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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化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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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过药之后,温九而告诉乌扶宴明日一早就要去梁城了。
今日一整日温九而都没有义诊,乌扶宴听洛窈说他去摘药了。
乌扶宴喝了温九而的药之后一整天都有些昏沉,于是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她都在医馆里休息。
期间温九而给乌扶宴又施过一次针,乌扶宴的左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一直到第二日早上,乌扶宴能想到的东西还是不多。
又喝了一次药,施了一次针,然后两个人乘马车去往梁城。
溪城和梁城之间还隔着一个城,此去路途遥远,但一路上也还算安稳。
中途温九而还是会给乌扶宴熬药,于是乌扶宴这一路上更多时间都在休息,一直到快入梁城的时候才醒。
温九而见乌扶宴想到的还是不多,而梁城也很复杂,于是说:“之前你问我梁城,因为有病人,我没有说完,此时马上入梁城,我与你说一说梁城吧。”
“驭宿主要是修符篆,符篆的种类有很多,像我们乘马车的指引灵符,还有一些日常的灵符,这些在灵界很常见,而像储物和能在符纸中单独创造一个地方的,都属于比较难的,整个驭宿也没有几张。驭宿是与精怪最为亲近的一宿,所以杀生相对较少,尤其是有灵智化人形的,是不可以轻易杀害的。”
“但是驭宿相对于其它的几宿,也有一些独特的地方,像驭宿,卜宿,医宿都是有两脉的,但是卜宿和医宿两脉都是人,而驭宿一脉是人,一脉是精怪。”
温九而一边说一遍比了一个二:“精怪大多活的时岁长,根本不需要跨众生梯,但是驭宿那一脉不同,那一脉寿命很短,只有两年左右。”
“生若蜉蝣。”乌扶宴说。
“对,朝暮蜉蝣,其生若寄,因而这一脉的精怪被称为‘寄’,寄,即暂居者。”
“寄族养鹤,却也杀鹤。”
话音未落,便听林中一声鹤鸣,有利箭破空,直冲温九而,乌扶宴下意识伸手握箭,但是在触碰到的那一刻,木箭化成了灰。
随后又是一根箭飞过的声音,马车轻晃,停了下来,乌扶宴掀开一边的帘看了一眼,只见马车边空地上有一只白鹤,单根青木箭射中脖颈,那白鹤朝她看了一眼。
那一刻,乌扶宴觉得那白鹤是带着灵的,不像是鹤,更像是人。
“君子之伤,君子之守。①”她莫名地想到了这句话。
乌扶宴皱了皱眉,掀帘下了马车,温九而也跟着下了车。
她轻轻碰上了那只青木箭,只那一碰,那青木箭竟然直接成了烟灰,风一吹,擦着乌扶宴的指缝而过。
“风灯木,和刚刚那一箭是一样的,这鹤是寄族的鹤,救不了的,伤了根骨,马上也就要死了。”
乌扶宴正要开口,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转身,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那姑娘手里拿了一个青木弓,见此抱拳弯腰,脆生生道:“两位,不慎惊了马匹,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那姑娘直起身,看到温九而之后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说:“温神医,好久不见,这位是?”
“乌扶宴。”乌扶宴回。
那姑娘点了点头,说:“驭宿月敛。”
她说完之后就看向后面那只鹤,那鹤已经死了,月敛轻轻抚摸了那鹤的羽毛,许是有风吧,乌扶宴看到那鹤身上的羽毛一点点剥落,散在了风里,最后只剩下骨架一副。
月敛在旁边的地上放了一块布,先把大块的骨头放了进去,然后起身看向两人,说:“今日有诸多不方便之处,就先不带你们逛梁城了,若我回去的时候,你们还在梁城,我请你们去食斋。”
乌扶宴和温九而也没再多留,道了生好,就上了马车,掀帘时乌扶宴往那处看了一眼,月敛正在捡那些碎骨,看着似乎是不怎么在乎,但是在她放好大块骨头抬眸的那一刻乌扶宴还是看到了她眼里的水光。
她在为了那只鹤而难过。
马车又走了一段时间,乌扶宴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入了梁城,她掀开窗边的帘子,天上挂着一轮弦月,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的很。
温九而看她醒了,说:“梁城到了。”
“这边比溪城那边冷一些。”窗外的风吹进来浸着寒意。
“今晚可能会下雪,这几天应该都有雪。”温九而说。
“三月雪映着花应该是很好看的。”乌扶宴想到了梅花。
两个人先找了一家客栈落脚,屋里燃了炉火,倒没有那么冷,乌扶宴给温九而倒了一杯茶,两个人坐在窗边,窗户开着,下面是闹市。
“可有想到什么?”
“没。”乌扶宴回。
“寄族的鹤,真的只是鹤吗?”乌扶宴想到了今日看到的那只白鹤。
温九而回她:“并不全是,寄族的鹤,是用人死后的骨养的。”
“杀鹤是必须的吗?”
“是,杀鹤之后取鹤身上一根重要的骨,拿着那根骨,才可以过众生梯。”
“自己养的鹤,当真能下得去手吗?”
“若是灵界的人的话,大都是下不去手的,但是寄族天生木人石心,天生便是不通情感的,杀鹤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求生的手段。”
“驭宿擅符,寄族也是吗?”
