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死里逃生 ...

  •   狂风夹着雪,一阵阵地肆掠在北方广袤的平原和丘陵,粗壮的松树也在强烈的晃动中颤抖着。风雪穿过丘陵,停在了北方最大的防御工程——泰西防线面前,它无休止地拍打着高耸的城壁。

      茫茫风雪中,一切都显得无比脆弱,唯有泰西防线如一个沉睡巨人那般岿然不动,严肃静默地庇护着身后的土地,它所要抵御的并不仅仅是风雪,而是更为可怕的存在——数不清的魔兽。

      “快,动作快,中阶法师立刻到远程魔导器启动台!”

      代理指挥官严肃的话音透过城墙上的传音法阵回荡在整个城内,如惊雷一般,唤醒了这座沉睡中的巨人。

      “星火如昼!”

      随着魔法师们的咒语,夜空中脆弱不堪的星光刹那间绽放出强烈的光芒,划破雪夜的黑暗。他们试图吸引魔兽群的注意力,让深陷魔兽包围的清剿部队有机会突破,然后绕行回城。

      城外的清剿部队此时命悬一线。

      阿纳托利此时正和一只高阶魔兽对峙,那只年轻的高阶魔兽从兽群中冲出,径直撞向人群。

      银色的剑锋携风闪过,刹那间取下了它的头颅。阿纳托利落地后和队员肩背相抵。

      身处绝境时,可靠强大的领袖尤为重要,他们总是能让人燃起些许希望。

      清剿队员们正是这样信任着阿纳托利,相信他能顺利带大家返回防线。在那头高阶魔兽倒地时,战士们的士气又增添了两分,为这短暂的胜利喝彩。但没人注意到阿纳托利的右手已经因力竭而轻微颤抖。

      “呼,没完没了的。”他面无表情地甩了下剑上的血污,另一只手护在了自己的伤口上。腹部和肩膀的伤口因刚才的行动似乎有所恶化,痛感愈发强烈。

      但生死关头他只能忍着疼痛,戒备地盯着虎视眈眈的魔兽群。

      风雪中猩红的眼睛逐渐逼近,它们的包围圈不断缩小,仿佛下一刻就要一拥而上。

      “大家维持阵型!不要靠近打击坐标!防线的远程支援很快就到!”

      阿纳托利用传音魔法说完便握紧了剑,灰色的眼睛盯着前方,他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万幸的是,泰西防线的远程火力支援及时赶到!远程魔导器锁定了坐标,凝聚成的光柱,像沉默的流星般飞来,精准地落在了阿纳托利面前不远处的魔兽群中。

      打击没有任何多余的响动,只见光芒坠地,魔兽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贯穿。魔力冲击掀起的气流将这些怪物残存的肢体卷得七零八落。

      “啧!”

      阿纳托利提着剑朝前方一划,挡开了飞来的魔兽残骸,但血污还是溅到了他的脸上。一阵黏腻和腥臭味让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在一片血污中出现了他们的生路,自己和同伴竟然真的死里逃生,可以突破这群魔兽的包围。阿纳托利发誓,这是最艰难的一次作战。原本这次清剿魔物幼体的任务该在一周前回城,但是他们实在不走运,魔兽潮不知道为什么提前了一个月,祸不单行的还有提前的暴风雪。

      这样的环境请求其他小队支援和叫别人送死差不多,于是三支小队只能在风雪中和成年的高阶魔兽群一边作战一边尝试返回,现在挣扎着回到魔导器的攻击范围内已经是万幸了。

      最值得庆幸的是,代理指挥官斯捷潘和他们心念相通,在没有远程交流的情况下洞悉了他们突围绕行的计划,及时提供了远程支援。利用远程魔导器的精准打击,将魔兽的包围撕开了好几个小口。

      “所有人分散突围后朝东北方疏散,在德莉山脚下汇合,魔物受到吸引会去进攻泰西防线西北门,我们从德莉山绕行至防线东北门返城!”

      “收到!”

      “明白!”

      阿纳托利几乎是用尽最后的魔力使用了这个传音魔法,差点就眼前一黑朝前面栽了过去,还好有队友拉住他的胳膊。

      “长官!伤口是不是......”

