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为难打工人啊》枫许

4、第 4 章 Elian

　　王洋左右扫了眼，见走廊没其他人才把景湛拉到一边。

　　“我昨晚还在酒桌上陪客户，庆功宴没能去成。”

　　王洋停顿一下，压低声音道：“今早上班我才知道你晋升被顶了。”

　　景湛见他眉头都皱成“川”字，一副替自己不值模样。

　　长睫微垂的瞬间，景湛掩下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清明，听他接着说。

　　“哥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换作是我，熬了一年项目，到头来晋升却被有背景的空降兵给截胡了，心里肯定也别扭。”

　　景湛想了想说：“王哥，职位都是公司定的，我没什么好别扭。”

　　“你真信他在会上说的话？”王洋怒其不争地叹口气，“我刚打听过了，这个闲置了一年的总监位置本来就该是你的。”

　　景湛微不可察地眸色一黯，王洋看在眼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又解释说：“太子爷就是在国外待腻了，想回国体验生活。”

　　“放着总部好端端的CEO不当，偏偏回来，合适的岗位不多，又不能平白挤掉别的高层，只能占了还空着的创意总监位置。”

　　王洋语气感慨道：“有背景就是好啊，嫌工作累了随时可以回国换个岗位体验，完全不管别人努力了多久。”

　　阳光透过玻璃窗投下一道光束，让飘在空中的微尘能被看清。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给你添堵，只是他有背景，你得忍，别耽误了你以后。”

　　景湛听得出神，过了几秒才开口：“谢谢王哥，我知道了。”

　　王洋笑道：“换成别人我才懒得提醒，我也是真心把你当弟弟才说这么多。”

　　*
　　中午下班。

　　景湛保存好文档资料，关上电脑，在列表里找到贺舟给他发了条消息。

　　【Zzz】：我现在下去。

　　【喝粥】：okk，我先点餐，你直接过来就好。

　　景湛回了一个“OK”，将手机揣进口袋就离开工位，去电梯间等电梯。

　　走出臻时大门，手机忽然响起一阵专属铃声。

　　景湛知道是Elian给他发消息了。

　　不过以往这个时间，对方早已和他道过晚安。
　　是今天加班了吗？

　　【Elian】：吃午饭了吗？

　　【Zzz】：正在去的路上，徒弟出外景刚回来，约我在公司楼下吃。

　　时惟清立在落地窗前，目光静静落在楼下。
　　人群熙攘，他却一眼锁定了那道身影，气质清冷出众，不时有路过的行人朝他投去目光，回头又偷看几眼。

　　时惟清一直知道他的男朋友格外惹眼，但还是忍不住吃醋。

　　刚想发消息说他好想他，求安慰，就看见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Zzz】：你今天下班很晚吗？怎么还没睡觉呀？［小猫打哈欠.jpg］

　　时惟清：……

　　Elian可以吃醋，但时惟清不可以。

　　他突然想起自己现在还没有名分，压根没有吃醋的资格。

　　【Elian】：嗯，今天加班了。

　　【Zzz】：老公辛苦了。［抱抱.jpg］

　　十一月底，京市的风已经很厉。

　　景湛刚刚走的急，忘记戴围巾，寒风丝丝缕缕地从衣领钻进去，挺冷的。

　　街边的树木早已落尽叶子，枯枝在风里孤零零地晃着，一片萧瑟。

　　景湛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他突然很想Elian出现在身边，不是隔着6840英里，也不用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

