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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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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两步,一只冰凉瘦削的手忽然钻进自己左手边的衣袋里来,并在口袋里像条泥鳅一样钻了钻,一路钻到她的手心之中。让她的五指拢住他的拳头。
这样一来,似乎位置满意了,他终于消停了。
雪花迎面砸来,陈蘅眼都没眨,只觉得自己像握住了一块冰。
她没说什么,亦未扭头,仍旧迳直走路,只是脚步放慢了些许,连身上的戾气都减了几分。
“人形暖手宝,舒服啊。”
夜色昏淡中,Omega在耳边轻懒地感叹道。听着好像很满足。
陈蘅神色淡然,未发一言,默默握紧口袋里那只冰透的手。
温烫的暖意裹着发僵的指节,让热量一点一点从相触的肌肤蔓延开,传向他的手背与指尖。
直到那股透心的冰凉在他皮肤上消散,腕部以上彻底变得暖热。
陈蘅才道:“还没放学?”
现在已经晚上七点多,他一没回家二不在教室,哪像个有课要上的人。
说到这陈静寒只觉得某种被实验和公式支配的苦命又席卷而来。
他迈着步子跟她走在人流稀少的宽路交叉口,道:“没有,马上要回家了。”
今晚得回去收拾点行李,明早好直接到研究院宿舍铺床,再去报道。
陈蘅嗯了声,又面不改色地提议道:“我送你。”
陈静寒愣了一下,不由得扭头望向她的侧脸,Alpha还是那副面若冰霜的神态。
他眯起眼,颇为稀奇道:“木大人,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蘅表情如古井一般毫无波澜,言简意赅说道:“散步,然后迷路了,就到这了。”
陈静寒:“…………”
“你这步散得挺远的啊。”他淡淡玩笑道。
从她的公寓到梅律大学,她不靠任何交通工具的话,徒步够她走两天两夜的。
但听她这话明显就想藏着掖着来这片区域的主要目的。想来应该是什么重要机密。
算了,谁让她位高权重呢,干的事情他一个普通群众还是少掺和为妙,不然哪天出趟门都会惨遭暗算。
但是直觉告诉他原因没那么复杂。
啧啧。
所以问不问?
陈静寒正在思考他要不要往深了问这嘴严的Alpha来这的真实目的,结果还没想清楚从哪开始问,Alpha倒先说话了。
“嗯。”她道。
这是在回答他说她步散得挺远的那句随口乱说的离谱话。
陈静寒:“…………”真的假的?你真散步过来的?
真散步啊?
他还以为她是过来这边办什么正事。
陈静寒表情难得僵了僵,他低眼扫了下她的脚,抬唇调侃道:“看不出来,你还挺能走的。”
陈蘅又:“嗯。”
陈静寒:“…………”这话不是在夸你。
他独自腹诽了句“木头”,不过倒没有穷究她话里的真假。
毕竟这话要是真的他宁愿相信他是一。
这木块有话不爱说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早就习惯了。
反正真有事她不会还心平气和地跟他在这散步的。
陈静寒瞳光暗了暗,沉默地跟她走了十多米路,快要到实验楼时,他想起这人刚才说的送他。
她既然是“散步”来的,怎么送?打昂贵的出租电车?还是跟他挤悬浮电车。
他也不打算戳穿她的谎言,就这样顺着她问道:“你刚才说你要送我回家?还记得吗?”
陈蘅当然没忘:“是。”
陈静寒笑开:“你散步过来的,车也没开,打算怎么送?我俩一起挤电车……还是像你来时一样,我们这样手牵手散步回去?嗯?”
陈蘅:“…………”
“我们打车回去。”她选择第三种方式。
讲完,她略作思考,继续补充:“我出钱。”
陈静寒:“…………”
他眼眸倏尔眯成一弯缝,眼底漾着一丝实打实的难以置信。
“陈蘅,挺稀罕的,你一个总爱攻击人外貌的Alpha,居然破天荒学起绅A那套‘我付钱’的话术了?”
“是去进修回来了?”
“或者难不成偷看了《绅A是怎样炼成的》?”
陈静寒把手从陈蘅口袋里收回来,抱臂,垂眸定定睇着她。唇畔勾着浅淡的玩味说道。
爱攻击人外貌的陈蘅:“…………”
她面不红心不跳转身,抬头看向面前亮灯的大楼,平静道:“这是你放书包的地方吗?我陪你上去拿书包。”
陈静寒:“…………”又岔开话题。
不过瞧她这模样是真的要跟他上去拿书包。
想到实验室里的两个难缠的家伙,也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
陈静寒更头疼了,他吞吞吐吐对陈蘅说道:“……你在这等我吧,我自己上去拿,马上就下来。”
听出他话里的掩饰,陈蘅忽而掉头看他,像是逮着了什么机会,问道:“你在实验室里有异性朋友?”
“而且关系匪浅?”