      列昂尼德盯着阿纳托利的肩膀还有腹部,他知道自己的长官在应对魔兽潮爆发时受了伤,只做了简单处理,之后的返程中更是为小队成员开了多次防御屏障,无论是体力还是魔力想必已经到了极限。

      “无碍,魔力耗尽的正常反应,缓一下就好。”

      他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忍着疼痛重新站起身来,在队友担忧的目光中再一次露出了坚定的微笑。

      “我们一定能回去,列昂尼德,我保证!”

      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常见的打击坐标,解决了小部分追上来的低级魔物,他们一行人磕磕绊绊地走到了东北门前。

      西北方果然成功牵制了高阶魔兽的主力。小队几乎未遭遇阻碍,路线畅通无阻。而当城门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阿纳托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可就在这个瞬间,他耳畔的声音倏地远去......

      “长官!长官昏过去了!”

      列昂尼德赶紧去探他的鼻息,在确认其还有呼吸后才松了口气。

      “快!快回城!”

      伤者昏睡的脸上没有痛苦,甚至连他平时习惯性微皱的眉头都舒展了,他仿佛正做着美梦,身边火急火燎的队员、急成一团的医师似乎都和他没有了关系。

      这位守护了防线八年的英雄仿佛只能在受伤的时候才有资格休息,沉溺在美梦里。

      梦里是熟悉的神殿,维曦女神的神像一如记忆中那般耸立,神像前有个白色的模糊背影,他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方缓缓转头,她的面孔仿佛蒙上了一层纱,他无法看清,只是感觉对方朝他笑了笑。

      “你怎么来了?”

      她似乎对自己的到来充满惊喜,连语气都带着雀跃的笑意。

      他仍看不清对方的面孔,但能感受到模糊的视线。

      对方朝他靠近,伸出双手,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熟悉的松木味道将他包围,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覆在了对方的背后,棕色的长发从他指缝中滑过。

      他鼓足勇气问出了心中所想。

      “要和我一起离开吗?”

      时间仿佛停滞在此刻,他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好啊。”

      就在她给出答案的一瞬间,阿纳托利却一把推开了她。

      少女露出一丝不解。

      “为什么?”

      她的声音十分平静,没有太多情绪,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是梦吧。我没有办法想象她笑着答应我的表情。”

      霎时间,画面仿佛扭曲了起来,梦境带来的虚假温暖开始在无序中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清晰的疼痛。

      他睁开了眼睛,但由于意识恢复得有些突然,倒是把正在给他包扎的医师吓了一跳。

      阿纳托利明显感到医师正在打结的手出现了一瞬间的颤抖。

      他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迷糊中想要起身,却遭到了这位老医师的制止。

      “躺下!”

      医师的声音苍老平缓,但语气却透出一股毫无回旋余地的威严。

      他的眼角早已爬满了皱纹,但那双如鹰一般的灰色眼睛并没有因为衰老而变得浑浊,清亮的双目直勾勾地瞪着自己眼前这位有些不安分的病患。

      阿纳托利的动作一滞,似乎清醒了不少。

      “奥尔加老爷子,我的伤很严重吗?”

      他这话问的虽没什么问题,但结合他本人之前的行事风格,在奥尔加的耳朵里无异等同于:“如果不会一动就死,小爷又要打着绷带去魔兽潮里继续蹦跶了。”

      奥尔加眯起了眼睛,剐了一眼阿纳托利,

      “你的伤口集中于两处,腹部和胸口,全是要害。你没死是因为命大,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高阶魔兽造成的伤口竟然会这么浅。”

      “确实有点奇怪,这伤是魔兽提前孵化突袭时受的,我当时没有防备,按照特级魔物的魔力强度理应是贯穿伤。”

      “我这个老头子对魔物的攻击方式没什么研究,”奥尔加冲他摆了摆手,

      “但是你能捡回一条命属实是不幸中的万幸,就当是天意吧。”

      阿纳托利还想继续追问两句,却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断。

      “不要和他聊这个了,老爷子!”

