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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化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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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个是我婶婶,她话可多了,不过还好她没有多问我算卦的事情。”
“家里不让学算卦?”乌扶宴看她。
“嗯,我阿娘是想让我去医宿,我跟守渡口的那个伯伯学过几招算卦,他说我有灵气,不过后来被我阿娘知道了,揍了一顿,说不让学。”
“平日里总是支持我干着干那的阿爹也少有的严肃地告诫我不许碰卜算,用我阿爹的话,是说卜卦者命里带灾,算天命者无一不是数条死路中寻得一线生机以过众生梯。”
“他们说卜宿的人都是疯子,越是能算天命者越薄情,至于良善者便是极少极少了,卜宿乱得很,我阿娘怎么都不愿意我走这路。”
“所以我平时里都是玩儿,那些命啊运啊统统跟我无关,今天这卜卦就是玩儿,姐姐万万不要告诉我阿娘他们,不然我会被吊着打的。”
“这么信我?”
“嗯,姐姐一看就是好人。”洛窈拉着乌扶宴到茶馆二楼坐下来,下面马上就要开始了。
乌扶宴坐下后想着刚刚洛窈说的话,医宿和卜宿,这里的宿似乎指的是族、脉的意思,一宿就是一族,像医宿,那就是行医,卜宿,那就是算卦。
至于众生梯,似乎是修行到最后为了达到的某个目标。
“对了,姐姐是梁城人啊,说到这个,我之前悄悄问过温大夫他接下来要去哪里,我还想着温大夫行踪不定,肯定不会告诉我呢,但是他竟然跟我说了,他接下来也去梁城呢,你们或许可以一道去,姐姐手受伤了,正好可以让他照应一下。”洛窈开口打断了乌扶宴的思绪。
乌扶宴听到温九而要去梁城,心里多了一份疑虑,但对洛窈她只是笑着说:“你这样随便就告诉我温大夫的行踪,万一我说漏嘴了,你可要挨骂。”
“你才不会,你一看就是很好的人。”洛窈说完又补了一句:“温大夫就更不会了,他那样谦和有礼的性子,我从来没听过他生气,他脾气可好了。”
“是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姐姐没听过他吗?这不应该啊,他人很好的,他是这一任医宿的守山人,很早就已经四处行医了,医术十分精湛,人也是很温和的,待人接物都很有分寸,从不与人生气。”
“这么好吗?”
“是啊,而且他知道的东西可多了,我之前也经常问他东西,好像没什么他不知道,他认识的人很多,去的地方也很多,像音宿,驭宿,囚索渡以南的卜宿,毒宿,他都去过,很厉害。”
楼下传来惊堂木落下的声音,洛窈听书,也就没怎么说话了,中途休息,乌扶宴端着茶杯站到窗户边站了一会儿。
乌扶宴站的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那边温九而在义诊的画面,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且不说医术如何,温九而的言行举止都给人一种可以任人信服之感,让人轻而易举愿意相信接近。
在某个瞬间,乌扶宴想起当时在屋里温九而给自己施针时她心里那一瞬的奇怪之感。
其实不对,温和太过,就像是披了一张假面,虽然极其贴合,但还是会在某一个时刻有割裂之感。
我能信他吗?乌扶宴端着茶水喝了一口。
楼下,温九而刚给一个人看完病,他喊后面的人坐下,在那人坐下的时候,他朝乌扶宴这边‘看’过来,冲乌扶宴微微点了一下头。好敏锐。
一直到晚上,吃完饭之后温九而再度过来施针。
“听洛窈说,乌姑娘是梁城人,过几日有要回梁城的打算吗?”
乌扶宴没想到他会说到梁城这件事情,她必然是会去梁城,但是对温九而,她没直接说要去,而是问:“怎么了?”
温九而微微笑着说:“是这样,我过几日正巧要去梁城找一些药材,不过我的脚刚受了伤,眼睛又看不见,如此更是不方便了,我想这乌姑娘正巧要回去,也能照应我一下,万一遇到什么事情,不至于无人帮忙嘛,这样,我也正好不用跟姑娘算诊费了。”
乌扶宴看着温九而,先不说这人眼睛是不是真的看不见,腿是不是真的受了伤,单说让一个受伤的人照顾一个眼盲腿瘸的人,这就不合适吧?
