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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可驯服 今生今世, ...

  •   桌上的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拐到了唯一没参加聚会的明知晚身上,虞霁月也对她和韩慎谦的瓜颇为感兴趣,特意竖起耳朵听了两句。

      “我跟你们说,他俩肯定高中就谈了。”数院哥又一次开始侃侃而谈,“学年传的都是盛群瑛和奚华年的绯闻,哪跟哪啊,人家奚华年和易娴谈了大半年才分呢。”

      “对对对,”和他高中同班的医学部大哥紧跟着附和,“韩慎谦高三后期休学了,成人礼也没来,有人问明知晚什么情况,她也说不知道,肯定就是闹掰了嘛。”

      虞霁月实在有点不理解,这咋就能推理出来是闹掰了?万一只是人家俩之间有点小秘密,不乐意告诉他们呢?

      “明知晚在咱们京大信院,韩慎谦去了华大,俩人要是不主动想联系,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可不可不,高中情侣嘛,多数都是这个结局。”

      一群人越说越来劲,甚至已经论证出了两个人分手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虞霁月听了整整五分钟,越听越笃定这帮人七窍只开了学习一窍,实在没有什么八卦的天赋。

      高中时候文科班的姑娘们聊八卦就截然不一样了,大家都来自不同的理科班,有原班级不同的情报网,一人贡献一条取交集拼在一起,逻辑链条自然就完整了。

      谁和谁什么时候开始的,中间经历了什么波折,最后因为什么原因分开,都能给你挖得明明白白,并且保证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推理依据全是一手史料。

      而面前这群大哥,翻来覆去就是“我猜”和“我觉得”,满篇子主观臆断,连一条实锤都没有。明知晚和韩慎谦那点事,被他们翻来覆去讲了十分钟,依旧一点实质性的瓜都没吃到。

      虞霁月有点百无聊赖,目光又开始在桌上漫无目的地游走,落在了斜对面的商周身上。

      商周显然不属于清北班小圈子,加上来得有点晚,一直在专心致志地埋头干饭。让虞霁月比较欣喜的是,他是这桌除了自己以外唯一没调蘸料的,同为原教旨主义者,还挺有品味。

      根据刚才七嘴八舌对话的信息拼凑,她已经成功对商周有了一个初步的见解:

      高中是平行班十四班的,平常排学年六七十名左右,高考超常发挥考了全省二十多名。因为父母都是江城大学的教授,母亲研究精密仪器,父亲研究工程力学,加上自己兴趣所在,他就报了京大工学院机器人工程的方向。

      当然,知道后面那些对虞霁月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她从中提炼出最有意义的信息是——原来大哥高中的时候成绩不咋地啊。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个“不咋地”的标准有点苛刻,江大附中的六七十名,放到全省依旧是别人家的孩子,但跟自己这种风云人物一比,就有点相形见绌了。

      她又打量了商周几眼,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模子哥好看是真的好看,个子高、身材好、衣品好,人长得也帅。问题也恰恰就在于此,跟一个够帅但不够厉害的男生传绯闻,显得她多色令智昏一样。

      所以,自己那天到底是因为什么非得跑出去来着?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突然福至心灵不想做数学限时练。

      虞霁月还记得,那天是九省联考成绩出来之后那周的周一,那天的前一天,她刚刚跟虞佑宏大吵一架,在缪娉婷的劝说下被迫按着老头子的意愿报了模拟志愿。

      每周一下午的最后一节课都是自习,虞霁月一天内记忆力的巅峰就在晚饭前一两个小时,通常会利用这节自习背点政治提纲。

      没成想,数学组发现江大附中这届在九省联考中表现得太过拉胯,就把自习课硬生生安排上了内容,做数学限时练。四十分钟内做一套选填,8道单选、3道多选、3道填空。据说对理科两个清北班的要求是必须全做完,其他理科平行班和文科班则删掉了单选、多选、填空的最后一道。

      窗外的雪已经下了一整天了。

      刚刚下午四点钟,外面的天已经全部黑透,只剩下头顶的灯管发着惨白的光。

      虞霁月坐在窗户边上,盯着卷子上第一道关于集合的选择题,越看越烦。高三能自主安排的学习时间已经很少了,非得连最后的自习课也要全占满才高兴吗?