      对方从门后冒了出来,是位身形高挑,步履稳健的男性,但却长着一张和身形不太相符,甚至有些过于清秀的脸。

      比起伤口,我更想知道他在治疗时做了什么好梦,嘴角扬得比天高。”

      奥尔加医师见到来者是副官海姆,明白他俩或许要聊要紧事,便不再出声,利落地收拾好了箱子转身离去。

      海姆是阿纳托利的半个同窗,这位长相英俊,面带狡猾的男子正在用他那双蓝如湖面的漂亮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阿纳托利,还习惯性地带着恶趣味的笑容。

      “我笑了?不可能。”

      阿纳托利自觉有些心虚,但面上还是一副无事发生的表情。

      “反正不是你现在这张臭脸,”

      海姆笑着回了一句,随后塞了份文件给他,“喏,这是本次魔兽潮的统计报告。”

      阿纳托利暗松一口气,海姆不过是往常一样胡诌罢了。但随着报告的阅读,心又沉了下去。

      “比预计的还要糟糕,原本按照预测会分次爆发的魔兽潮竟然集中在一起了,这次我们确实损失惨重……”

      他喃喃自语。

      “那可不是嘛,这还算运气好,撞上了魔兽潮周期变动你们能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清剿和探测活动的周期必须缩短,频次要增加、人员得重新分组、泰西防线的防御工事必须重新加固,吸引魔兽西线的修补工作应该是最紧急的......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比如最近几年的魔物问题应该不会太严重了,经此一役,北方数年之间应该不会再有大规模侵扰。”

      阿纳托利一边埋头看,一面分析着情况,但此时的海姆清了清嗓子,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打断他。

      “但这对于你而言算不上好消息。”

      “什么?”

      阿纳托利被他这一泼冷水浇得莫名其妙。

      “还有更糟糕的消息你要不要看一下?”

      海姆递给他一封拆开过的信件,

      “南方教会的使者在五天前给公爵送来了教皇的旨意,要求你回南方接受你本该在五年前获得的荣誉。”

      这话一说出口,海姆就感受到了一阵低气压,自己这位一向情绪稳定的上司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阿纳托利摩挲着有着独特质感的信函,上面教会印章的火漆显得有些刺眼。

      “他们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抬头不咸不淡地感叹了一句,很快再次恢复了平静。

      “我妹妹是什么态度?”

      “伊莉雅公爵移交这封信件时没有说任何话。”

      “呵。”

      阿纳托利笑了一声,他低着头,海姆看不见这人表情。

      他似乎在考虑什么,但他的副官需要一个答案。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海姆试探地问了问。

      海姆很清楚他们和魔物的生死搏杀有多危险,但是南方教会那群人有时候可比魔物棘手多了。自从阿纳托利名义上的妹妹伊莉雅,这位强势的领袖继任公爵爵位开始,教会对不受摆布的北方越发忌惮。他们不止一次暗示过伊莉雅,催促其兄长阿纳托利回南方接受教廷的荣誉。

      在海姆看来,这无异于就是要攥一个人质在手里,防止哪天北方真的把魔物摆平后自立门户,不过想来伊莉雅也不愿意受制于人。

      只是过去一直都是暗示,加上前几年魔兽潮的爆发,伊莉雅和阿纳托利有足够的借口,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没想到现在教会竟然会在此时发布书面的旨意,看来是去是留这个问题已经避无可避。

      但海姆仍然不太清楚阿纳托利内心的想法。

      自己这位学弟对教会的态度一直捉摸不透,他在年少时就已经作为人质被送到了南方,重新回到北方的经历更可谓是九死一生。如果可能的话,海姆并不希望他再踏足那个是非之地。

      “我能有什么打算呢?那当然是谨遵教皇陛下的命令,马不停蹄地赶回南方。”

      他一面说着,一边快速浏览着报告,仿佛在陈述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你疯了!教会的目的你难道不清楚?去南方和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我当然知道。他们一直热衷于玩这种平衡游戏。”

      说罢他竟然笑了一下,眼里的神情复杂。

      “还笑,你还挺得意?”

      “当然,能被教会如此针对,正是对我多年努力的肯定。”

      他满不在乎地将看完的报告甩给了海姆。

      海姆终于露出了不满的怒意,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去!我们可以想其他方法搪塞教会,能拖一天是一天,列昂尼德的孩子今年年底应该就会出生,奥尔加老爷子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倒霉学徒已经通过医师资格考试,你的妹妹伊莉雅才秘密和叶夫根尼举行了婚礼,我们研究的防御装置马上就要进入新的阶段,你一定要在所有事情都在变好的时候一个人去......”