况且:“不是义诊吗?”
温九而还是那一副温温和和的模样:“若是寻常,也就算是义诊了,但是这个恐怕不太行。”
“怎么说?”
温九而耐心解释:“行医救人本就是我该做的,这是不收什么诊金的,但是乌姑娘昏迷了很长时间,这中间我用了不少药材,那些药材本来是我要带着去卜宿的,都是些名贵药材,如此一来,有一些我需要重摘,还有一些我需要回医宿取。
况且,我的脚是当时上山给姑娘采药的时候伤到的,我想着姑娘正好是梁城人,此去梁城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并无什么恶意。”
他说完又很有礼貌地回:“不过姑娘若是不方便,那也可以不同我前往,行医救人本就是为了善心,不是为了拿这些向人求好处的,即使不付诊费不同我前去,我也是救了一个人,这样就不算损失,所以你也不必有什么负担。”
乌扶宴看着他,温九而说的真诚,一字一句都是大大方方,是什么就是什么,仿佛这就是他心中所希望的,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歹心,她毫不怀疑,此刻她告诉温九而自己不能同去,他也会很和气地接着为她看病,然后表示理解。
乌扶宴虽然觉得自己难免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她并不信温九而。
于是她说:“听洛窈说,若是有落入囚索渡河水中的人,有些回来之后会忘记一部分旧事。”
温九而有些不明白她怎么问到了这里,只点了点头:“人死化鬼,入囚索渡会有渡川使送向轮回,因此囚索渡常常有鬼魂,若是有落水的情况,大多是与鬼魂冲撞了,是会忘记一点事情,不过喝点安魂的药半日或者一日也就缓过来了。”
“这样啊。那恐怕也需要温大夫为我开一些安魂的药了,我也忘了好些东西,如果真的要去梁城,什么都不记得恐怕也不行。”
“你不记得?!”温九而语气一变,他‘看’着乌扶宴,眉头紧皱。
这就不太对了吧?但是乌扶宴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温九而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缓了缓语气,问:“忘了多少?”
“全忘了。”
“当时我问你身体可有其它不适,你怎么没有说?”温九而的语气里带了几分生气,还隐含着几分忧心。
乌扶宴只是说:“昏迷后突然醒过来,陌生的地方,还受了伤,忘记了所有的事情,任谁一下子都不太能反应过来吧。”
“那你除了忘记很多事情,身体上还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了。”
温九而开始给乌扶宴施针,乌扶宴就那样看着这个人,琉璃盏亮着的火光打在他的脸上,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相信他相信他,但越是这样,乌扶宴心里就越觉得奇怪。
但是乌扶宴几乎可以确定的是,无论自己之前是不是知晓温九而这个人的,温九而绝对是认识她的,而且其中关系还不浅。
太紧张了,尽管他已经够小心,但是有些东西还是能看得出来。
“现在还不算太晚,我为你熬一次安魂的药,这样你明天醒来或许能想起来些什么。”
“我可以一同去吗?一个人在屋里挺无聊,我还什么都不记得,就更无聊了。”
“可以,走吧。”
温九而提着手中的琉璃盏带着乌扶宴去了药房。
他把药材准备好,开始熬药,乌扶宴就坐在一旁,看着他熬药。
她看着温九而,屋里是熬药散发出来的清苦,在某个瞬间,乌扶宴感觉到了熟悉,她似乎是认识温九而的,但是又感觉不是这个人,很违和。
“温大夫,我们之前认识吗?”