陈静寒:“…………”这话说得,搞得他好像在外面偷吃似的,而她是可怜巴巴的过来查岗的无能丈夫。
“没有没有——”
陈静寒把陈蘅推到墙边藏好,他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主要还是怕万一待会那两个下来看到他和陈蘅拉拉扯扯而已。
更可怕的事,他怕那两个家伙跟他一起下来,然后撞见陈蘅。
在没搞清楚那两人性格特性这些之前,他能防则防。
因为Omega急于推攘的动作,陈蘅也不反抗,就主动跟着他的动作退缩,一直退到楼外昏暗的墙角。
她后背贴着冰冷的墙皮,静静瞧着近在咫尺的人,他边推着她边警惕地看向亮灯的大厅。最后似乎发现还是没人,他终于松了口气。
陈蘅闻着鼻息间浅浅的岩兰草清香,幽深的视线掠过Omega被高高的衣领遮住的脖颈,倏然说道:“陈静寒,你很怕别人看见你跟我走在一起?”
陈静寒回头看她,不知道她说这话什么意思,他还是实话实话:“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他将手从她手臂上收回来,对着好像在走神的沉默寡言的人说道:“你先在这里等我,我马上下来。”
陈蘅这才抬眼冷然地瞥着他,顿了几秒,寥寥道:“嗯。”
陈静寒又瞧了她两眼,便抬步跑上台阶,进了电梯里。
实验楼墙角光线昏暗,要是有个人死在这了都没人发现。
这四周都是巨树和高墙,把强风挡了个严实,就这样站着倒是不觉得寒冷。
窄小的天空上不断落下轻飘飘的白雪,撒在头发、面颊以及肩颈衣料处,陈蘅没抬头,就两手放在口袋里安静等着那人下来。
不多时,右侧大厅的方向的确传来几声年轻的声音,把寂寥的空气衬得热闹些许。
是两种不同的声音。一种说得欢快又纯稚,陌生的声音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在说什么考试题型的事,包含赞不绝口的话。
另一种则冷冷清清的,听起来捧场又疏离,既不热情也不煞风景,不过只是在被提到时才应下几声音节。
陈蘅漠漠听着,依旧靠在墙边,没发出任何声响。
直到张呦呦和张满满因为不顺路先一步离去,陈静寒才几大步沿着台阶一路走到静悄悄的墙角。看到了那个靠在墙边一言不发的人。
他长吁一口气。
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还以为她走了呢。
“我们走。”他道。
陈蘅从墙上直起腰,走过去,道:“嗯。”
经过他身边时,她自然而然地把他抱在怀里的八本厚厚的专业课本接过来。
随后一手握住他冰冷的手,一手轻松拿着书,跟着陈静寒往校门口走。
如陈蘅所言,在门口时她打了辆电车。
梅律大学校门外交通便利,地处豪华区域,因而到处都是来往电车。没多久他们就打到了一辆车。
上了电车后,车厢里空调温度开得适宜,把身上的寒气一扫而空。
车子飞速冲进秩序井然的车道里,路上,陈静寒把书包放在腿边,从侧格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微仰下颔喝水。
陈蘅扭头注视他。
青年修长的脖颈绷出流畅利落的线条轮廓,喉结随着吞咽轻滚,下颔线抵着干净的衣领,长睫轻覆在被冻得微红的眼尾。
加上那颗小痣,显得他清隽的容色愈发艳糜。
陈蘅看了一会儿,视线慢慢移到他圆润毛绒的脑袋上,思量良久,认真开口:“陈静寒,你能让我进去吗。”
“咳咳……”
陈静寒原本正仰头咽水,谁料忽然听到她语出惊人的话,喝水的动作猛地顿住,一口水猝不及防呛进喉咙里。刺得他十分难受。
“咳咳……”
他赶紧放下水,抬手捂住嘴巴,肩头轻颤着止不住开始剧烈咳嗽,几息之间,眼眶里尽是湿意。
见他不舒服,陈蘅微微皱起眉,伸手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那瓶未喝完的矿泉水瓶,另一只手给他轻抚着背部帮他顺气。
“好些了吗?”陈蘅边抚着他的背边说道。
两颗热滚滚的泪珠从眼角顺着脸颊淌下,陈静寒终于在一阵呛咳中恢复了几分舒坦。他深呼两口气,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她也在回视他,但是眼神正得发邪。
陈静寒有种自己刚才好像曲解她的意思的尴尬。他试探着问:“……你刚才说什么?”她真进修回来了?比他还主动?
不用问啊。
他愿意。
Omega湿哒哒的眼瞳泛着至纯至亮的浅光,正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但是好像又不止那点懵懂。
陈蘅知道他想到哪去了,只觉得这看着清清纯纯的小美O,要是把他脑袋掰开来看,里面应该全是黄色颜料。
她淡定地从他另一只手心拿回瓶盖,把水瓶开口拧紧,没接他的茬,说道:“陈静寒,坐好。”
陈静寒:“坐哪?你腿上?”
陈蘅:“…………”她刚才不应该撒谎说自己没开车的。
她把拧紧的矿泉水瓶放到陈静寒大腿上,收回手,抱臂,阖上眼,喉咙滚了滚,道:“坐电车座位上。”
陈静寒睨她一眼,挑挑眉,浅笑嫣然道:“噢,原来是坐电车座位啊,看来你还挺能憋的。”
他把水瓶重新放回书包侧格里,不再逗这块木头。
索性这段路挺长的,车里也没行李要收拾,书也看不下去,他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休息片刻。
这太久没休息好,真挺困的。