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尽处》accomplish

13、秦府惊变 人心，就这

　　就在萧墨尘于淮南大刀阔斧，撬动漕运巨石之时，远在永兴城的秦府，正被一片冬日暖阳温柔地包裹着，却不知一场灭顶之灾，已悄然降临在门外。
　　这一日，秦清月正在指导弟弟秦少游读书。她发现弟弟并非愚笨，只是对枯燥的经史子集毫无兴趣。于是，她将那些玄妙的兵法韬略，化作一个个引人入胜的故事，再辅以简单的沙盘推演，果不其然，提起了秦少游全部的心神。
　　“阿姐，这'背水一战当真是妙啊！置之死地而后生，大丈夫就该如此！”秦少游手握一枚小旗，眼中闪烁着少年人独有的崇拜与光芒。
　　秦清月正要开口详解“置之死地”的残酷与风险，管家王伯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姐! 不好了！宫里来人了！”
　　宫里......来人?
　　秦清月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万丈冰窟。在这个节骨眼上，绝无好事。
　　她立刻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将弟弟推到屏风后，沉声道：“别出声，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随即，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迈着沉稳得近乎僵硬的步子，迎了出去。
　　庭院里，那片本该洒满阳光的空地，此刻却被一片冰冷的铁甲所覆盖。
　　一名面涂白粉、眼如鹰隼的太监，正领着一队如狼似虎的禁军，那股腥煞之气，几乎要将庭院中的花草都扼杀殆尽。
　　那太监秦清月认得，是皇帝身边的心腹，高力。他以一手挑拨离间、狠辣无情而出名，是朝中人人畏惧的“影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高力尖细的嗓音像一根冰锥，刺破了府邸的宁静。他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每一个字都淬着毒，“前护国大将军秦明远，北疆失利，朕念其旧功，已从轻发落。然其不知悔改，暗结朝臣，意图不轨！着即收监天牢，秦氏一族，抄没家产，圈禁府中，听候发落！钦此!”
　　“暗结朝臣，意图不轨！”
　　这八个字，像八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秦清月的心上，震得她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这是何等荒谬的欲加之罪！
　　“冤枉啊！我丈夫从未出府一步，何来暗结朝臣!”母亲王氏闻讯从后堂奔出，只看了一眼那明黄的圣旨，便凄厉一声，两眼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
　　“哼，冤枉？”高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有没有冤枉，进了天牢，用刑具一问，便知分晓！”
　　他一挥手，禁军如潮水般涌入府中，翻箱倒柜，叮当碎裂声和吏员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如同一场奏响的挽歌，将秦家最后一点体面与尊严撕得粉碎。
　　很快，父亲秦明远从后楼被押了出来。
　　他身形如山岳般，纵使身着囚服，戴着沉重的枷锁，脊梁却未曾弯下分毫。他看到瘫倒在地的妻子和挡在前面、双眼通红的女儿，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瞬间涌起滔天的痛苦与愧疚。
　　“父亲！”秦清月嘶喊一声，却被冰冷的戟尖拦住，再也无法上前分毫。
　　“清月，“秦明远只来得及说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却重逾千斤，“照顾好你母亲和弟弟。
　　话音未落，他便被粗暴地推搡着，消失在了高大的府门之外。
　　“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府门被重重关上，贴上了交叉的封条。
　　阳光依旧灿烂，却再也照不进这座已成囚笼的府邸。
　　秦清月扶起泣不成声的母亲，看着满地狼藉，那华丽的梁柱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她心中的愤怒与悲哀交织成一片汹涌的岩浆，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燃烧殆尽。
　　但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利剑般刺穿了混乱的思绪。
　　她明白了。
　　这不是冲着秦家来的。
　　这是冲着萧墨尘来的！
　　萧墨尘在淮南的成功，已经彻底撕破了脸，触动了那些门阀的核心利益。他们无法在淮南动得了有谢致远庇护的萧墨尘，便从他最薄弱的环节下手一-他那位“败军之将”的父亲。
　　这是一个何其歹毒的阳谋！
　　他们用秦家满门的性命，来逼迫萧墨尘就范。如果萧墨尘继续推行新政，秦家就会被彻底碾碎；如果他退缩，那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阿姐，我们怎么办？我们快去救父亲啊！” 秦少游从屏风后冲了出来，这个少年在一日之间褪去了所有天真，眼中噙着泪水，握紧了小小的拳头。秦清月看着年幼的弟弟，再看看悲痛欲绝的母亲，她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泪水与软弱都压回心脏深处。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愤怒，更是正中敌人下怀。
　　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胸前，那枚温润的白玉棋子，冰凉的触感仿佛一道清泉，让她滚烫的大脑渐渐冷却，变得无比清明。
　　水尽之处，已无退路。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紧闭的大门，望向永兴城那权力的中心，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淬了寒冰的烈焰。
　　她要救父亲。但她也要让萧墨尘的改革继续下去。她要让那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机关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