“寄族在箭术上很有天赋,符篆上会差一些,但是也不妨会有一些符篆箭术都不差的。”
两人乘了一天的马车,温九而第二日还要行医,就闲聊了几句,都早早歇下了。
夜半的时候,乌扶宴醒了过来,起身披上外衫推窗往外面望了一眼,外面果然落了雪。
街那边有一个小孩子坐在自己家的门前,穿着单薄的衣服,身上有很多伤,怀里不知道抱着个什么,想来是被赶出来了。
那个小孩子感觉到了视线,也向乌扶宴这边看过来,两相视线对上,那一刻,乌扶宴感觉到了十分深的心疼,有一种想要立刻下去把那个小孩子带回来的冲动。
跟引诱有关的吗?乌扶宴没有受他影响,也没再管,关了窗户,歇息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乌扶宴隐隐约约听到了细小的铃铛响声,她穿了外衫,站在屋中,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太多太杂,她缓了缓思绪,从里面理出一根线,于是再抬起手时,能看到她左手手腕处出现了一个玉镯,玉镯下坠着一个铃铛。
铃铛无风而动,循着一个方向,乌扶宴推门,本想着告知温九而一声,但是开门刹那,竟是直接落入山林中,她四处看了一眼,林木高大,夜色深重,惟见月光洒下来,雪落了白茫茫一层。
这时一张符纸落地,烧成了灰。
梅骨扇浮现在乌扶宴手里,她捏着扇柄,循着铃铛的声响往前走着。
客栈。
温九而屋里的琉璃盏无风自灭,火焰灭的那一刻他也醒了过来,穿上外衫就推门而出。
他推开乌扶宴的房门时,乌扶宴已经落入了符篆中。
“乌扶宴!”三张银针从手中射出,却没能钉住那张符篆,符纸燃成灰,落了地。
他皱了皱眉,蹲下身捻起地上的符纸灰,那纸灰上的气息有些熟悉,让温九而想到了一个人。
寄族上一任守山人,祝岁舒。
但是就温九而知道的,寄族当时并没有过众生梯的人,那么按寄族两年的寿命,她必然时已经死了的,但是温九而却从这符篆上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
她竟是没死吗?
以符篆来悄无声息的杀人续命,驭宿确实曾经有过这样歹毒的符。
乌扶宴身体并未好全,这样一来,就很危险了。
温九而走过去拔下窗框上的银针,回了自己屋里,走到琉璃盏前,滴了自己一滴血浸了那灯芯,火舌舔过那滴血,灯盏燃了起来。
他提着灯盏出门了。
另一边。
乌扶宴顺着林间小道一边走一边思索着那张符篆,她约莫已经知晓这是个什么样的符了。
此时她应当是在符中,
符不同于阵,破阵须找到阵眼才可,当然也有些阵找不到阵眼或是不好找,也可以强破。
而符不行,入了符,便都是落入了纸张之中,人若薄纸,毁了符,人也会重伤甚至死亡。
每张符都有其目的,像当时乘马车那张符,便是拉着人到目的地,待到了目的地,找到还马车的地方,符纸也就燃了。
于是破这种符一般有两种办法,第一种便是达到符篆的目的,符纸自破,第二种便是杀掉制符的人。
乌扶宴叹了一口气,顺着小道转了个弯,往前走,树木多低矮,叶子像是松木叶,乌扶宴用扇子轻轻拨开树枝往前走着。
这时一个小孩子踉跄着跑过来拽住了乌扶宴的衣角,‘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说:“姐姐,对不起,我求求你,救救我阿爹,救救我的小狐狸吧,求求你了……”
那小孩子摸着眼泪,穿的单薄,因为拽着乌扶宴的衣服,破旧的衣袖往上了一些,露出了瘦弱的手臂上的掐痕和刀痕。
乌扶宴认出了这个小孩子,是夜半时她推窗看到的在雪地里不知道抱着什么的孩子。
他当时应当是对乌扶宴用了什么符篆或是别的手段,由于这件事情,乌扶宴本不想管。
但是看他这样,乌扶宴冷声说:“走吧。”
说罢也没管那个小孩子,直接往前走去,那个小孩子得到应许,立刻起来追乌扶宴。
两个人往另一边走去,大约百来步,树木稀疏了一些,前方不远处可见一个寒潭,一只白鹤正在汲着寒潭水,见有人来,伸了伸脖子,吐出一口鹤息。
而寒潭的另一边,有几个人,都是大人,就乌扶宴身边这一个小孩,所有人都坐在那里,只有一个人躺在那里,左肩处有血洇湿了布料。
乌扶宴走过去,蹲下身掐了那人的脉:“这人已经死了,救不了。”
那个小孩子眼里带着忧伤缓缓低下头,很久,他伸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抱在怀里的狐狸递给乌扶宴。
“它呢?”
乌扶宴拎过那只狐狸看了看:“腿应该是折了,这里太冷了,你一会儿把它抱怀里。”
乌扶宴从腰间取下一个铃铛,递给那个小孩子:“一会儿出去,下山时,五十步晃一下铃铛,到山下后,会有一个人在梁城义诊,姓温,你把铃铛给他,他会帮你看小狐狸的。”
“好,谢……啊——!”
那小孩本想谢谢乌扶宴,但是谢字刚说出口,就接着惊叫了一声——一柄利刃搭在了乌扶宴的脖颈处。
乌扶宴倒是没慌,她把手中的小狐狸放到地上,缓缓站起了身,那利刃就那样挨着她的脖颈,走一步便能直接割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