千百丝线困得人越来越紧。

　　过分的细致反倒令花霜在这灵力的束缚下有些窒息。

　　就在她快忍不住喊出“师尊”两个字时，楚剑霄的灵力霎时抽走。

　　花霜狠狠地喘了口气。

　　由于不同的师尊有不同的考验方式，楚剑霄闭关百年无人知晓他的方式。

　　于是哪怕楚剑霄的灵力在花霜身上停留太久，旁人也不觉得奇怪。

　　花霜还在发愣，是钟宝提醒她：“抓紧谢师尊啊。”

　　花霜这才回过神来，连连道：“谢师尊。”

　　楚剑霄并没有说话，他此刻摩挲着手指，只是在想：为何是她？

　　*

　　从苍山境出来已经接近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山腰的云霞染红。

　　花霜跟常青互相搀扶着蹦蹦跳跳地从山上下来。

　　常青高兴极了：“小霜，我到现在还感觉是在做梦！”

　　“真的好奇怪，我明明什么都没做。”花霜也笑说，“可能是楚剑霄师尊人比较宽容，才设下了这么简单的考题。”

　　“简单吗？”常青疑惑，“那白茫茫的一片谁能看出有片花在那？”

　　花霜听常青这样说倒有些疑惑，就在这时，他们二人身后叮铃咣当地传来声音。

　　花霜和常青回头看去，就见一由八匹灵驹拉着的宝马香车从上而来，车檐的东方、南方、西方、北方四个飞角分别坐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的金像，车身是由百年的黄花梨木做成，左右开着步步锦棂格的明瓦车窗，大老远便能嗅到车中点燃的龙涎香气，绣着麒麟金色花纹的车帘随着下山的颠簸晃动，钟宝那张面若桃花的脸便跟着若隐若现。

　　他被一对衣着华丽的夫妻簇拥着，左一个说“宝儿今日辛苦了”又一个说“宝儿不愧为我钟家堡的少当家”。

　　钟宝沉浸在爹娘的夸奖中好不得意，转眼就看到花霜和常青两个人灰头土脸大汗淋淋地下山狼狈样。

　　他洋洋得意道：“喂，你俩好生慢啊，可要上我这华车省省路程？”

　　他本意是想跟花霜和常青炫耀自己车马的不凡，但没成想花霜是个实心眼，她点头应着，便道谢便朝着车上走来。

　　钟宝大惊失色，连带着车上的钟老爷和王夫人都脸色变了变。

　　夫妻俩低声问钟宝：“宝儿，这是你新交的朋友？”

　　钟家堡家训之一便是不可傲慢，哪怕爹娘再疼爱，钟宝也不想暴露自己刚刚的炫耀之心，便应着头皮说道：“是。”

　　钟老爷和王夫人知道自家宝儿从小性格怪异，难以交朋友，因而听到这番话很是开心，不禁在心中想让宝儿来苍山境是个正确的选择，两人这样不约而同地思量一番，便招呼着花霜和常青上马车一坐。

　　花霜拉住常青，走向钟宝，笑道：“谢谢你。”

　　唯独钟宝有苦难言，硬是屏着呼吸，跟这俩土头土脸的人笑着。

　　到了百花涧，花霜和常青挥手朝着钟宝亲切告别。

　　两人仍旧意犹未尽，分别时两人还在比划着马车上玩投壶的动作。

　　此时夜幕降临，溪水冲刷着石子，空气中还剩炊烟的余韵。

　　花霜远远听到她奶奶的声音：“霜儿，吃饭喽！”

　　她应了一声连忙与常青告别。

　　常青说：“后日苍山境见。”

　　花霜郑重点头：“后日见。”

　　说罢她转身离开。

　　常青还在原地站了站，他今年十七，年长花霜一岁，因为自幼同花霜玩耍的原因，家中几次有想让他和花霜结亲的念头，但都被常青否决，他实打实地把花霜当做妹妹，一想到家中要他娶花霜，胃便一阵阵地难受。

　　看着花霜离去的背影，常青笑了笑，随后便朝着上游的方向跑去。

　　*

　　花霜急匆匆地赶到家，她娘一早就在门口等着，一进式的小院过了门就能看到正堂。

　　她爹顿了酒酿鹅肉，烤了肉饼子。

　　花霜在奶奶与母亲的簇拥着跟她们讲着苍山境发生的事。

　　饭桌上，花霜讲起她如何被楚剑霄师尊选入门下的事。

　　屋内烛光昏黄，饭桌热气氤氲，屋外是入夜后的虫鸣和溪水潺潺的声响。

　　一群人听着花霜讲的话，一会儿笑，一会儿大笑。

　　花霜问她娘：“娘，你不说不喜欢修仙吗？为何听到我去修仙还这般高兴。”

　　娘揉着花霜的头：“娘自己不喜欢，但你喜欢，娘看到你实现了你喜欢的就高兴。”

　　花霜小脸红扑扑的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肉饼，她想着等第二日去给神仙献花的时候跟神仙好好显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