　　几个月前，Elian在电话里跟他提过想要回国找他。

　　当时景湛拒绝了。

　　因为外表看着坚强冷傲的自己，骨子里其实很自卑，也很缺乏安全感。

　　这可能得追溯他的成长环境与经历。

　　四岁那年，一场车祸让景湛失去了疼爱他的父母，老家的亲戚都不愿意收养，他就被送进了当地的一家福利院。

　　景湛小时候其实很爱笑，长得又好看，很受福利院老师的喜欢。
　　他一直相信，爸爸妈妈是变成了天上的星星，要是自己难过，他们肯定会担心。

　　但老师的偏爱也给他招来了恶意。

　　院里的大孩子成天欺负他，比如撕掉他写好的作业，抢走他的奖品钢笔，冬天朝他泼凉水导致他生病……
　　最过分的一次是借着玩闹名义，把他堵在天台边缘，险些将他推下去。

　　景湛的姐姐就是在那一刻出现的。

　　她像英雄一样突然出现，大声呵斥将那些坏人赶走。
　　等天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才语气无奈地对他说：“你好笨，以后我保护你吧。”

　　自那以后，景湛就成了夏妍的跟屁虫。

　　夏妍比他大五岁，和他一样也是没有亲戚愿意收养。失去家人的他们将彼此视作唯一的家人，即使没有血缘作纽带。

　　她教会他不要对谁都笑，这样只会被人觉得好欺负，景湛吃一堑长一智，渐渐就套上了如今冰冷的外壳，只在姐姐面前还是那个天真爱笑的小孩。

　　夏妍没考上大学，成年后就去打工了。等景湛念高二那年，她回到了福利院，办理手续将他接走了。

　　她跟他说自己现在有了稳定的收入，虽然出租屋是破旧了点，但设施齐全，还能一人一个房间，比福利院的环境要好很多，更有利于他备战高考。

　　夏妍知道景湛成绩好，一天到晚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有时候下班早还会来学校接他放学。

　　姐弟俩的生活简单又温馨，在夏妍的精心照顾下，景湛的模考成绩越来越好，夏妍的薪资待遇也往上提了不少。

　　日子在一天天变好，景湛的高考成绩不负众望，国内大学他可以随便挑。长达三个月的暑假他背着姐姐找了份便利店的兼职，想帮她分担压力。

　　那天是姐姐的生日，景湛特意定了一个蛋糕带回家，他将蛋糕放在桌上，想去敲门喊姐姐出来，没成想却偷听到了一个噩耗。

　　原来姐姐生病了，一直瞒着为了不让他担心。

　　还剩不到一年的生命。

　　治疗费用太高，夏妍凑不齐，索性也不打算治了。

　　景湛出了门，靠墙蹲在楼道拐角哭了很久，但没敢发出声音，他怕被姐姐发现。

　　上了大学，景湛表面应下夏妍让他安心在学校读书的话，背地里一有空闲时间就会去做兼职，只休息三个小时可以工作一整天。

　　作息严重不规律，忙狠了忘记吃饭是常有的事，他的胃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只可惜，他最后也没能留住她——
　　他在世上唯一的家人。

　　景湛从回忆里脱身，脚步没停，思绪却有所定格。

　　许是冷风吹动了相思，心头席卷而来的是难言的孤独感。

　　此刻，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后悔之前拒绝Elian说要回国找他，一起考虑两个人的未来，一起生活的事。

　　再冷静的人也会有感性的时刻。

　　景湛指尖在屏幕上很快敲出了一句话。

　　【Zzz】：老公，等我攒够首付买了房子，你就回国和我一起生活好不好？

　　消息刚发出去，没过几秒景湛又立刻撤回了。

　　冷风停息，气温尚且寒凉，景湛的耳尖却红透了，白皙的后颈也微微泛粉。

　　聊天界面另一端的人像是刚看手机，没注意到他方才说的梦话。

　　【Elian】：撤回了什么？我刚刚没看见。

　　【Zzz】：没什么。[小猫摇头.jpg]

　　时惟清自然是全部看见了，只是照顾老婆细腻敏感的小情绪，装作不知道。

　　开玩笑，和老婆发消息的时候他怎么可能舍得走神。

　　下一秒景湛像是终于找到好借口。

　　【Zzz】：老公晚安，工作辛苦也要注意好好休息。

　　【Zzz】：我很想你。[拥抱爱心.jpg]

　　时惟清呼吸一滞，视线终于从屏幕上片刻转移。

　　要是助理这时候敲门进来，准能看见自家老板一向深不可测的眼睛，此刻竟闪着天真单纯的羞意。

　　【Elian】：宝宝，我也很想你。[摸摸爱心.jpg]