      昨天和虞佑宏吵完架的疲惫尚未散去,身体也基本达到了极限,马上就要彻底罢工。对虞霁月来说,活着的优先级肯定是比高考更靠前的。从寒假补课开始,她已经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生物钟,无论什么课,她一到上午八点四十倒头就睡,九点二十准时醒来。

      江大附中的老师们都算比较理解学生的,一般不会硬叫学生起来,尤其是对于虞霁月这种有成绩作为免死金牌的学生。

      但免死金牌只能保她不死,不能保她不疼。

      高三的重压导致大家免疫力都在下降,她鼻炎一直没好,牙龈也不太舒服,还有颈椎疼、肩膀疼、手腕疼、腰疼、腿疼。总而言之,除了眼睛和耳朵,她鼻子及鼻子以下没有哪个地方是得劲的。

      虞霁月苦中作乐,时常对文天宇戏称自己起码“耳聪目明”,听起来健康极了。

      下一题,还是重复过一百八十遍的知识点,她甚至看都不想看,被划掉的几道压轴题好像还有点意思,但她如今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思考了。

      自习课教室里没有老师管,虞霁月索性直接放了笔,把卷子团了几折扔进手边的垃圾袋,老师要是来问,就说自己交过了,估计是放在讲台上,被课间开窗时灌进来的冷风不知道吹到哪儿去了。

      她站起身,椅子腿不小心在地面蹭出了一声尖锐的响,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虞霁月有点尴尬,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我去趟卫生间。”

      说完,她就弯下腰,装作系鞋带的样子,偷偷从书包最底层摸出手机,动作自然地把它滑进校服右侧宽大的袖口。站起身后,又把手机往里面又推了推,确认不会掉出来,才放心从椅背上取下羽绒服,披在身上慢慢往教室后门走。

      路过后门的时候,她余光扫到门口叫吴可的姑娘已经趴在没写两道题的数学卷子上睡着了。

      虞霁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后门推开,走廊里的冷风瞬间灌进来,睡得正香的姑娘不耐地动了两下,虞霁月迅速把门带上,蹑手蹑脚闪身到小楼梯往楼下走。

      她的原计划仅仅是去操场转两圈的。

      直到她手一伸,成功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假条。

      上周二晚上她头疼,提前请假回家了,班主任付观亭给她开了假条,签好字改好章,到门口时门卫却忘了收。

      门卫不收,虞霁月自然不会主动给,毕竟这种稀罕的东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派上用场。

      比如现在。

      今天是个非常适合翘课的日子,班主任付观亭去辽省进修学习了,晚课是英语,她们英语老师上来就噼里啪啦开始讲卷子,从来不会在意班里谁在谁不在。

      念头一生出,执行力立马跟上。虞霁月在二楼楼梯转角停下,把假条从口袋里掏出来,从书包里摸出一只笔,把日期那一栏的“1”加了一笔变成“7”。

      只需要一笔,一张过期的废纸就能轻轻松松成为合法的通行证。

      她把笔塞回口袋,展开假条,用力压了压折痕,让它尽量看起来更平整一些。门卫室的灯亮着,虞霁月非常淡定地走到了窗口,把假条递了过去。

      “师傅,我请假回家,班主任已经批过假了。”

      门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虞霁月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她甚至不需要演,完全就是实打实的虚弱。

      他接过假条,凑到台灯底下看了两眼,就把假条收进了抽屉里,打开了校门。

      她就这样一帆风顺地逃学了。

      虞霁月走了出去,狂风裹着暴雪噼里啪啦往她脸上砸,她站在校门口,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走。

      去哪里不重要,只要不在教室里坐着写数学限时练就好。

      一辆8线公交车从远处驶过来,车头的灯在雪幕里亮着。虞霁月绕道一边看了眼站牌,终点站是江边。

      说来惭愧,作为江城人,虞霁月几乎没太去过江边。一到春天,江城大多数家庭都会去江边野餐踏青,而她们家是自然不可能有这种活动的。

      确切地说,是她没资格也并不想参与这种活动。虞佑宏、缪娉婷、虞承志三口的小家,还是每年春天都会去江边放风筝的,偶尔缪娉婷走个过场邀请下她,她也识趣地以学业重为由推拒了。

