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尽处》accomplish

14、致命一击 什么是真的

　　永兴城那场抄家灭门的噩耗，如同一枚淬了冰的钢针，毫无预兆地刺入千里之外的淮南官邸，瞬间，萧墨尘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 啪-”
　　手中的青瓷茶盏应声坠地，碎成一地残雪。温热的茶水溅上他的官袍，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骤然失焦的视线。
　　“秦家......被抄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刹那间，一切都明白了。这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绞杀。崔、卢那些门阀世家，终于用最恶毒的招数，扼住了他的咽喉。
　　那颗曾为天下苍生、为清明朝局而跳动的心，此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寸寸收紧，痛得几乎室息。他欠她的，太多太多。那个只存在于书信与传说中的“秦先生”，以清冷之智为他擘画天下，如今，她的家人却因他而身陷囹圄。
　　“大人，我们.....怎么办？”刘敬的声音带着颤抖，几乎要跪下，“要不，暂缓漕运改革？先回京救秦将军要紧！” 一旁的护卫总管陈远也屏息凝神，沉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萧墨尘缓缓阖上双眼。眼前不是黑暗，而是秦府被烈火吞噬的幻象，是秦明远戴着镣铐走向刑场的绝望背影。一边是国之大义，是万民福祉；另一边是知遇之恩，是救命之债。放弃，他于心不甘，更无颜面对“秦先生”的托付。可若不退，秦家满门的性命，甚至秦清月......那个他此生唯一视作知己的女子，都将因他而成政治的牺牲品。
　　痛苦如潮水般将他吞没。就在这时，记忆深处，那张熟悉的字条浮现眼前，字迹清瘦，风骨俨然--“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淮南试点，当防‘人祸’甚于‘天灾’。”
　　“人祸”。
　　他猛然睁开双眼，那双眸子里痛苦的潮水骤然退去，只剩下燎原的寒火与决绝！
　　他想通了。此刻退缩，正中敌人下怀!他们不仅要毁掉改革，更要借此羞辱“秦先生”，让她和他的心血彻底沦为笑柄。这绝不是她想看到的!
　　唯一的路，就是以一场更大的胜利，将他们的阴谋彻底碾碎!
　　“刘敬！”他的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立刻核算！将这一个月来，淮南漕运改革节省的每一石米、每一文钱，都给我精准地列出来！我要让数据开口说话!”
　　“陈远！”他转向总管，目光锐利如刀，“你即刻返回永兴城，不计任何代价，挖出秦将军下狱的那些所谓'证据’！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构陷，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
　　“大人，那漕运......刘敬仍不放心。
　　“继续！"萧墨尘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出来的，“不但要继续，还要加快！他们以为掐住了我的软肋，我偏要用他们的刀，为他们自己掘好坟墓！我要让全天下都看看，这场改革，究竟是对是错！我要用这份不世之功，去换回秦将军的清白!
　　这是一场豪赌。他以秦家的安危，赌上了自己的前程，赌上了改革大业，更赌上了“秦先生”那句“我相信你”的分量。
　　他走回案前，执起狼毫，笔尖饱蘸浓墨，却悬在纸上。那墨，浓如夜色，重如山海。当他最终落笔时，笔锋划破宣纸，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奏疏的末尾，他添上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臣推行新政，初见成效，然家逢巨变。臣自知若有差池，无颜面对圣上与天下。然若因此便畏缩不前，非但国贼难除，亦辜负了暗中献策、为国为民之‘南山隐者’。臣愿以项上人头，保此人清白，并请陛下彻查秦家之冤，以安忠良之后!”
　　他将“秦先生”的存在，以一种半公开的决然姿态，连同自己的身家性命，一同推到了景和帝的面前。
　　这一步，是险棋，更是死局中的唯一生路。

　　他知道，从此刻起，他与她，便再也分不开了。他们的命运，早已在那场跨越时空的相遇中，紧紧缠绕，直至史书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