温九而一边熬药一边回:“我行医多年,虽然见的人很多,但是记忆里,是并未见过乌姑娘的,也是不认识的。”
他必然是认识自己的,因为从一开始其实就不对了,刚醒的时候,不论是怎么找到自己的,都不该用到“接”这个字,还有这个人从见面开始其实都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这本就不该是不熟悉的人会有的。
还有刚刚的反应,也总是不对的。
但是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并不想说,并且他似乎是能确信,有所有往事旧忆的乌扶宴是不认识他的,甚至是未见过一面的。
那么他在紧张什么。
或许是这样,这个人之前和乌扶宴是认识的,并且关系不浅,但是有一些事情,他并不想让乌扶宴记得,醒来之后,他确信乌扶宴忘了那一部分,而对待熟悉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像陌生人那样,才会带着紧张,而后面乌扶宴全忘了是他没有想到的,于是他才会惊讶同时担忧。
无论什么,他知道自己的事情,这一趟梁城,乌扶宴都必然是要和他去的。
药熬好了,温九而给乌扶宴喝下,又细细给乌扶宴上好药,然后带着乌扶宴回去了,嘱托了几句后就提着灯离开了。
乌扶宴没有再多想什么,她身体没有好全,温九而走后,她就早些歇息了。
第二日一早,乌扶宴醒来之后天已经亮了,她坐起来缓了一会儿,手上的伤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乌扶宴跟温九而说药跟他一起去梁城时,温九而正在给乌扶宴煎药。
“有想到什么吗?”
“不多。”
温九而微微皱了眉,说:“你当时有掉入过囚索渡的河水中,后来又昏迷了好些日子,或许是因为这个,我再给你添一些别的药材,可能会有些困,如果很困就休息。”
“好。”
“我一时半会儿应该也想不起来什么东西,但是要去别的地方,我总是要了解一些的,趁着这个时间,不如温大夫同我讲讲梁城吧。”
温九而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我就多说一些吧,或许说到某些地方,就会想到些什么,这样也是好的。”
“好。”
“世间分两界,人界和灵界,目前我们是在灵界,灵界和人界可以说基本互不往来。”
“灵界分三川一洲,三川即银汉川,木笙川和月雨川,一洲指寂洲,囚索渡河水将灵界分了南北,从囚索渡往北我们所在的溪城,一直到最北处,都是银汉川地界,而银汉川的最北处,就是梁城,也是我们马上要去的地方。”
“囚索渡往南属月雨川地界,而梁城往西,属木笙川地界,灵界目前有七宿,囚索渡河水将灵宿灵山淮落岘单独划分成了水中的山,就在溪城,此时出去就可以看到灵宿淮落岘,而溪城往北都为驭宿,木笙川是北为医宿,南守着灵界与人界界限的是音宿,月雨川则是卜宿和往南的毒宿。”
“还有一宿。”
“对,阵宿很独特,阵宿所在的寂洲其实已经过了音宿,但是却并未与人界完全相接,阵宿避世,非一般很少见。”
“灵界大致被分为这样,在灵界,人和精怪算是共处的,而囚索渡这边则是度已故之人的魂魄往东去往轮回,而因为银汉川北面以及东西均为山脉,所以也是一些精怪栖居的地方。精怪大多寿命较长,有些化作人形的大多也都出现在梁城。”
“精怪长寿居多,而灵界的人则是短命,灵界的‘宿’,除了指族,脉之外,还代指岁月,一整宿为七十年,而灵界人的寿命是半宿,也就是三十五年。”
“灵界的短寿是无法避免的,无论灵界和人界,都是有早夭的,但是年岁往上,人界也有到耄耋之年的,但为灵者活不过三十五岁,这个三十五岁,指的是从生辰那日起一直到三十五岁生辰,是不会多留片刻的。”
“所以人们都说,半宿之年生辰日,片刻不留索命时。”
“灵界七宿,每宿都有仙山,仙山有长石梯,名为众生梯,山顶有亭台楼阁,门前有灯,为长生灯,为了寻得长寿,灵界之人需要过自己所修那一宿的众生梯,在众生梯上点燃门前的灯,便可以得到长寿。”
“过众生梯的人多吗?”
“其实不算特别少,认真修习,不做太多恶事,虽然没有到登峰造极,但是也马马虎虎能过去。”
这时,有人来喊温九而,说是有一个病人很急,温九而嘱咐乌扶宴喝药,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