      她上了刚来的这辆8线,打开手机试图付钱,却发现公交车上并不是自己扫对方,而是机器来扫描乘客手机里的二维码。

      虞霁月之前去哪儿基本都是家里司机接送,从来没坐过公交,一时难免有点手足无措。只好先闪了身让后面的人上车,自己学着对方的样子,手忙脚乱地找到app入口,却发现自己没领取过,要从头进行身份验证。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明显有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让她先坐下再研究。车子启动了半天,虞霁月才成功调出二维码,付了车票钱,走向后面挨着车窗的单人位子坐下。

      暴雪之中,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看不清窗外的模样,只知道所有的颜色都糊在一起,窗外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和路灯的光晕。

      她伸出手擦了擦,尽力开辟出了一片视野来。路上的车越来越多,越来越堵,她这才想起,现在正好赶上晚高峰。

      街上的人多得反常,没几个江城人会愿意在这种鬼天气出门的。

      江城莫名其妙在这个冬天跻身成了热门旅游目的地,如此恶劣的天气还有决心在外面对抗暴雪和严寒的,基本都是外地的游客。

      乌泱泱的人群拎着拉杆箱从地铁站涌出来,裹着看着好看实际半点也不保暖的羽绒服,戴着手套围巾三合一的帽子,举着手机在雪地里拍照,脸上尽是亢奋的神情。

      如果自己此时此刻面对窗外的大雪也能有这样高的兴致就好了,虞霁月恹恹地如是想。

      车在路上嘎悠了半天,终于到了终点站。

      她下了车径直往江边走,发现早就冻得结结实实的冰面上已经被开发出了各种各样的娱乐设施——冰滑梯、冰爬犁、冰上自行车、冰上碰碰车,最显眼的是一辆皮卡,身后拉着十几个雪圈,在冰面上画着大圈,雪圈上的人一个比一个叫得大声。

      江城无论小初高还是大学,每个学校都有自己的冰场,只要创造力够强,江面上花钱能玩的基本都能在学校里免费玩到低配版。

      虞霁月午休时候偶尔也会拉着自己从前在理科班的好友东篱夏去冰场上面跑两圈,顺便观摩不知死活的男生们穿着冰刀鞋打篮球。尽管东篱夏的竞赛生男朋友也偶尔会在集训不忙的时候加入穿冰刀鞋打篮球的队伍,虞霁月也依然难以理解这种行为艺术。

      她还记得在学校的时候,两个人光在冰上蹭着走实在有点无聊。看到教学楼旁边垃圾角里立着用来铲雪的一人高的大铲子,她顿时眼睛一亮问东篱夏,“你想坐爬犁不?”

      “哪有爬犁?”东篱夏有点疑惑地问道。

      虞霁月没回话,三两步跑过去取来雪铲回到冰场上,示意东篱夏在铲面上坐下,“喏,爬犁来了。”

      东篱夏实在有点目瞪口呆,没想到在这个哈士奇和萨摩耶都已经在爱犬人士的保护下退出了拉爬犁的队伍,换成电动的机械狗来拉爬犁的年代里,虞霁月这个大小姐依然在坚持使用人工。

      “所以,你当狗拉着我?”

      “说话这么难听呢。”虞霁月翻了她一个大白眼,“要不你来拉我?”

      东篱夏果断老老实实在铲面上坐下,紧张地握住铲子柄,虞霁月拽着铲柄的另一端就开始在学校的冰场上飞奔,一时间万众瞩目。

      东篱夏实在难以想象,到底是她俩更丢人些,还是穿冰刀鞋打篮球的男生们更丢人些。

      虞霁月还没拉够,东篱夏的男朋友就推着一把椅子过来了,说自己有更体面一点的玩法,让东篱夏坐在椅子上,他穿着冰刀鞋推着她划,效果总是一样的。

      玩伴就这么被水灵灵地抢走,她恨不得立刻抄起手里的铲子给东篱夏男朋友一个暴击。

      不过江大附中的雪铲不只一把,此事以后冰场上多了不少效仿这种玩法的同学,没过多久,学校就在升旗校会上明令禁止了“占用校方扫除工具进行娱乐”的行为。

      思绪回转,离校出走的虞霁月已经顺着台阶下到了冰面上,凑近了去看价格牌——冰滑梯三十一次,雪圈四十块半小时,皮卡拉雪圈,五十元乘坐一次,一次三分钟。

      黑心得要命。

      但虞霁月一向并不很在乎钱,走到皮卡拉雪圈的项目边上,痛快地扫了五十过去。

      皮卡发动了,一排雪圈被拖在车后面,开始在冰面上画圈。她伸着双腿,两只手紧紧攥着雪圈两侧的把手,整个人往后仰去。

      风夹杂着雪从正面灌过来,旁边的游客在笑着尖叫,虞霁月已经被高三折磨地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眯着眼睛看着彻底黑下去的天空。