　　脸还羞红着的时惟清心情微微沉涩。

　　很想你，所以我擅自提前了约定，也遭到了应得的惩罚。

　　你会明白我吗？
　　明明离你那么近，却因畏惧坏结局而不敢轻易坦白的心情。

　　时惟清暂时没时间心疼自己的报应。
　　因为他又想到了刚刚那条被对方发了又撤回的消息。

　　时惟清眉头不禁蹙起。
　　他在想，刚刚鼓足勇气说出想和他一起生活的心上人，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事情觉得不开心。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时惟清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楚子萧”，他的发小。

　　电话刚一接听，电话那头就传来一声很清晰的“操”。

　　“你说话能不能文明一点？”时惟清忍不住说他。

　　“你还好意思说？”楚子萧脾气顿时就上来了，“都回国几天了也不在群里吱一声，我说你这人还有良心吗？”

　　时惟清：“你们不是一直知道我没有吗？”
　　楚子萧：“要点脸吧，算我求你了。”
　　时惟清：“求也得排队。”

　　在斗嘴方面时惟清就没输过，楚子萧深知一旦在意只有自己会生气，索性不再继续。

　　他转头又问：“我说你不是脱单了吗？怎么说话还是那么欠，你对象能忍？”

　　时惟清声音疑惑，语气真诚道：“为什么要在对象面前暴露缺点？我开屏还来不及。”

　　楚子萧彻底没辙，都怪时惟清在国外呆久了，他差点忘了这人是气死人不偿命的典型。

　　他无奈叹气，想起打电话的初衷，又说：“周末出来聚聚？沈哥和昊子也在，哥几个给你接风啊。”

　　时惟清没拒绝也没直接同意，“我回头看看有没有空，有时间的话在群里给你们发消息。”

　　“你有那么忙？兄弟们可是已经打听过了，你回国只是当个总监，跟你在国外那几年比，轻松的很。”

　　楚子萧话落不忘补上一句，“记得把你对象也一起带来啊，兄弟们早就想见见这位能让时总不惜和亲爹签下对赌也要追的宝贝了。”

　　发小群里除了时惟清，剩下三个都知道他网恋脱单的事。
　　说起来，这根红线还是他阴差阳错递到时惟清手里的。

　　他们在群里讨论过，某人好端端的总裁不当，突然回国大抵也是为了他的宝贝对象。

　　时惟清听他满是真心祝福的调侃，扶额苦笑，“就是在忙这个。”

　　“什么？”楚子萧没听懂。
　　“忙着追对象。”时惟清解释。
　　“追什么？你不是已经谈上了吗？”楚子萧更听不懂了。

　　时惟清知道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干脆放弃：“下次见面再和你们解释。”

　　两人又简单聊了一会兄弟几人的近况。

　　时惟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楚子萧：“对了，你上次在群里发的草莓蛋糕是哪家的？”

　　“我老婆开的烘焙店。”楚子萧回答完才疑惑问：“你问这个干嘛？”

　　时惟清想起之前景湛给他拍照分享过，说这个草莓蛋糕很好吃，后来在群里看见楚子萧也拍过同款，虽然目的是为了跟他们炫耀自己有老婆送蛋糕。

　　他猜景湛现在可能不开心，所以想买他喜欢的蛋糕哄他开心。

　　时惟清坦然道：“想去买，然后给老婆送蛋糕。”

　　“啧，放几年前我是真的想不到你会这么恋爱脑。”楚子萧不禁感慨。

　　但时惟清毕竟是兄弟，楚子萧自然两肋插刀，说：“我老婆的烘焙店离你公司还挺近的，我一会儿打个电话让她帮你打包一份。”

　　“谢了兄弟。”
　　“真谢就早点把宝贝带来给我们见见。”

　　没等楚子萧还想打趣，电话忙音就从耳边传来。

　　时惟清毫不犹豫地把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