      “海姆。”

      阿纳托利平静地打断了他,他正视着海姆担忧而愤怒的双眼,看得海姆心里发毛,海姆最讨厌他露出这样的神情,仿佛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我封锁了大魔法师洛林遗留的预言——寒纪快来了,你明白了吗。”

      海姆的眼神一变,霎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

      “洛林的预知魔法当世无出其右,哪怕是教廷最好的元素魔法师也不及他对寒暖纪交替预测的十分之一。魔兽的血对土地有一定程度的异化作用,北方常年受袭,哪怕是在暖纪,食物仍然会时不时陷入紧缺,未来的寒纪可能会长达十年左右。如果我不去当这个人质,教会以此为契机讨伐,寒纪中的北方在魔兽和内战的夹击之下会怎么样呢?北方的人民没得选、我没得选、伊莉雅也没得选。”

      这一席话让海姆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底气不足地说。

      “我们去和公爵说,不排除还有其他办法。”

      “海姆,你真的以为这是教会第一次的书面旨意吗?”

      阿纳托利平静地发问,眼神冷得就像在一月份结冰的湖面。

      海姆是个“狡猾”的人,只有对自己亲密的人或许才会放松那么几分;阿纳托里觉得自己提醒到这个份上,他应该能够理解了。

      果然,海姆回味了一下这句话后发出了一声冷笑。

      “这不是第一次旨意,但却是第一次让你知道的......还真是鸟尽弓藏。”

      “伊莉雅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你们家的人未免有些忘恩负义。”

      “慎言,海姆。”阿纳托利抬头盯着他的眼睛,严肃地警告着他。

      “伊莉雅是出于寒纪的考虑,作为公爵她需要对北地全体人民的存亡负责。”

      “那还真是大公无私呢。”

      海姆不满地耸耸肩。

      “我走之后,你和斯捷潘会接手我的工作,届时你们俩人一定要对伊莉雅的命令说一不二,尤其是斯捷潘,他有时候太固执,你得劝劝他。我是你们的长官,也是你们的朋友,但是伊莉雅她只是领主,不要让她觉得无法控制你们。”

      “切,跟你来这泰西防线还真是亏本买卖。”

      “哪里亏本了,还是有好处的,我的好妹妹计划这么出卖我,想必斯捷潘之后去汇报工作时多要点经费也是合情合理。”

      “防御团已经落魄到需要团长卖身换经费了,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海姆嘲讽了两句,看他情绪稍有缓解的阿纳托利松了口气。

      “去南方要平安回来。”

      海姆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最为担忧的事,话一说出口他的鸡皮疙瘩就在蹦跶了,但是一想到阿纳托利的处境,还是硬着头皮说完了。

      听到他的祝福,阿纳托利难得地舒展了眉头,嘴角有了微小的弧度。

      “别担心,又不是第一次当人质了,熟能生巧。”

      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拍了拍海姆的肩膀。

      “守好泰西防线,如果我回来的时候泰西防线有什么问题,你就……”

      “得了吧,你有本事拿我脑袋去填防线啊?你光会放狠话?”

      阿纳托利正准备反驳,海姆却继续嘲讽。

      “提头来见?切,人家伊莉雅说一不二,但你有人家的手腕和气魄吗?”

      他的语气逐渐从挖苦变得带上了一丝恼怒,

      “你就是拿自己去填,也不会让我去。这些年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会守好防线,所以必须平安回来知道吗!”

      海姆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似乎没有了底气,这个平日有些尖酸刻薄的人只有在这种时候会变得拧巴。但情感的表达方式无论怎么别扭,只要能传递心意,又有什么关系,阿纳托利觉得内心很温暖,沉默了一会儿,才笑着回答。

      “好!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回家。”

      “我用我的生命起誓,泰西防线屹立不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里逃生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感谢读者宝贝的提醒,目前已经调整好了格式,请宝贝们放心阅读。有后续问题或者bug请随时戳我,谢谢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