      一圈,两圈,三圈。皮卡越开越快,雪圈被甩得往外飘,离心力把她的身体往外拽,她默默攥紧把手,被旁边人的尖叫吵得头痛。

      皮卡渐渐减速,三分钟很快就结束了。

      虞霁月显然没有玩得多尽兴,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继续寻觅着新的娱乐项目。

      撞入她眼帘的是一个圆形的充气垫子,直径能有三米左右,中间立着一头机械牛。金属的骨架,外面包着一层红色的壳,背上有个马鞍一样的座位。牛头是橡胶的,两只角是塑料的,眼睛是两个红色的LED灯,跟得了红眼病没什么两样。

      电动斗牛正发了狠忘了情地疯狂旋转并上下颠簸着,现在坐在上面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被甩得东倒西歪,一点也不体面。

      不过“体面”本身就是虞霁月最讨厌的词汇之一。体面势必会束缚自由,在她的观念里,自己的感受生来就应该比别人的看法更重要。

      一想到这么酣畅淋漓地被甩上三五分钟肯定很爽,虞霁月就果断扫了五十块钱过去,在那个男生气喘吁吁地下来后,灵巧地爬了上去,紧紧握住牛脖子上的把手,脚踩在两边的踏板上。

      看设备的老大爷睨了她一眼,“姑娘,扶好了啊,开始了。”

      电动斗牛开始前后晃动,一开始很温和,连颠簸都很克制,跟景区骑马没什么两样。就在她马上要放松警惕的瞬间,电动斗牛突然发了狂,突然开始加速,一边疯狂地转一边上下颠簸,左右摇晃,拼了命想把背上的虞霁月甩下去。

      虞霁月努力往相反方向压住重心,腿夹得太紧,大腿内侧的肌肉都开始发酸了,却仍旧死劲攥着,就是不松手。

      二十秒后,她依然成功被甩到了充气垫子上,即使垫子足够柔软,冲击力依旧顺着尾椎骨一路震上来。

      老大爷探过头来,“姑娘,还坐不?”

      “三分钟还没到呢,肯定坐啊。”

      虞霁月痛快地应道,一下子来了劲,爬起来翻身上牛,

      这次她学聪明了,重心放得更低,膝盖夹得更紧。牛依旧保持着刚才的疯态,甚至更胜一筹,旋转的速度更快,颠簸的幅度更大,拼尽全力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扔下去。

      扎头发的皮筋已经被甩到了发尾,头发已经凌乱到遮得她什么也看不见。

      无比漫长的三分钟结束,牛停了,虞霁月仍旧坐在牛背上喘着粗气,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雪水,整个人就像从洗衣机里甩干一遍之后刚捞出来的一样。

      她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翻身下牛准备往外走的时候,看设备的老大爷忽然笑着问她,“姑娘,听你口音本地的啊?”

      她点了点头。

      “咱江城姑娘就是带劲!啥玩意都能给它驯得服服帖帖的!”

      虞霁月笑了笑,转过身去往台阶上走。身后的电动斗牛又一次转了起来,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骑士已经被甩得东倒西歪。

      比起斗牛士,她觉得自己更像那头牛,老爹和学校拼了命地想把她塞进既定的轨道,变成听话的女儿,金字的招牌,甚至好用的资产。

      他们越用力,她就越要顶回去。不舒服了就要逃学,不想和家族企业沾上关系就要控分,虞佑宏这辈子都别想驯服她,天底下条条框框的规矩更别想驯服她。

      今生今世,她虞霁月永远都不可驯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可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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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为上榜压字数,本周隔日更,更新时间为零点左右~ 江城旧梦系列文:《缓冲溶液使用指北》已完结 预收《方舟余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